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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伪装 晚上扎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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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扎营的时候,三个人围坐在简易的雪洞里,吃着压缩干粮,喝着热水。
白砚从背包里掏出一袋牛肉干,撕开包装,递给我一根。
"哪来的?"
"叶莲娜给的。走之前塞进来的。"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咸的,硬的,但越嚼越香。比压缩干粮好吃一万倍。
"给我一根。"陆临则说。
白砚看了他一眼,又掏出一根,扔过去。陆临则接住,撕开,咬了一口,嚼了几下,表情没什么变化。
"还行。"他说。
"叶莲娜对你不错。"我说。
白砚没接话。他把牛肉干的包装袋叠好,塞进背包的侧袋里。他的动作很仔细,像在收拾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其实人挺好的。"我说。
"嗯。"白砚说。
"就是太严肃了。"
"嗯。"
"你能不能说点别的?"
"她煮的粥不错。"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白砚很少评价食物。他能说出"不错"两个字,说明那碗粥确实好喝。
那天晚上,三个人聊了很久。聊基地里的日子,聊叶莲娜的严肃和谢尔盖的安静,聊安德烈吃饺子的样子,聊伊万沉默地吃了六个饺子然后点了一下头。
聊着聊着,话题就散了。从基地聊到学校,从学校聊到游戏。
"你玩什么?"白砚问陆临则。
"不玩。"
"什么都不玩?"
"没什么时间。"
"你现在有时间了。"白砚说,"回去我教你。"
"教什么?"
"先从简单的开始。你有电脑吗?"
"有。"
"有网吗?"
"……有。"
"那行。回去给你装几个。"
陆临则想了想。"你说的'几个'是多少?"
"三个。"
"太多了。"
"两个。"
"一个。"
白砚看了他一眼。"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讨价还价。"
"我在学习人类的社交方式。"
"人类的社交方式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的?"
"是这样的——"白砚顿了一下,"回去给你装两个,别废话了。"
陆临则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好。"
我靠在雪洞的壁上,听着他们两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嘴角一直翘着。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不是"安全"——安全是另一回事。是一种更柔软的东西。像被什么东西托住了。不用撑着,不用扛着,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待着,什么都不用想。
我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赶路。
但今晚,可以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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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早上出发的时候,阳光还是好的。但风比昨天大了一些,吹在脸上不再温和,有了一点锋利的意思,像一把还没完全磨开的刀。
白砚走在我右边,陆临则走在我左边。三个人排成一排,踩着前一天的脚印往前走。
"今天能走多远?"我问。
"看路况。"白砚说,"如果顺利的话,傍晚能到雪线以下。"
"那还有几天?"
"正常的话,五天左右。"
我点了点头。回程比来时快,但也不算太短。七天的路,我们已经走了一天。
上午的路还算好走。河道两岸的冰开始融化了,冰面碎成一块一块的,顺着水流往下游漂。水声比来的时候响了很多,哗哗啦啦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偶尔能看到几只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灰色的,很小,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发出清脆的叫声。
"有鸟了。"我说。
白砚抬头看了一眼。"嗯。来的时候没有。"
"那时候太冷了。"
"现在也没多暖和。"他说,但嘴角弯了一下。
中午休息的时候,三个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分着吃压缩干粮。陆临则坐在最边上,背靠着石头,闭着眼睛。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昨天没睡?"白砚问他。
"睡了。"他说。眼睛没睁开。
"那你闭眼干嘛?"
"在晒太阳。"
"零下十几度你晒太阳?"
"我们的人不怕冷。"
"那你怕什么?"
陆临则睁开眼睛,想了想。"怕太阳。"
"你听听你在说什么?"白砚看了他一眼。
"所以零下十几度的太阳,是暖的。"陆临则自顾自的说。
我啃着压缩干粮,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白砚的表情很正常,陆临则的表情也很正常。但我说不上来——总觉得今天的气氛和昨天有一点点不一样。像一杯水,看起来还是那杯水,但温度低了几度。不明显,喝一口才能感觉到。
也许只是风大了。
也许只是第二天了,新鲜感过了,疲惫感开始往上涌。
我没多想。
***
下午的路开始难走了。
不是路本身难走——路和上午差不多,还是那种碎石和枯叶混合的林间小道。是人的状态开始变了。
白砚走了一上午,到了下午明显慢了下来。他没说什么,但我能看到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调整一下背包的肩带,顺便歇几秒。他的动作很隐蔽,要不是我一直走在他旁边,根本注意不到。
"要不要休息一下?"我问。
"不用。"他说。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白砚的性格就是这样,你越劝他越犟。不如让他自己撑着,撑不住了自然会停。
陆临则的状态倒是没什么变化。至少看起来没有。他还是走在我们左边,步伐不快不慢,节奏稳定。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今天话少了很多。昨天他还会主动指路、聊天、偶尔开个玩笑,今天他几乎不怎么开口。
"你今天怎么不说话?"我问他。
"在想事情。"他说。
"想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回答。
他的目光移回前方的路,没有再看我。我没有追问。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我们走进了一片密林。路变窄了,两边的白桦树靠得很近,枝条交错在一起,像一道道天然的屏障。有些枝条已经断了,断口像刺一样朝外支棱着,稍不注意就会划到脸或者脖子。
我走在中间,侧身钻过一根横在路中间的树干。白砚走在前面不远处,陆临则在最后。
经过一棵倒下的白桦树时,我低头钻过去。脖子侧面蹭到了一根断枝。
"嘶——"
有一点疼。就是被划了一下,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渗出几颗细小的血珠。
"怎么了?"白砚回过头。
"没事,被树枝划了一下。"
我用手背擦了一下,血不多,但一直渗。脖子侧面皮肤薄,血管密,稍微划一下就容易出血。
"创可贴。"白砚从口袋里掏出一片,递给我。
我接过来,撕开包装。但脖子侧面自己不好贴——角度太刁了,看不见伤口,贴了两次都歪了,边角翘起来。
"帮我贴一下。"我说。
白砚刚要往回走,我看见他站在树干另一边,要过来得绕一大圈。
"算了。"我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陆临则,"你帮我贴一下。"
他离我最近。就站在两步远的地方。
"嗯。"他走过来。
我仰起头,把脖子侧面露给他。他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那道伤口。
很近。
近到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我的脖子上。温热的,不急不缓的。
然后他的手指捏着创可贴,停了一下。
很短。可能不到一秒。但我感觉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伤口上。不是"看"——是"落"。像一片叶子落在了水面上,不是飘过去的,是沉下去的。
几颗细小的血珠在皮肤上慢慢聚拢,能感觉到血茵满了伤口。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很轻,很细微,像相机镜头在调整光圈。
他没有动。
一秒。两秒。
我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了——隔着创可贴的胶面,有一点凉。沃尔科族人的体温比人类低,我知道。但他的手指碰到我脖子侧面皮肤的那一瞬间,指尖轻轻地颤了一下。
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
然后他把创可贴贴了上去。动作很轻,指尖按了一下边缘,确保贴牢了。
"好了。"他说。
他的声音有点哑。
"谢谢。"我摸了摸创可贴。
他"嗯"了一声,退后一步。
然后他转过身去。
很快。不是那种正常的"转身走路"的快,是——急。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起伏,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能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次。两次。
他在深呼吸。
"你渴了?"我问。
"有点。"他说。声音从背影后面传过来,闷闷的。
"水壶在包里。"
"嗯。"
他蹲下来,拉开背包的拉链,拿出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他喝水的样子很急,手指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喝完之后,他闭上眼睛,喉结又动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把水壶盖好,放回包里。
"走吧。"他说。
语气很平。表情——看不到,他背对着我。
但我的心跳快了半拍。
不是害怕。是一种很模糊的、说不清的不安。像走在一条看起来很安全的路上,忽然觉得脚底下的地面好像不太实。
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也许什么都没有。
也许只是我多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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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天色暗得很快。
山里的夜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像有人一把拉上了窗帘。前一秒还能看到远处的山脊线,下一秒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再下一秒连轮廓都消失了。
"今天就在这里休息。"白砚说。
他指了指路边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两块大石头之间有一个夹缝,被枯枝和积雪半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夹缝狭长,深处是一个天然的洞穴,最里面大约能容下三个人蜷缩着坐。
"你怎么找到的?"我问。
"来的时候记住了。"白砚说,"这种地方冬天背风,比雪洞暖和。"
他说着,已经开始清理洞口的枯枝了。我放下背包,帮忙把地上的碎石和积雪扫开。陆临则站在旁边,没有动。
我看了他一眼。
他的脸色在暮色里看不太清楚,但轮廓比早上似乎瘦了一点。颧骨的线条更明显了,像刻在脸上的两道浅浮雕。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往前塌——不是驼背,是那种扛着什么东西的塌。
"你帮我把背包递一下。"白砚喊他。
陆临则走过去,把白砚的背包拎起来,递给他。动作很正常,步伐很稳。
"谢谢。"白砚接过背包。
"嗯。"
三个人在洞里坐下来。白砚从包里掏出牛肉干,分了三份。我接过来,咬了一口。陆临则接过去,拿在手里,没有吃。
"你不饿?"我问。
"不饿。"他说。
"你今天一天没怎么吃东西。"
"昨天吃得多。"
他的语气很淡,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我看了他两秒,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没有勉强,没有掩饰,就是那种"我真的不饿"的坦然。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洞外面,风声比白天大了很多。呜呜的,像什么东西在远处哭。偶尔有枯枝被风吹断的声音,"咔嚓"一声,在寂静的山里格外清晰。
白砚吃完牛肉干,把包装袋叠好收起来,然后靠着洞壁,闭上了眼睛。他看起来很累,但那种累是正常的——走了一天路,谁的腿都会酸。
我靠在另一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缩了缩脖子。
陆临则坐在洞口。他没有靠墙,也没有闭眼。他坐在那里,面朝着洞外,看着黑暗中的什么东西。
"你不睡?"我轻声问。
"等一会儿。"他说。
"等什么?"
他没有回答。
我靠回洞壁,把外套裹紧了一点。他的状态不正常,不知道有什么心事,可能是对即将下山的生活感到很迷茫吧。我想了想,心里有一点点好笑。陆临则这个人,嘴上说什么都不在意,但内心世界很丰富的。
风又大了一些。洞口的枯枝被吹得沙沙响,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着什么。远处的山脊在夜色中完全消失了,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浓稠的黑。
我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一小时。疲惫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意识一层一层地往下按。风声变远了,洞壁的凉意也变钝了。我终于开始往下滑——往那种很深的、很沉的睡眠里滑。
然后我做了那个梦。
梦里的画面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起雾的玻璃。但我看得到自己的手腕——左手手腕,那里有一道伤口。不是被树枝划的那种浅痕,是刀伤,血从里面慢慢地渗出来,沿着手腕的纹路往下淌。
有人在看我。
德米特里。
他跪在我面前。不是站着,是跪着。膝盖磕在硬邦邦的地面上,但他的姿势不像是在求什么——像是在忍。他的眼睛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烧。不是凶狠的。不是愤怒的。是饥饿的。是痛苦的。是一个快渴死的人看到水时,那种想要又不敢要的、绝望的渴望。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俯下身来。
越来越近,嘴唇靠近我的手腕,靠近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手臂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不是梦里的痛。是真的。
我猛地睁开眼。
黑暗。洞壁。风声。还有——陆临则的脸。
他蹲在我面前。手里握着一把刀——白砚背包里那把多功能折叠刀。刀刃贴着我的左手小臂外沿,已经划进去了。
和梦里一模一样。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