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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决裂 我一个激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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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激灵,整个人往后缩,后背撞上洞壁。手腕上的刀刃滑开了——但已经晚了。一道口子,大约两厘米,不算深,但血在缓慢地往外冒。
"陆临则——"
我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比害怕更复杂的东西。
他的眼睛是红的。
不是"充血"的那种红。是瞳孔周围有一圈很淡的、几乎发亮的红色,像两簇快要熄灭的火。他看着我,但那个眼神不像他——不像那个会一本正经地说"高考卷我也做不出来"的陆临则,不像那个会安静地坐在洞口守夜的陆临则。
他的嘴唇在抖。
"江黎——"他叫我的另一个名字。声音哑得不像话,像砂纸在刮什么东西。他的手还在往前伸,握着刀,一个劲地要朝我过来。不是攻击的姿态——是溺水的人抓稻草的姿态。他的手指在发抖,指节发白,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放手。"我说。
他没听到。或者听到了,但控制不了。
他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刀尖又朝我递过来。
然后一个影子从我身后扑过去。
白砚。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的。也许是我喊出声的那一刻。他的动作很快——越过我,双手抓住陆临则握刀的手腕,往外拧。
"松手!"白砚的声音在喊。不是那种冷静的、克制的喊。是哑的。是破的。像一根被扯断的琴弦。
陆临则的力量很大。比白砚大得多。白砚的双手攥着他的手腕,手指在抖,手臂在抖,整个人被震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到石头上,踉跄了一下,但没松手。
"松手——"白砚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哑了。
陆临则的眼睛还是红的。他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但我听不清。像隔着一层水。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像发了高烧一样。但他的手还在往前送——不是有意识的,我能看出来。他的手臂在抖,肌肉在痉挛,那个动作不是"他要刺过来",是"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往前够"。
白砚咬着牙,双手死死地攥着他的手腕,把那把刀一点一点地往外掰。他的手指关节全白了,指甲嵌进陆临则的皮肤里,但陆临则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
又退了一步。白砚的后背撞上了洞壁。
他借了一下力——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猛地一拧。
刀掉了。
金属落在石头上的声音很脆,在洞里格外响。
陆临则的手空了。
他的手臂还悬在半空中,手指还在抓,但什么都没抓到。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然后——
他跪了下去。
不是"跪倒"的那种跪。是身体撑不住了,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白砚伸手撑了一下他的肩膀,没让他脸朝下摔在地上。但陆临则的身体在抖,抖得很厉害,像一台过载的机器终于烧断了保险丝。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红色在一点一点地褪。像退潮。瞳孔从那种不正常的亮红色慢慢变暗,变回正常的深色。
然后他侧倒在地上。
没有昏过去。我看得出来——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在动,像是在努力对焦。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手臂撑了一下地面,又滑开了。膝盖想站起来,腿在抖,抖得像筛糠,撑了两次,都没撑起来。
他就这样半跪半趴在地上,额头几乎贴着石头,喘得像溺水之后被捞上来的人。
白砚松开他的手腕,退后了一步。他的手还在抖,手指上有一道红印——是攥得太紧勒出来的。
我退到了山洞的最里面。后背贴着冰凉的石壁,左手缩到冲锋衣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洞里很安静。只有陆临则的喘息声,粗重的、断断续续的,像风箱漏了气。
白砚先动了。他转过身看我。他的表情在黑暗里看不太清楚,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有没有受伤。"他说。声音还是哑的。
我短暂的想了想。
"没有。"我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左手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但洞里太黑,他看不见。
他看着我。黑暗里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要确认什么。但我没有躲闪,也没有补充。
过了几秒,他移开目光。
他没多想,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陆临则。陆临则侧躺在地上,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像在跟什么东西搏斗。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白砚,你可以出去一下吗?"我说。
"......?"白砚转过头看我。
"出去等我。"我说。
"我不放心。"白砚说。他的语气很平,但"不放心"三个字说得很重,像三颗石子丢进水里。
"他现在站都站不起来。"
白砚没有挪动,他低头观察着陆临则。
"我和他之间——有些事情,需要解决。"
时间又过去了几秒,
"有情况随时叫我。"他说。
"好。"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把刀,把刀刃折回去,塞进口袋里。然后他转身,走向洞口。他的背影在月光里很沉重,肩膀微微缩着,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他走出去。
洞里只剩我和陆临则。
陆临则努力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干脆坐到地上,靠着石壁,他的表情很淡然,有一种任人宰割的无奈。
"陆临则。"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拉开冲锋衣的袖子,把小臂外侧的伤口送到他的面前,血流的慢了,但没有停。
陆临则抬起头看我。他的瞳孔猛的缩了一下,僵持在那里不敢动,像是极度的克制着。
"快点,别等我反悔。"他的眼神亮了。不是发狂的那种亮,是……开心的。像一个人终于拿到了渴求了很久的东西。
他坐起来,慢慢握住我的手腕,动作很轻。
嘴唇碰到伤口的时候,我抖了一下——这具身体的恐惧,江黎经历过太多次了。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被迫的。
他们需要血液,但普通小动物的也可以。他只是把吸血当成了某种亲密行为,前世,他无比渴求我用这种方式回应他的爱,这是他的执念。
我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数到第三十二下的时候,他把我的手推开了。
"够了?"我问。
他点点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够了。"
他撑着洞壁,慢慢站起来。膝盖还在发抖,但他站住了。
我也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你自己下山。"我说,"半天就能出去。"
他看着我,没说话。
"跟着我们慢慢走,你撑不到山脚。"我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他的手指扣紧岩壁。他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这次和之前不一样。"他说。声音很轻,他也许想说我终于接纳他了,可惜他不知道,这次是道别。
"哪里不一样?"我问,"你还是跟踪我。你还是出现在我生活里。你还是——"我抬起手腕,血已经不流了,"还是划开我的手。"
我故意避开了他的话题,细数他的罪恶。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前世我逃了那么多次,你每次抓我回来,都说爱我。你的爱太窒息了,我承受不起。"
他低下头。
"你走吧。"我说,"趁你没有再次对我下手。"
他闭上眼睛。
"……对不起。"
"你前世也说过。"我说,"然后你继续关着我。"
我强忍着内心的酸涩,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若无其事。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那个眼神很空,像一口枯井。但枯井的底部有什么东西在碎——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一个人终于看清了自己,却发现那个自己并不值得被看见。
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撑着洞壁,转身走向洞口。
脚步还算稳,走得很慢。但他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这一世我对他的爱有了实际的理解,但恨也不可无视。如果将他丢在这里,等他自己能量耗尽,进入休眠。我可能会在以后的无数个夜晚回想起来,那对我来说不是救赎。唯有还清我和他内心的执念——彻底撇清关系,这对我们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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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背包还在地上。睡袋、换洗衣服、水壶——所有的东西都原封不动地放在他之前躺过的位置。他一样都没拿。
带着行李是累赘。这个山洞他可能还会回来,至少现在不需要那些东西。
我没有跟出去。我站在洞口最里面,翻出创可贴,给自己贴上。然后把冲锋衣的袖子放到最长,防止创可贴漏出来。
白砚看见陆临则走出来,快步追了上去。
"你去哪?"白砚说。
"我不用出去了。"陆临则没有停。脚步甚至快了一点,像是要赶在白砚说出下一句话之前走得更远。
白砚绕到他前面,挡住了他。
"你遇到什么问题了?"白砚说,"告诉我,告诉我才知道怎么帮你。"
陆临则停下了。
他看着白砚。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他讲不出来。他怎么跟白砚说"我想划开沈诺的手来吸血"这种事?他说不出口。
"你帮不了。"陆临则说。
"你不说怎么知道帮不了?"白砚没有让。
陆临则沉默了几秒。晨光从东边漫过来,落在他脸上,他的脸色比天光还白。
然后他说了一句:"照顾好她。"
只有一句话。不是请求,不是托付,是认输。
白砚看着他。两个人的眼神在晨光里碰了一下,然后错开了。
陆临则绕过白砚,继续往前走。这次白砚没有再拦。
他走进了晨光里,越走越快。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泛着一层很淡的白,像墨水被水稀释,浓稠的黑色慢慢变浅。远处的山脊已经能看出轮廓了,灰蓝色的线条一层叠着一层。
我站在洞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光线里。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潮气和泥土味。
白砚走到我旁边,好似在征求我的意见。
"走吧,"我说。"他比我们更适应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