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二十八 终见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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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事结束后的第三天，朝堂之上，陛下亲自审理鲁王谋反一案。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
鲁王勾结西域、私蓄死士、屠戮江南士族、侵吞漕运官银、意图谋反，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满朝文武，无人再敢为鲁王求情。
陛下坐在龙椅上，看着阶下被押着的鲁王，沉默了很久。
这个他一直偏袒、一直包庇的亲弟弟，这个当年舍命救他的人，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鲁王，你可知罪？”陛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失望。
鲁王抬起头，看着龙椅上的哥哥，忽然笑了，笑声凄厉。
“知罪？我何罪之有？”鲁王的声音，带着深深的不甘和怨恨，“当年，若不是我舍命救你，你能有今天？若不是我替你挡了那一刀，你能坐上这个皇位？”
“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给了我什么？一个亲王的爵位？一片封地？这些，够吗？”
“我要的，是这个天下！我要的，是和你平起平坐！我要的，是你欠我的，全部还给我！”
陛下看着他，眼底最后一丝温情，也彻底消失了。
“鲁王，朕念及旧情，一次次包庇你，一次次纵容你。可你，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屠戮忠良，勾结外敌，意图谋反。”
“朕，对你太失望了。”
“传朕旨意。”陛下的声音，冷得像冰，“鲁王谋逆，罪证确凿，赐死。其党羽，尽数株连。”
“同时，为十年前江南慕家冤案平反。追封慕文渊为忠烈公，慕家满门，入忠烈祠。所有被鲁王构陷的江南士族，尽数平反，恢复名誉。”
“沈鹤舟，揭发叛贼有功，官复原职，加封为兵部侍郎。”
“封旻，平叛有功，加封镇国大将军，赏赐黄金千两。”
“白降珠，揭发叛贼有功，赏赐黄金千两。”
“慕安京……”陛下顿了顿，看向站在阶下的安京，“为父平反有功，特赐金牌一面，可自由出入皇宫，见官不拜。”
安京躬身行礼：“民女，谢陛下隆恩。”
……
退朝后，安京走出皇宫，站在宫门外的台阶上，望着远处的天空。
十年了。
她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从十岁那年，从慕家祠堂的暗阁里爬出来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等。
等一个公道。
等一个真相。
等一个，能让慕家三百七十二口人，瞑目的机会。
今天，她终于等到了。
“安京。”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安京转过身，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官服、身形挺拔、鬓角微白的中年男人。
沈鹤舟。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沈叔叔……”安京的声音，微微颤抖。
十年了。
她最后一次见沈鹤舟，是在大都城外。
那天，沈鹤舟对她说，安京，你要好好活下去。叔叔去引开追兵，等风头过了，叔叔就来找你。
然后，他就走了。
一走，就是七年。
三年前，传来消息，说他被鲁王党羽构陷，流放边疆。
她以为，他死了。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
可今天，他就站在她面前。
活生生的。
“安京，长大了。”沈鹤舟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声音沙哑，“长成大姑娘了。”
“沈叔叔……”安京的眼眶，终于红了，“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我活着。”沈鹤舟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答应过你，要等翻案的那一天。我怎么能死？”
“这三年，我在东北边境，一直在暗中调查鲁王的罪证。我打入了他死士的内部，掌握了他的名册。我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些证据，交给你。”
“现在，时机到了。”
安京看着他，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一个人，撑了十年。
苏伯老了，静慧师太圆寂了，小桃死了，父母死了，慕家三百七十二口人，都死了。
她以为，这世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可现在，沈鹤舟回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了。
……
一个月后，江南姑苏。
安京回到了这里。
她离开了十年的地方。
慕家的旧宅，还在。
虽然已经破败了，虽然已经长满了荒草，虽然已经没有人住了。
但它还在。
安京站在慕家旧宅的门口，看着那扇斑驳的大门，久久没有动。
封旻站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沈鹤舟站在她另一边，眼眶微红。
白降珠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苏伯也来了。
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着这座他生活了三十年的宅子，老泪纵横。
“小姐……”苏伯的声音，颤抖着，“我们回来了……”
安京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大门。
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院子里，荒草萋萋，桐树还在。
那棵桐树，是她出生那年，父亲亲手种下的。
十年了，它已经长得很高很大了。
桐花，开得正盛。
粉色的桐花，落在地上，落在荒草里，落在她的肩头。
安京走到桐树下，蹲下身，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干。
“爹，娘，我回来了。”
“小桃，我回来了。”
“慕家三百七十二口人，我回来了。”
“冤案，平反了。”
“鲁王，死了。”
“你们，可以瞑目了。”
风吹过，桐花簌簌落下，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安京站起身，从怀中取出那只小桃的银镯子，轻轻放在桐树下。
“小桃，这是你的镯子。”安京的声音，很轻，“我还给你。”
“谢谢你。”
“下辈子，别再做丫鬟了。做个小姐，让我来保护你。”
桐花落在银镯子上，粉色的花，银色的镯，美得像一场梦。
……
三个月后，慕家旧宅，重新修缮完毕。
安京没有回大都。
她留在了江南，留在了姑苏，留在了慕家旧宅。
她在这里，开了一间药铺，名字还叫“安京堂”。
她在这里，治病救人，悬壶济世。
她在这里，守着父母的灵位，守着小桃的衣冠冢，守着慕家三百七十二口人的忠烈祠。
封旻也没有回大都。
他辞去了禁军统领的职位，留在了江南，留在了姑苏，留在了安京身边。
陛下准了他的辞呈，封他为镇国大将军，享受俸禄，但不需要他在朝任职。
封旻说，他这辈子，为朝廷、为陛下、为天下，活了前半辈子。
后半辈子，他想为自己活，为心爱的人活。
沈鹤舟回了大都，上任兵部侍郎。
他说，他要在朝堂上，替江南士族，替所有被鲁王迫害的人，守着这来之不易的公道。
白降珠也回了大都。
通天阁还在，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她经常来江南，来看安京，来和她喝茶，来和她聊天。
苏伯留在了江南，留在了慕家旧宅。
他说，他这辈子，都是慕家的人。
死，也要死在慕家。
……
一年后，江南姑苏，慕家旧宅。
春日，桐花盛开。
安京坐在桐树下，手里拿着一卷医书，静静地看着。
封旻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杯茶，静静地看着她。
风吹过，桐花簌簌落下，落在她的发间，落在他的肩头。
“安京。”封旻忽然开口。
“嗯？”安京抬起头，看着他。
“你后悔吗？”封旻问，“后悔这十年，过得这么苦？”
安京想了想，然后笑了。
“不后悔。”她说，“这十年，虽然苦，但我学到了很多，认识了很多人，做了很多事。”
“如果没有这十年，我不会认识你，不会认识白降珠，不会有机会为慕家平反。”
“而且……”安京顿了顿，看着封旻，眼底是一片温柔，“如果没有这十年，我不会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愿意为了我，放弃一切。”
封旻看着她，也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桐花。
“安京，往后余生，我陪你。”
“好。”
风吹过，桐花簌簌落下，粉色的花雨，落在两个人的身上，落在这座重新焕发生机的宅子里，落在这片终于迎来公道的江南大地上。
十年霜雪，终见晴天。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二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