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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这是爹对儿 ...

  •   天光彻底大亮,暖煦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筛进静谧雅致的清和院内。

      屋内烛火早已燃尽,只剩满室温和的日光,冲淡了昨夜萦绕不散的药苦与寒凉。

      床榻之上,昏睡一日一夜的慕安京,眼睫轻轻颤了颤。

      冗长的黑暗与麻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肩颈处一阵阵细碎绵长的钝痛,伴随着经脉里残余的阴冷麻意,懒洋洋地困着四肢。

      她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朦胧发白,半晌才慢慢聚焦。

      入目是素色精致的床幔,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混着一缕熟悉清冷的栀子气息,是封旻身上独有的味道。

      她微微转头。

      床沿边,封旻此刻正微微垂首,静静趴在床边。

      他一夜未眠,此刻沉沉浅憩,墨色长发微乱,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褪去了平日的冷锐威严,添了几分难得的温顺柔和。

      他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大手,正牢牢攥着她微凉的手腕。

      掌心温热干燥,力道不重,却扣得极稳,像是生怕床上之人会在下一瞬悄然消失、不辞而别。

      慕安京静静看了他片刻,在心底默默腹诽。

      这人真是刻在骨子里的谨慎多疑。

      守着她养病就算了,睡觉都要攥着她的手。

      连她昏睡昏迷的时刻都要实时监管。

      堂堂朝堂权倾一方的禁军大统领,格局实在太小了。

      晨光温柔落洒在封旻侧脸,勾勒出他利落冷硬的下颌线条,长睫浓密垂落,平日里深沉锐利的眼眸紧闭着,少了算计与审视,模样竟格外乖巧温顺。

      慕安京看着看着,心底忽然冒出一个毫无预兆的念头。

      他这头发,看着又软又顺,应该极好摸。

      念头一起,便压不下去。

      她素来胆大,生死面前尚且从容,此刻对着熟睡的封旻,更是毫无半分怯意。

      手腕被他攥着动不了,她便微微倾身,抬手轻抬指尖,小心翼翼、轻轻缓缓地抚上他垂落额前的碎发。

      指尖穿过柔软的墨色发丝,顺着发势轻轻向后和顺捋了捋。

      动作极轻、极缓,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把玩,温柔又戏谑。

      一下,两下。

      将他略显凌乱的鬓发、碎发,尽数顺得整整齐齐。

      榻边浅眠的封旻,本就心神紧绷,浅眠未深,对周遭感知极为敏锐。

      头顶发丝被触碰的一瞬,他指尖骤然收紧,眼眸猛地睁开。

      漆黑深邃的眸子瞬间褪去睡意……

      四目相对。

      晨光落在两人眼底,一室寂静无声。

      慕安京的手还悬在他头顶上方,指尖堪堪停在发间,姿势定格,不进不退。

      空气陡然微妙起来。

      封旻抬眸,直直看向床上醒过来的女子,眸心带着初醒的沉沉雾气,还有一丝未散的懵然,语气低沉微哑,带着几分疑惑的清冷:“你干什么?”

      慕安京神色丝毫不慌,眼底坦然,面上一本正经,慢悠悠收回手,语气平淡自然得不像话:“没什么。”

      “给你顺顺毛,你头发乱了。”

      空气静默一瞬。

      封旻看着她澄澈坦荡、毫无破绽的眉眼,看着她全然镇定自若的模样,愣了片刻。

      他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衣袖,又抬手轻轻拂了下发丝,迟钝地点了点头。

      嗓音依旧沙哑,难得老实:“哦,谢谢。”

      堂堂大统领,被人当众顺毛,竟乖乖道了谢。

      慕安京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又纯然迟钝的模样,心底的笑意彻底藏不住,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她轻飘飘吐出一句:“不客气,这是爹对儿的爱。”

      话音落下。

      屋内温柔静谧的氛围,瞬间碎裂殆尽。

      封旻:“……”

      慕安京见他终于吃瘪,心底笑意翻涌,见好就收,立刻收敛了那点顽劣,神色一转,变得端正诚恳。

      她放缓语调,声音清浅柔和,带着大病初愈的微哑:“开玩笑的。”

      “是我对大统领的关心。”

      “昨夜若非你折返相救,我早已殒命枯藤老巷。多谢大统领没有抛下我,带我回府悉心照料,民女感激不尽。”

      封旻原本紧绷的心弦,骤然被这几句温软的道谢轻轻撞了一下。

      心底那点被调侃的无奈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莫名的燥热,顺着心口缓缓蔓延上来。

      他素来冷硬惯了,身居高位,万人敬畏,人人见他皆是惶恐避让、恭敬俯首,从未有人敢这般肆意逗他,更无人敢坦然坦荡、冷暖分明,前一刻打趣戏谑,后一刻真心致谢。

      封旻指尖微松,缓缓松开了攥着她手腕的手。

      掌心骤然一空,微凉的空气灌入,竟莫名有几分落空。

      他站起身,身姿挺拔,却难得有几分不自然。

      素来沉稳冷静、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刻竟略显局促,下意识抬手轻摸了摸鼻尖。

      那双惯于审视人心、深邃无波的眼眸,微微偏移开视线,不敢再直视床榻上的女子。

      耳尖悄然泛开一层极淡的薄红,藏在晨光暗影里,不易察觉。

      他刻意压稳语气,装作神色如常,只是嗓音依旧带着熬夜的沙哑,硬邦邦开口:“气色看着缓过来了,应该无碍了。”

      顿了顿,他仓促补了一句:“没事我便走了。”

      话音落,他便要转身。

      身后,慕安京轻轻开口:“这就走啊?不多坐会儿?”

      封旻脚步一顿,脊背微僵。

      “不用送。”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抬步走出了内室。

      玄色衣袍掠过门槛,步伐看似沉稳,却比平日仓促几分。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慕安京靠在床头,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缓缓弯了弯眉眼。

      慕安京:“机会,这不就把握住了。”

      ……

      午后日头偏西,暖意褪去几分,风里裹挟着运河水汽,吹得街巷枝叶轻晃。

      清和院只留两名侍女在外伺候,慕安京肩头伤口包扎妥当,换了一身素净长衫,悄无声息出了封府侧门。

      她肩头余痛未消,行走间刻意放缓步伐,一路往南城漕运酒楼而去。

      院内值守的暗卫见她独自外出,不敢擅自拦阻,第一时间奔往前厅禀报封旻。

      封旻正伏案翻看昨夜死士遗留的箭镞碎片,指尖捻着淬毒的箭头,眸色沉沉。

      听闻慕安京孤身离府,他笔尖一顿,抬眼看向身侧立着的苏德。

      “跟上去,暗中护着,别露面惊扰。”封旻语气听不出喜怒,指节微微收紧,“看清她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一字不漏回来报我。”

      苏德躬身领命,不带半分迟疑,悄无声息追了出去。

      南城临河酒楼人声嘈杂,漕运商贩、往来文书挤满大堂,慕安京径直上了二楼僻静雅间。

      不多时,一名身着青布长衫、眉目温润的年轻男子推门而入,手中提着一小盒点心,径直坐到她对面。

      暗处梁柱之后,苏德藏住身形,屏息凝神,将雅间内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男子落座便直直望着慕安京,眼底藏着压抑许久的情愫,喉结轻滚,压着周遭喧闹,轻声开口,语气恳切又忐忑:“阿京,你知道的,我心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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