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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年轻人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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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浓,封府万籁俱寂。
清和院旁的主书房早已熄灯,四下只剩穿廊夜风呜咽掠过,卷着庭院枯叶轻响。
白日里那场拉扯对峙,终究成了悬在人心头的郁结,久久不散。
封旻独处寝殿,辗转难眠。
他褪去外袍,刚躺卧榻上,浑身骤然泛起一阵刺骨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疯狂窜涌。
起初只当是白日演戏咳伤肺腑、心绪郁结所致,可不过半柱香的时辰,滚烫高热骤然席卷全身。
额头滚烫灼人,周身却冷热交缠,寒意侵骨,烫得他意识昏沉恍惚。
寝殿内的烛火被夜风吹得摇曳不定,映得他脸色潮红诡异,唇色却泛着病态的青白。
守夜的亲兵察觉寝殿动静不对,推门入内时。
只见素来沉稳无匹的大统领,蜷缩在床榻之上,额角布满细密冷汗,呼吸急促紊乱,整个人已然陷入半昏迷的高热状态。
“快!传太医!”
亲兵吓得心神俱震,连滚带爬冲出寝殿,深夜奔走传召府中御用太医。
太医深夜匆忙赶来,点灯诊脉,指尖搭上封旻腕脉的刹那,神色骤然剧变。
脉象紊乱虚浮,毒素隐匿经脉,沉滞肺腑,是极为阴柔的慢性侵染之症。
一夜救治施针、熬药降温,折腾至后半夜,封旻身上的骇人高热才堪堪褪去些许。
可热度刚退,新的变故骤然袭来。
昏睡中的封旻猛地侧身,剧烈闷咳不止,喉间腥甜翻涌。
“噗——”
一口暗红鲜血径直呕出,落在素白枕巾之上,刺目惊心。
血色暗沉发黑,绝非寻常郁气咳伤所致。
满屋下人瞬间噤声,人人面露惊惧。
老太医捏着胡须,神色凝重至极,反复切脉数次,眉头死死拧起,久久不敢言语。
苏德立在一旁,心悬一线,沉声追问:“太医,统领这是怎么了?白日尚且无碍,不过一夜,为何骤然病重呕血?”
老太医长叹一声,缓缓起身,语气沉重:“苏副将,大统领这不是劳累郁积的虚症,是中毒。”
“慢性阴毒,无形无迹,缓缓浸润经脉肺腑,隐匿极深,寻常脉象根本探查不出。待到高热迸发、咳血不止,已是毒素沉积、伤及根本之态。”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苏德浑身一僵,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中毒?统领近日身居府中,处理公务,从未接触异物,怎会无端染毒?”
老太医颔首,郑重追问:“老夫斗胆一问,大统领近日,是否接触过什么特殊之人、特殊物件?或是沾染过不明药香、异香?此毒并非兵刃淬毒,亦非膳食剧毒,乃是药草炼制的软性秘毒,唯有精通医毒之人,方能无声下蛊。”
他闭着眼,浑身乏力,脑海飞速回溯近日所有交集与触碰。
朝堂公务、府中膳食、亲兵侍奉,无一异常。
一旁的阿日善立刻道:“是不是慕姑娘?”
苏德立刻附和:“对对对,和主上走的最近的就是慕姑娘了,何况她还是游医。”
阿日善:“属下立刻去找她!”
封旻:“不用。”
苏德:“可……”
“我就说她怎么可能如此痛快的放弃查案……敢情是早就设计好了。”
“退下吧。”
封旻嗓音沙哑虚弱,听不出喜怒,却让满屋下人不敢多言,尽数躬身退离寝殿。
殿门合上,隔绝所有动静。
偌大寝殿,只剩他一人静卧榻上,心口剧痛,早已分不清是毒素侵体的疼,还是真心被践的涩。
……
天光破晓,晨曦穿透薄雾,洒满大都南城的青石板路。
一夜未歇的封旻,强撑着虚弱身子起身。
褪去染血寝衣,换上一身素色常服,脸色依旧苍白,唇色浅淡,眼底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与沉郁。
他屏退所有亲兵侍卫,独自一人,策马出城,去往南城。
南城街巷烟火初醒,药铺开张,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街巷正中,一间清雅素净的药堂临街而立,牌匾提笔——安京堂。
这是慕安京在南城落脚行医、常年济世的地方。
封旻勒马驻足,立在街巷对面。
晨光落在他挺拔却单薄的身影上,玄色衣袍被晨风拂动,眼底沉沉,望着那方小小的药堂。
风过街巷,清浅温和的药香顺着晨风漫入鼻腔,本该是治愈安神的气息,此刻落在封旻身上,却化作细密刺骨的寒,顺着呼吸钻透肺腑,牵动经脉里蛰伏的阴毒,隐隐泛起钝重的疼。
他脸色本就苍白,此刻唇色更是淡得近乎失色,一身素色常服衬得身形单薄,明明立在暖融融的晨光里,周身却裹着化不开的沉冷与荒芜。
临街的安京堂敞着半扇木窗,院内清幽安静,草木修剪得整齐,檐下挂着晒干的药草,随风轻轻晃动。
院中石桌旁,慕安京正慵懒倚着藤椅,闭目养神。
昨夜从封府决绝离去,她便回归了这间小小的药堂。
巷口行人喧嚣,院内安然静谧。
良久,封旻抬手,骨节泛凉的指尖落在斑驳木门上,轻轻叩响。
咚咚——
两声轻叩,穿透院内寂静。
藤椅上的慕安京未曾睁眼,声线慵懒随意,淡淡传来:“门没锁,进。”
封旻推门而入。
木门开合轻响,带着晨间微凉的风,踏入满院药香。
堂内小学徒正在柜台整理药匣,眼角余光骤然瞥见进门的人影,瞬间怔住。
少年从未见过这般矜贵冷绝的人物,身姿挺拔,气质凛然,哪怕面色病态苍白,也难掩身居高位的压迫感,一身衣料质地精良,绝非寻常市井之人能及。
学徒连忙放下手中活计,快步冲到院中,凑到慕安京身侧,压低声音又惊又喜:“老板!快起来!来了个大人物!穿着打扮极贵气,一看就特别有钱!”
慕安京依旧阖着眼,唇角漫起一抹散漫的笑意,语气轻飘飘的,毫不在意:“那咋了?来我这药堂,无非问诊抓药。看一场病,能废他多少钱?”
学徒:“那你也要捧着啊,人家是客人!再说我们都多久没开张了!再不开张我们就要饿死街头了!”
慕安京摆了摆手:“年轻人啊,还是年轻。我保准你今天能吃顿好的。”
下一瞬,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骤然落在院内。
封旻:“慕安京。”
慕安京睫羽骤然一颤。
缓缓睁开双眼。
抬眸的瞬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封旻立在院中药草丛旁,晨光落在他肩头,却照不进他眼底半分光亮。
他静静看着她,目光沉沉。
慕安京看清来人,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她侧头,对着身侧眼巴巴盼着开张的小学徒,压低嗓音轻笑道:“别慌,你的大餐,这下有着落了。”
学徒一愣,还没琢磨明白自家老板的话外之意。
慕安京已经缓缓直起身,慵懒舒展肩背,步履从容地朝着院中那人走去。
晨风撩起她鬓边碎发,一身素布衣衫干净素雅,浸着淡淡的草药清香,眉眼平和温润,瞧着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游医模样。
停在封旻身前半步的距离,她微微歪头,目光扫过他惨白憔悴的脸色、失色的唇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封大统领怎么忽然过来了?看你面色极差,青白虚弱,眼底全是疲色,分明是病得不轻。”
她顺势抬手,作势要去探他的脉象,坦荡坦然:“是不是身子不适?难得大统领屈尊来我这小小药堂,我给你仔细看看?”
指尖尚未触及他腕间,封旻便骤然侧身避开。
慕安京一把拉过封旻的手,搭上脉:“讳疾忌医可不好。”
封旻:“我中毒了。”
他顿了顿。
“慕安京,事到如今,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