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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番外 静慧师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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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静慧。
这是我出家之后,师父给我取的法号。
在出家之前,我有另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提起过了。
久到,我几乎,已经忘了。
……
我出生在南宋末年,临安城。
我的父亲,是南宋太医院的院判。
太医院院判,是太医院的二把手,正五品,掌管太医院的所有事务。
我的父亲,姓王,名仲仁。
他是当时,天下最好的大夫。
……
我是家里的独女。
父亲很疼我。
他没有儿子,所以,他把他毕生的医术,都传给了我。
他说:“慧儿,医术不分男女。只要你肯学,肯用心,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个好大夫。”
我点点头,说:“爹,我一定好好学。”
……
我从小,就跟着父亲,在太医院里,长大。
我认识太医院里的所有药材。
我读过太医院里的所有医书。
我见过太医院里,所有的疑难杂症。
父亲教我医术,也教我做人。
他说:“慧儿,记住,医术是救人的,不是杀人的。一个好大夫,心里,要有慈悲,要有底线。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能用医术,去害人。”
我点点头,说:“爹,我记住了。”
……
我二十岁那年,出事了。
元军,攻破了临安城。
南宋,亡了。
……
那一天,临安城,到处都是火。
到处,都是血。
到处,都是死人。
元军,在临安城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太医院,也被烧了。
父亲,带着我,还有太医院里的几本秘传医书,逃了出来。
我们逃到了城外的一座山里。
可元军,还是追来了。
父亲,为了保护我,为了保护那几本医书,被元军,杀了。
我躲在山洞里,看着父亲,倒在血泊里,看着元军,走远。
我没有哭。
我只是,紧紧地,抱着那几本医书。
那是父亲,用命换来的。
我不能让父亲白死。
……
后来,我逃到了北方。
我逃到了大都。
我在大都城外的白云庵,出了家。
我给自己,取了一个法号,叫静慧。
静,是安静的静。
慧,是智慧的慧。
我想,安静地活下去。
用我的智慧我的医术去救人。
去赎这个世界的罪。
……
我在白云庵,一住,就是三十年。
三十年里,我每天,念经,拜佛,采药,治病。
我给附近的村民,治病。
我给路过的旅人,治病。
我给所有,需要帮助的人,治病。
我不收钱。
我只收,他们的一句谢谢。
……
三十年里,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直到,我遇到了她。
……
那年,她十三岁。
她一个人,背着一个药篓,爬上了白云庵。
她身上,有伤。
她的左肩,有一道很深的刀伤,还在流血。
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
可她的眼睛里,没有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有的天真和快乐。
她的眼睛里,只有,仇恨。
和,孤独。
……
她跪在庵门口,对我说:“师太,我想跟你学医。”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我问她:“你为什么,想学医?”
她抬起头,看着我,说:“因为,我想救人。”
“我想救,所有,像我一样,被冤枉,被迫害,被这个世界,抛弃的人。”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就软了。
我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年轻时候的我。
看到了,那个,抱着医书,躲在山洞里,发誓要活下去,要救人的我。
……
可我没有,立刻收她为徒。
我对她说:“你想跟我学医,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她问。
“你要在白云庵,做三年的杂役。”我说,“三年里,你每天,砍柴,挑水,扫地,抄经。三年后,如果你还想学医,我就收你为徒。”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说:“好。”
……
她留下来了。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砍柴,挑水,扫地,抄经。
她做的,比庵里的任何一个尼姑,都多。比庵里的任何一个尼姑,都好。
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也没有偷懒过一次。
……
我在暗处看着她。
看到她砍柴的时候,会偷偷地用树枝在地上写字。
我看到她挑水的时候,会偷偷地背诵我放在经堂里的医书。
看到她扫地的时候,会偷偷地观察庵里的药圃,记住每一种草药的样子。
她抄经的时候,会偷偷地在经纸的背面,画人体的经络图。
我知道,她是真的想学医。
她是真的,想救人。
……
三年后,她十六岁。
那一天,我把她,叫到了我的禅房。
我对她说:“三年,到了。”
“你还想学医吗?”
她看着我,重重地点点头,说:“想。”
我笑了。
我说:“好。从今天起,我收你为徒。”
“我教你,太医院,正统的医术。”
“我教你,验骨,辨毒,诊脉,开方。”
“我教你,我父亲,传给我的,所有的东西。”
她看着我,眼睛里,忽然,就有了泪。
她跪在地上,给我,磕了三个头。
她说:“师父。”
……
从那天起,我开始,正式教她医术。
我教她,内科,外科,妇科,儿科。
我教她,诊脉,开方,针灸,正骨。
我教她,验骨之术。
那是太医院,仵作的,独门技艺。
通过骨骼,判断,死因,年龄,身份,生前的遭遇。
我教她,辨毒之术。
那是太医院,收藏的,天下毒物图谱。
包括,西域秘毒,南疆蛊毒,中原毒药。
我教她,官制知识。
太医院和刑部和牢狱的往来。
让她了解,官制镣铐,牢狱规矩。
……
她学得很快。
快得让我惊讶。
我教她的东西,她一遍就会。
我没有教她的东西,她自己也能举一反三。
我知道她是一个天才。
一个学医的天才。
……
可我也知道,她心里藏着事。
每天,晚上她都会一个人,坐在庵门口看着南方发呆。
她有时候会从怀里,掏出一只银镯子,默默地看很久。
有时候会在梦里,哭着喊一个名字。
“小桃。”
……
我没有问她。
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想说的秘密。
我只是,默默地陪着她。
教给她更多的东西。
我希望有一天她能放下过去。
有一天她能真正地快乐起来。
……
她十九岁那年,我病了。
很严重的病。
我知道,我快死了。
我把她,叫到了我的床前。
我对她说:“安京,师父,快不行了。”
她看着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说:“师父,你不会死的。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救你的。”
我笑了。
我说:“傻孩子。生老病死,是天道。师父,活了这么大年纪,够了。”
“师父,有几件东西,要留给你。”
我从枕头底下掏出了两本书。
一本,是《洗冤集录补注》。
那是我父亲,一生的心血。
一本,是《天下毒物图谱》。
那是太医院收藏的天下奇毒。
我把这两本书,递给她。
我说:“这两本书,是我父亲用命换来的。现在我把它们传给你。”
“你要记住,医术,是救人的,不是杀人的。”
“不管,你将来,遇到什么事,不管,你心里,有多大的仇恨。”
“都不能,用医术,去害人。”
“你能,答应师父吗?”
她看着我,重重地点点头,说:“师父,我答应你。”
“我这辈子,都不会,用医术,去害人。”
我笑了。
我说:“好。”
“师父,放心了。”
……
我死的那天,她守在我的床前,守了,整整一夜。
她没有哭。
她只是,静静地,握着我的手。
我知道,她心里,很难过。
可她,已经长大了。
她已经,不是那个,眼睛里,只有仇恨的小女孩了。
她的眼睛里,有了,慈悲。
有了,温柔。
有了,希望。
……
我死之后,她把我埋在了白云庵后面的小山坡上。
她在我的坟前,种了一棵栀子花。
她说:“师父,你说过,栀子花,性寒,清热泻火,凉血解毒。这花看着干净,性子却最是刚烈,宁折不弯。”
“师父,你就像这栀子花一样。”
“干净,刚烈,宁折不弯。”
……
后来,她走了。
她下了山,去了大都,开了一间药铺,名字叫“安京堂”。
她在那里,治病救人,悬壶济世。
她在那里,查她的旧案,报她的血海深仇。
我知道,她一定,会成功的。
因为,她是我,静慧的徒弟。
因为,她是一个,宁折不弯的人。
……
——番外三·静慧师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