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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咱们就随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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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触碰到檀木匣的刹那,慕安京便察觉到其中暗藏的机关巧思。
木匣通体黝黑,是经年的沉水老檀,纹理致密坚硬。
表面无锁无扣,无缝无隙,寻常外力敲打、撬动皆无用,难怪智谋过人、精通各类暗器机关的封旻,对此束手无策。
封旻静静立在一旁,晨光落在他苍白清隽的侧脸上,昨夜高热咯血留下的虚弱尚未完全褪去,眼底却凝着沉沉专注。
慕安京指尖顺着木匣表面繁复晦涩的纹路缓缓摩挲,指腹精准划过几处细微的凹槽凸起。
这并非大都盛行的五金锁扣机关,而是江南旧地失传已久的九曲回纹木枢。
以木纹相生相克为锁,需顺着十年干湿纹路的伸缩规律按压,错一分便会彻底卡死,永无开启之机。
当年江南匠人独创的密匣,专藏私密密事机要证物,寻常权贵根本无从辨识。
封旻眸色微深,心底已然确定,这木匣的主人,必然与十年前的江南旧案脱不了干系。
“别乱动。”慕安京头也未抬,轻声叮嘱,“这是江南九曲木枢,蛮力只会彻底锁死线索。”
封旻闻声,乖乖驻足,收敛了所有动作,安静立在她身侧。
药堂小院静谧无声,小学徒识趣躲进屋内整理药草,不敢打扰二人查案。
清风卷着药香漫过青石地面,落在两人肩头,方才争吵猜忌的戾气尽数散去,只剩下并肩探寻真相的默契。
慕安京屏气凝神,指尖错落起落,轻重有度,精准按压木纹凹槽。
咔——
一声极轻极细的木枢转动声骤然响起。
严丝合缝的檀木匣,应声从中缓缓弹开一道细缝。
微光入匣,内里铺着暗沉墨色锦缎,静静躺着两样物件。
一枚锈蚀斑驳的漕运铜牌,牌面刻着模糊的江南漕驿纹路,边角磨损严重,显然常年被人贴身携带。
除此之外,还有半张残缺的泛黄信纸,纸页枯脆,边缘焦黑破损,大半字迹被销毁,只剩寥寥数行残字,依稀可辨。
十年秋,漕船覆,银粮空,人尽亡,非天灾……
余下字迹尽数焚毁,再无踪迹。
慕安京轻轻取出铜牌与残纸,指尖抚过冰凉锈蚀的铜面,眼底寒意渐生。
“果然是江南漕运的旧物。”
封旻俯身,目光落在残纸与铜牌之上,嗓音低沉凝重:“周文书籍贯江南,十年前曾任职江南漕驿,后来莫名调回大都,隐匿市井,常年闭门不出。我此前查他底籍,只查到寥寥数笔寻常记录,无半分异常,如今看来,皆是刻意伪造。”
十年前江南漕船倾覆、官银失踪、驿卒船工尽数殒命。
当年官府定论为秋风肆虐、天降灾祸,草草结案,从此无人再敢提及。
这桩旧案,尘封整整十年。
而周文书,是当年唯一侥幸“脱身”的人。
也是唯一知晓内情的幸存者。
“非天灾。”慕安京轻声念出残纸上的三字,字字沉重,“是人为。”
十年前一场精心策划的漕运惨案,葬送数十条人命,失踪巨额官银,最后以天灾结案,草草掩去所有罪孽。
难怪这些年她四处查证,始终找不到半点完整线索,原来从一开始,所有真相就被人刻意销毁、层层掩盖。
封旻指尖捏着那半张残纸,指节微微收紧,眼底覆上一层凛冽寒色。
他身为禁军统领,执掌刑查要务,最恨这般官贼勾结、草菅人命、瞒天过海的龌龊勾当。
封旻:“既然锁定漕运旧案,想要彻查真相,唯有调阅当年卷宗。”
他顿了顿,又道:“枢密院保管天下官文卷宗,十年前江南漕运的备案记录,必然存档在内。”
慕安京颔首,将铜牌与残纸小心收好,妥帖放进随身布袋:“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前往枢密院。”
两人一马,穿过南城烟火街巷,直奔皇城之外的枢密院。
枢密院重兵把守,门禁森严,掌管天下卷宗文案、军政旧档,寻常官员皆不得随意入内调阅旧档,更何况是民间布衣。
但封旻身为大都禁军最高统领,手握调阅密档权限。
守门侍卫见是封旻亲临,不敢阻拦,恭敬放行。
院内书吏层层引路,直达最深处的陈年卷宗库房。
库房高耸,木架林立,层层叠叠的卷宗堆叠整齐,落着薄尘,皆是历年各地官文案件备案。
书吏见是封旻,行礼道:“不知大统领要找哪一年的卷宗?”
封旻:“十年前,江南秋汛漕运一案全套卷宗。”
书吏连忙应声,快步穿梭卷宗木架,翻找许久,最终空手而归,面色惶恐忐忑。
“回、回禀大统领,属下遍查所有江南漕运卷宗,十年前秋季漕船覆水一案,所有备案卷宗尽数空缺,无一字存档。”
“不仅正文卷宗消失,连带备案副本、巡查记录、地方呈文,全部不见踪迹。”
一语落地,库房内瞬间沉寂。
慕安京眸色一沉,心底早有预料,却依旧心底发寒。
能悄无声息销毁枢密院存档卷宗,绝非地方小官能够办到。
此事背后之人,权位极高,手眼通天,十年前便布下天罗地网,抹去所有官方痕迹,誓要让这场惨案永远尘封,沦为无人知晓的天灾冤案。
封旻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眼底寒意凛冽:“何人经手当年卷宗保管?”
书吏瑟瑟发抖,连忙回话:“十年前库房值守、卷宗保管的官吏,尽数在三年内调职、辞官、或是莫名获罪贬黜,如今早已无人知晓踪迹,无从查证。”
偌大枢密院,手握天下卷宗,竟查不出一桩陈年旧案的半分真相。
走出昏暗尘封的卷宗库房,天光刺眼,却照不进两人心底的沉郁。
“卷宗被毁,官方无痕。”慕安京望着远处皇城飞檐,语气平静却沉重,“但人事有迹,活人终有线索。”
封旻侧眸看她:“你有去处?”
“当年江南漕运一案,除却死去的船工驿卒、隐姓埋名的周文书,还有一人侥幸存活。”慕安京缓缓开口,嗓音沉稳,“当年驻守江南主驿的老驿丞,年迈辞官,并未随官吏队伍调迁,如今隐居在大都城郊的青溪村,避世而居。”
她追查此案数年,早已摸清所有幸存者踪迹,只是一直缺关键证物,无从突破。
如今有了漕运铜牌与残纸,恰好可以上门求证。
封旻即刻颔首:“即刻前往青溪村。”
城郊青溪村远离市井喧嚣,依山傍水,村落僻静简陋,炊烟寥寥。
日暮时分,两人抵达村口。
顺着村民指引,寻到最深处一间低矮老旧的土屋,院落荒芜,院门紧闭,透着与世隔绝的冷清。
院中枯草丛生,门前落满秋叶,显然主人常年闭门不出,避人避世。
慕安京上前轻叩木门。
许久,屋内才传来一道苍老沙哑、带着警惕的声音:“谁?”
“老驿丞,晚辈前来,想问一漕运旧事。”
话音落下,院内瞬间死寂。
迟迟没有回应。
又过片刻,木门之内传来轻微的挪动声响,而后彻底归于沉寂,任凭门外如何等候,再无半分动静。
封旻蹙眉,上前半步,沉声道:“老人家,我乃禁军统领封旻,彻查陈年旧案,只为昭雪沉冤,不牵连无辜,还请老人家开门答话。”
见没回应,慕安京便道:“老人家,咱们就随便唠唠,你知道当年江南士族的幸存者吗?”
封旻闻言看了眼慕安京,压低声音问:“哪来的幸存者,你别扯谎,圆不上怎么办。”
慕安京:“你管呢,眼下最重要是问到些什么吧,半天了门还没进去,你堂堂大统领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