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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谁是怨妇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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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脉被她指尖稳稳扣住的一瞬,封旻浑身僵硬。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常年触碰药草的清润触感,落在他肌肤上,本是寻常问诊,却让他经脉里蛰伏的阴毒骤然隐隐翻涌,连带着心口那点积压整夜的情绪,全数被勾了上来。
慕安京垂着眼,指尖静静搭在他的腕间,认真辨脉。
片刻后,她眉目微敛,心底已然摸清他体内毒素的来路与深浅。
慢性药毒,温性潜伏,不猛不烈,不伤性命,却最磨人,积久便会高热咯血、郁结伤身。
全然不是什么致命阴煞,却最能折腾人,也最容易让人疑心身边亲近之人。
封旻看着她垂眸沉静的模样,心底的凉意愈发深重,字字带着压抑的戾气与委屈,沉沉开口。
“这毒潜伏期极长,浸染缓慢,绝非一朝一夕所能成。”
“近日能日日近身、夜夜相伴、贴身接近我的人,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
他眸色死死锁着她,眼底翻涌着失望:“慕安京,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这毒,不是你下的,还能是谁?”
话音落下,院中微风轻拂,药草簌簌轻响。
慕安京终于抬眼,松开他的手腕,眼底一片清明无辜,甚至带着几分被无端冤枉的无语。
她挑眉,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调侃的嫌弃:“我说封大统领,你这可就纯属冤枉人了。”
“什么叫日日夜夜接近你?我几时日夜黏着你了?”
她上下扫了他一眼,忍不住轻笑出声,语调戏谑:“还有,你堂堂铁血禁军统领,杀伐决断,今天怎么絮絮叨叨说这么多?委屈巴巴的,活像个受了欺负的怨妇。”
“你有这么委屈吗?”
他身形微僵,喉结狠狠滚动一下,满心猜忌与沉痛,被她轻飘飘一句话堵得心口发闷,又气又涩。
他望着她没心没肺、依旧戏谑从容的眉眼,嗓音骤然压低,带着几分近乎偏执的沙哑:“慕安京,你没心。”
慕安京:“我没心?”
“我若是真心想害你,枯藤老巷箭雨之下,我何必救你?我何苦重伤昏迷、险些丢了半条命?”
“费着自己的性命护你,回头再偷偷给你下毒?封旻,我是闲得慌,还是命太长?”
可封旻早已被昨夜的高热咯血、满心患得失控了心神,他盯着她,执拗又偏执。
“谁知道你图谋我什么。”
“或许是长线布局,或许是隐忍算计,假意相救,实则伺机而动。”
慕安京听得简直哭笑不得,连连摆手,坦荡又散漫:“我?图谋你?”
“不存在的好吧。”
封旻?“你不图谋我?”
“那我的美色,我的权力,我的地位,你当真,半点都不图谋?”
这话问得幼稚又别扭,带着不自信。
他甚至隐隐在盼,盼她哪怕说谎,盼她有所图,盼她对他有半分念想。
那样,他昨夜那颗碎得彻底的心,好歹能有一丝慰藉。
可慕安京听完,只淡淡瞥他一眼,半点波澜无存。
她转身走向药柜,随手抓起几味草药,动作熟练利落,语气轻飘飘落定,干脆利落堵死他所有心思。
“别胡思乱想了。”
“去抓药。”
“看病、问诊、配药,全套下来,收你一锭银子就好。”
“友情价。”
封旻垂眸看着她利落抓药的背影,苍白的唇线绷得紧紧的,心口那点郁结的闷气迟迟散不去。
他抬手从腰间锦袋里取出一锭沉甸甸的纹银,指尖力道微重,将银子稳稳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撞击青石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日光落在雪白的银锭上,泛着冷亮的光。
“钱给你。”
封旻抬眼,目光牢牢锁着那道素色背影,嗓音依旧带着病后的低哑,语气却骤然一转,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行啊,慕老板。那我花钱雇你。”
慕安京抓药的指尖一顿,回头看他,眉梢轻挑,眼底满是疑惑:“雇我?雇我做什么?治病调理?我可只看诊不卖身。”
封旻无视她话里的戏谑,字字清晰:“我缺一个搭档。”
“和我一起,继续查当年的旧案。”
院中霎时安静一瞬,风拂药草,簌簌作响。
慕安京盯着他认真的眉眼,饶有兴致地开口:“哦?查案搭档?那你出多少工钱?”
她素来通透务实,恩怨归恩怨,合作归合作,分得清清楚楚。
封旻眸光沉沉,毫不犹豫,开口便是天价:“一千两。”
一字落地,连旁边收拾药匣的小学徒手都猛地一抖,瞪大了眼睛,差点摔落手里的药秤。
一千两!
够他们安京堂开好几年,吃喝不愁,哪里是看病抓药的价钱,分明是重金聘人。
慕安京眼底笑意更深,干脆利落,半点犹豫没有:“成交。”
有钱不赚是傻子,何况旧案本就是她执念所求,不过是顺水推舟。
封旻看着她毫不犹豫答应的模样,心底那点别扭稍稍散去,随即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方巴掌大小、漆黑古朴的檀木小匣。
木匣纹理细密,雕着繁复晦涩的旧纹,通体严丝合缝,不见锁孔,看似平平无奇,却隐隐透着陈年沉郁的气息。
他将木匣轻置石桌之上,落在那锭银锭旁。
“这是那天从周文书府中带走的证物。”
封旻垂眸看着木匣,语气坦诚:“只是机关特殊,我暂时打不开。”
慕安京的目光从他脸上轻轻扫过,最后落回古朴木匣上,瞬间了然一切。
她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通透的调侃:“说了半天,你是自己打不开这盒子,兜兜转转,特意回来找我的?”
“封大统领身居高位、智谋无双,竟然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你挺会玩啊。”
被一语戳破心思,封旻耳尖微不可察地泛热,面上依旧故作冷淡,拿起木匣作势要收回,语气带着几分佯装的冷淡威胁:“你若是不想看,我便拿走,另寻旁人。”
“别别别。”
慕安京立刻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按住木匣,眼底带着势在必得的亮光,语速极快:“看!我看!”
搁置多日的关键证物,藏着旧案最核心的线索,她怎么可能错过。
封旻看着她瞬间认真、眼底发亮的模样,方才郁结寒凉的心口,竟悄然泛起一丝微暖的软意。
哪怕依旧猜忌拉扯,哪怕依旧针锋相对,可只要牵扯旧案真相,他们终究是同路之人。
日光正好,满院药香缭绕。
两人终究是剪不断理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