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二十五 究竟是捉贼 ...
-
慕安京:“那徐来也是?”
白降珠:“通天阁左使。”
慕安京:“据我所知,通天阁只收留孤儿培养,随意你是……”
白降珠浅浅颔首,神色坦荡无遮:“当年白家曾于通天阁有救命厚恩,一诺承情,白家的事,便是我的事。”
慕安京心头微动,望着眼前通透莫测的人,轻声追问:“那你本名究竟为何?”
白降珠眸光微闪,掠过一缕浅淡疏离,语气温和却坚决:“你还是可以继续叫我白降珠,至于我原本的名字,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话音堪堪落地。
廊外原本嘈杂的丝竹笑语骤然低了几分,几道步履沉稳、气息肃冷的人影,避开坊中游人耳目,径直走向最深处的主密阁。
是交易之人到了。
四人瞬间敛尽闲谈神色,屏息凝神,隐于帘后暗处,目光死死锁住那几道背影。
就在密阁门扇将合未合之际,白降珠忽然侧首,眸光沉沉落向慕安京,声线压得极轻,带着一丝穿透人心的冷凉:“慕安京,你有没有想过?”
“从你着手查案,步步咬住鲁王尾巴的那一刻起,你以为是你在查他,实则……是他早已布好大网,专门设局等你入局。”
慕安京浑身猛地一顿。
心头原本笃定的脉络骤然紊乱,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瞬间攀援而上。
她素来缜密,步步谨慎,自认每一步都在掌控之中,从未想过局势会反过来。
不等她细思,白降珠那句诛心之语,缓缓落定:“江南慕家之后,前朝汉臣余脉,心怀旧土、意图叛元。单凭这一个捏造的名头,就足以将你定成逆党首恶,千刀万剐,株连宗族。”
一语落,满堂寒。
隔间暖香似瞬间变冷,窗外风雪无声翻涌。
慕安京指尖骤然收紧,眼底惊雷炸响。
原来从不是她悄悄查贼。
是贼,早等着抓她。
一旁静默端坐的封旻,脸色瞬间彻寒,握着窗沿的指节骤然绷得泛白。
他瞬时听懂了全盘险恶——
鲁王勾结外邦、私谋篡位,罪证滔天,一旦事发便是万劫不复。
可若先一步将“慕家余孽谋逆”的罪名钉死,便可将所有朝堂动乱、毒杀重臣、勾结高丽的污水,全数泼在慕安京身上。
届时,他便是扫清障碍、匡正朝纲的功臣。
而她,会成为葬送一切的替死鬼。
白降珠望着二人骤然凝重的神色,淡淡补了一句:“今夜这场黑市交易,表面是交割盟约、敲定割地密信。”
“实际上,是鲁王专为你设的局。”
白降珠望着帘外紧闭的密阁,声音轻得像落雪,却字字锋利:“现在你面前有两个选择。要么按照原本的计划,我们现在就冲出去捉贼,硬碰硬撞进鲁王提前布好的圈套,落得谋逆坐实、百口莫辩。要么,我们暂且隐忍收手,今夜缄默退场,反倒沦为旁人眼中畏罪心虚、坐实叛心的贼。”
局势进退皆是死路,两条路,无一生路。
隔间内死寂沉沉,危机如冰水漫顶,压得人呼吸发紧。
未等白降珠话音彻底落下,慕安京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笑意极淡,藏在薄纱之后,不惊不躁。
她抬眸,目光穿过垂落的帘幔,落向深处那座藏着所有阴谋的密阁,语声清泠。
“我知道了。”
“只不过,世事从不由旁人定输赢。未到最后一刻,谁又能笃定,我究竟是捉贼的人,还是被捉的贼?”
白降珠眸底微动,静静看着慕安京,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她本以为,知晓自己坠入死局,任谁都会慌乱失措、进退两难,却唯独慕安京,于绝境之中,反倒生出破局的底气。
“好。”白降珠轻轻颔首,“那今夜,我们静观其变。”
三人即刻收敛所有气息,安坐隔间,静静听着密阁之内隐约传来的低语交易声,任凭叛党敲定盟约、落笔割地,任凭鲁王的算计步步落成,始终按兵不动,默然蛰伏。
风雪彻夜未歇,黑市灯火沉沉明灭,待子时过尽,密阁交易落幕,各方势力悄然散去,四人方才趁着夜色残影,低调离了翘竺坊,各自隐入大都街巷。
一夜暗流翻涌,无声落幕。
……
次日清晨。
天光刺破沉沉云层,落满整座大都,却未带来半分清明安稳。
鲁王府密探连夜彻查,借着昨夜黑市交易的铺垫,刻意深挖旧年卷宗,终究“扒出”了慕安京的真实身世——前朝江南慕氏灭门唯一遗孤。
一纸罪状,飞速罗织成型。
晨时朝钟刚过,一道震彻全城的搜捕令自皇城传出,层层下达,顷刻铺满九城街巷、关卡城门。
诏令赫然写着:前朝慕氏余孽慕安京,怀灭门私怨,暗藏大都多年,勾结乱党、煽动汉民、意图叛元乱政,罪证昭彰,即刻全城搜捕,擒杀勿论。
政令如风席卷全城,禁军巡防倾巢而出,挨街排查、逐户搜缉。
昔日平凡游医,一夜之间,沦为朝野共诛的逆党首恶。
冬日寒风卷着官令告示翻飞在长街之上,满城风雪萧瑟,人心惶惶。
鲁王府内,锦衣王爷凭窗而立,望着满城搜捕乱象,唇角勾起一抹阴鸷稳胜的笑意。
他筹谋数年,借高丽乱局,借天象流言,借前朝旧怨,终究将这颗最碍事的棋子,亲手钉死在了逆党之名上。
只要慕安京一死,封旻失智失据,禁军群龙无首,外邦盟约既定,他的篡位大业,便再无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