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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谁都不能动我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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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夏侧躺在地,悄悄睁开眼皮打量四周,倒地之前她数过,除自己之外,一起晕厥的共有三男三女六位学子。
昏厥的学子很快被人抬走,全部安置在了学院的医舍,一人一床,一床一屏风,排布得并不拥挤,唯独汤夏被安置在医舍最角落那用长条板凳临时拼凑出的简陋榻上。想必是突然倒下太多人,医舍仓促之间来不及做周全的筹备。
医舍的三位医夫子齐上阵,有人把脉,有人喂药施针,忙活了一大通,可一众学子始终无苏醒的迹象。几位医者束手无策,只得派人把虞公请了来。
愚公眉头紧皱,问道:“查不出来是何缘故吗?”
一名女医夫子摇头:“各种法子都试过了,看情形应当是中毒,可我们辨不出是中了何毒,而且这些学子的神情……有点古怪!”
“古怪?怎么个古怪法?”
“虞公请看。”一名男医者伸手指向一名男子,“此人面上透着几分欢愉,神态甚至有些……不堪入目。”
一旁闭目装晕的汤夏听到这话心头一震,她想起这蛊毒自带致幻作用,幻境可大可小,若是幻境不妥当,有可能会伤及性命。她必须尽快想办法帮那群无辜的学子解了这蛊毒。
虞公随着医夫子的指引挨个看过去,在看到汤夏的时候愣了愣,让女医者拍了拍她,汤夏毫无反应。
虞公边往外走边对着医夫子们命令道:“你们连夜去翻医书,务必找到这是什么毒,我即刻张贴告示,遍寻名医前来会诊。”说完步履匆匆的出去了。
一直等到医舍内的人声散尽,再没有半点脚步声,汤夏才慢慢睁开眼睛。她揉着酸痛僵硬的脖子,从简陋的榻上坐了起来。
搭成卧榻的是膳堂常用的那种长条板凳,呈长条状,有四根腿,很窄,她只顾着揉被硌得酸痛的胳膊,没注意就坐到了凳子的尾部,板凳另一头猛地翘起,不偏不倚狠狠砸在她的头部。汤夏受这一击,当即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另一边,虞公刚回到自己的书房,便看见窗前已经立了一道身影,那人一身黑袍,头戴帷帽,看不清其面貌。
他连忙躬身行礼:“大巫师怎么会突然驾临寒舍?许久未曾得见,想来大巫师是在外忙着处理要事?”
大巫师冷哼一声,想起了自己在小顺子躯壳时里那段屈辱的日子,藏在黑袍里的手骤然握紧了,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他转过身看向虞公,语气森冷:“虞公气色看着倒是愈发丰润了,想是近来日子过得十分舒心。”
虞公抬起头想看清对方神色,可对方黑纱覆面不露丝毫端倪,于是连忙放低姿态讨好:“不敢不敢,虞某一心侍奉大王子,别无杂念。不知大巫师今日前来,有何吩咐?”
“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我前几日恰好见过虞大小姐,顺路过来探望一二,她毕竟是大王子未来的王妃,虞公可要好好对待。”
虞公立马跪在地上,以头触地,悲泣道:“还请大巫师开恩,小女性情顽劣,实在不堪为大王子妃呀,还请大巫师网开一面,放小女一条生路吧!”
大巫师慢慢地走到虞公面前,俯下身。一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轻蔑道:“你也配跟我讨价还价?大王子看中令嫒,是她天大的福气!”
虞公被迫抬起了头,老泪纵横:“大巫师有所不知,小女自幼丧母,是我一手将她拉扯长大,她性子骄横刚烈,若是婚事不遂她的心意,恐怕她便会一根白绫了结自身性命。”
“你的意思,虞大小姐自己不愿?”大巫师松开手,直起身自怀中取出一条黑色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
虞公垂首,嗫嚅道:“去年我结识一位观山居士,此人深谙兵法,我便聘他来学院临时授课。小女对其一见倾心,立下非此人不嫁的念头,若不是我强行阻拦,她怕是早已找那人自荐枕席去了!”
大巫师呵呵冷笑:“虞公真是教得好女儿啊!”
虞公赶忙辩解:“都是属下办事不周。属下甘愿倾尽所有辅佐大王子,只是小女乃是属下的性命根基,恳请大巫师成全小女心之所愿!但是大巫师放心,我有另一人可举荐为大王子妃。此女容貌清丽绝伦,样貌更胜小女一筹,只是尚未完全长开,还需大王子耐心等上一年半载。”
大巫师把手帕扔在他头上,道:“你当真以为,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做大王子妃?”
虞公向前膝行两步,抱着大巫师的腿脚哀嚎:“我知道大王子选妃,是想在中原找一位才貌双全的女子,早日诞下皇孙,来制衡二王子夺权。巫师大可放心,我看人绝不会出错。此女乃是至阴之体,恰好能与大王子的至阳之体阴阳相济。在此之前,巫师不妨先见她一面再做决断。”
大巫师顿时来了兴致,他坐在一把椅子上,拖长了语调问道:“哦?被你说得如此天花乱坠。不知此女现在何方?”
“她前几日才刚随内子到我府中,她还有一妹妹已不幸离世,她无路可去便暂居于我府中,白日在桃林书院求学,晚上才随小女一同下学,只是……”
大巫师愣了愣,这虞公说的不会是汤夏那贱人吧?就她那瘦弱如干柴的模样,会是绝色佳人?可料想这虞公也不敢瞒自己,追问道:“只是什么?你确定她的容貌以后会在大小姐之上?”
虞公赶紧点点头:“不会有错,只是她现在中了毒,如今正躺在学院的医舍里面昏迷不醒。不知大巫师可有医治良方?”
大巫师想了一会儿,大王子好色,若此女子容貌日后能长开,又身怀养蛊绝技,将她纳为大王子妃,倒也不失一桩美事。
他站起身对虞公道:“起身吧,不必跪着,我便去瞧瞧此人。”说完提步正准备走,却又被人抱住了腿。
他气急,用力踢开虞公,怒道:“又如何?”
虞公却抱着他的腿不撒手,谄媚道:“大巫师不必心急,我往年酿制的桃花酿,今日恰好到了开坛饮用的时候,不如留下小酌几杯,让我尽一下孝心。”
大巫师停顿了片刻,点了点头,他前一段时间附身于小顺子那女人的躯壳,跟着汤夏那贱人东跑西挪,从未吃过一顿热乎饭,前日他好不容易回归肉身,又马不停蹄的赶来虞县镇,确实未曾好好享受过。
虞公见他答应,顿时神色舒展,容光焕发道:“大巫师稍坐片刻,我这就去准备。”
虞公取来桃花酿,又命人准备了一桌满美味佳肴,二人对饮直至月落西斜,大巫师踉跄地站起身拿过帷帽盖在头上,正准备走,脚下却一阵虚软,又重重跌坐回椅上。
虞公赶紧上前小心扶住他道:“大巫师,不必心急,那女子又跑不了,大巫师不妨在虞某这里休息一晚,明日再去不迟。”
大巫师摆摆手,勉强想要撑身站起,却浑身乏软无力,头晕得厉害,实没想到这桃花酿的后劲儿如此之大!
虞公搀扶着他走向一旁的卧榻:“大巫师你醉得很,先在此榻上休息一会儿,我去为您端来解酒汤。”
大巫师躺倒在榻上,对着虞公随意摆了摆手。
虞公快步走出房门,直到彻底脱离大巫师视线,才慢慢停下脚步。他背着手静静伫立在廊下,抬眸望向天边的一轮清辉,眼底闪过一抹阴鸷冷笑。
这群人着实可恶,竟敢觊觎他的女儿,他这个人什么都可以舍弃,唯独女儿,任何人都不能碰!
他眼前浮现妻子那张脸,她温柔的看着自己,嘱咐他一定要好好照顾好女儿,这些年来,他始终恪守承诺,将女儿养得亭亭玉立,未曾辜负妻子的托付。
说到底,终究是他愧对妻子。岳家与妻子为他倾尽所有,他却亲手将妻子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年少时,他也是一心寒窗苦读,盼着能科考入世。可他家境贫寒,买不起书本,便只能整天在地上练字苦学。可这世间有才之士数不胜数,家世优渥者更是比比皆是,各路英雄如过江之鲫,哪里轮得到资质平平的他来分一杯羹?就算他拼尽全力,终究敌不过那些天纵之才。
当年他落魄到与野狗抢食,是妻子将他接入府中,聘他做了府中的马夫。那时他心气高傲,还觉得妻子是在折辱自己。现在再想想,他如今做的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妻子曾经的影子?接济寒门学子,创办桃林学院,哪一样不是为了圆自己少时不可企及的梦?
他样貌周正,妻子对他一见倾心。岳父母疼惜独女,不惜散尽家财为他铺路扬名,才让他得以在虞县镇站稳脚跟,有了这安身立命的根基。
可他呢?他做了什么?他觉得靠女人是屈辱,暗中投靠大王子,做了无数腌臜的勾当,妻子看清他的真面目,执意要和离。
可他怎会容忍自己的名声有污点,于是,妻子便不再是原来的妻子了。可女儿终究是自己的女儿,若他连自己的女儿也保护不了,那他真就是畜牲不如了!
这时,屋里慢慢响起了呼噜声,他不紧不慢的踱到门口,看了看四下无人,抬手理了理衣襟,轻轻合上了房门。
他走到榻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大巫师,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小心翼翼的拿开那顶碍事的帷帽,一双白嫩的不似中原人的脸映入眼帘,双颊染着酒后酡红甚是美艳。刚才饮酒时他不敢抬头细看,此刻凑近才发觉,这大巫师生的比女人还要勾人,身段儿比女人还要妖娆,他的手不受自助主地朝着对方衣领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