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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未尽之语 ...
那晚之后,林幽一连几天都失眠。她闭上眼就是许知夏穿着白大褂跑进抢救室的背影,睁开眼就是手机里那个沉寂了六年的聊天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她把手机扣回去,翻身,又拿起来。反反复复,像被困在笼子里的兽,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她索性从床上起来,换上骑行服,拿上车钥匙去车库把她的机车推出来。
黑色的川崎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戴上头盔,跨上车,发动引擎。
轰鸣声在深夜的别墅区里格外刺耳,但她不在乎。她需要速度,需要风,需要一切能让她暂时忘记那个声音的东西。
她找了一条空旷的高速,拧下油门。半夜的高速寂静无声,只有风声从林幽耳边呼啸而过。
她把油门几乎拧到底,速度表上的数字不断攀升,路两旁的灯光连成一条模糊的光带。
风灌进领口,冷得刺骨,但她没有减速。
她想起六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她被迫离开这座城市,连他的葬礼都没能参加。
那个少年,笑起来眉眼弯弯,叫她“幽幽姐”的男孩,死在了她犯下的错里。她欠他一条命,欠许知夏一个解释。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像是有人在哭。她不知道自己在追什么,也许只是想跑得足够快,快过那些甩不掉的记忆。
等到林幽把情绪发泄出来,她把车停在一座山脚下,找了个山头爬了上去。山路崎岖,没有路灯,只有头顶的星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她踩着碎石和枯枝,一步一步往上走。膝盖隐隐作痛,左臂的旧伤也在发酸,她没有停。
爬到山顶的时候,林幽找了一棵大树靠着,席地而坐。
山顶的温度有些低,好在她的衣服保暖。周围一片漆黑,看不见摸不着,唯有天上的点点星光发出微凉的光。
她脱下头盔,夜风扑面而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没有去理,只是仰起头,看着头顶的星空。
林幽抬头望着满天星斗,月亮悬在群星之间,仿佛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
她幼稚地伸出手,想抓住那轮明月,好像只要指尖够到,就能把它揽进怀里。指尖碰到空气,什么也没有。她苦笑了一下,把手收回来,攥紧了挂在胸口的平安扣。
她想抓住的那个人,她不敢碰。
直到东方既白,她才起身往山下走。晨雾在山间缭绕,像一层薄薄的纱,把远处的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她走得很慢,像是怕走得太快,就会离那个地方太近。
骑车路过墓园时,她不由自主停下——那是他长眠的地方。
六年前她没能送他最后一程,如今连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晨雾缭绕,碑石沉默,她立在铁门前,像被钉在原地。
看门大爷探出头询问,她也没能立刻回神。良久,她刚往前迈一步,脚却倏地悬住——那一步,终究没能落下。
她看着铁门里那片寂静的墓园,眼眶有些发酸。
她记得他的样子,记得他叫她“幽幽姐”时的声音,记得他总是在她和许知夏之间跑来跑去,像个小小的邮差。他是那么好的一个少年。她欠他一条命,欠许知夏一个解释。她有什么资格去见许知夏?
许久,她把脚收了回来,转身骑车离开了。后视镜里,墓园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晨雾中。
等回到家,林幽去洗了个澡。浴室里的水汽弥漫,她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却怎么都冲不掉心里的寒意。洗着洗着,她有些头晕目眩,扶着墙才勉强站好。她甩了甩头,以为是昨晚没睡好,没有在意。
洗完澡出来,林幽本来想收拾东西去台里上班的,但身体的不适越来越强,头重脚轻,眼前一阵阵发黑。她这才发觉自己的不对劲,扶着墙走到客厅,找出体温计。
拿出体温计量了一下温度——38度7。有些发烧。林幽找到药箱,从药箱里翻出退烧药,抠了两片用水送服。她把药箱合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等药效发作。但热度没有退,反而越来越高。她的脸颊开始泛红,呼吸也变得沉重。
这次发烧来势汹汹,她脸颊泛红,强忍着腿软打开衣柜又抱了一床被子到床上,然后躺进柔软的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她拿过手机跟领导请了假,发完消息后就锁住手机,闭眼躺在床上,手里紧紧抓住平安扣。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有人敲门,又听见脚步声,有人在探她的额头,有人在叹气。她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顾清月起床下楼吃早餐时,听保姆说起林幽昨晚半夜突然出去,今天早上才回来,到现在还没动静呢。
顾清月皱了皱眉,放下吃了一半的早餐,起身就上楼敲林幽的房门。敲了好一会儿都没动静,顾清月就直接推开门进去。
房间的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一点光亮都透不进来,顾清月扶着墙,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隐约看见床上有个大鼓包。
顾清月轻声唤了林幽好一会儿,林幽才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顾清月一手捂住林幽的眼睛,一手去开床头的小夜灯。
手刚碰上林幽的脸,就感受到了滚烫的热度。顾清月又去摸她的额头,烫得不像样。她的心一下就揪了起来。
这次发烧来势汹汹,打了退烧针也只是暂时压下去,不到半天又烧回来。林幽昏昏沉沉地烧了三天,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
昏睡的这三天里,林幽一直穿梭在各种梦境之中。
她梦见自己抱着吉他在弹唱,一个少女就坐在她身边听着她唱,那少女的眼睛很亮,笑起来像月牙,是十六岁的许知夏。
她梦见少女总围着她转,喊她幽幽,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
她梦见那个血色夜晚,鲜血染红了少年的衬衫,少女崩溃的哭声撕裂了她的心。
她梦见许知夏站在无尽夏花海中,问她:“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她想回答,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
她想伸手去抓,指尖却穿过了许知夏的手掌——像雾,像幻影,像这六年来的每一次。
每每顾清月来房间看望林幽有没有好转一点,总能发现她的脸上挂满泪水。
顾清月看着那些眼泪,心疼不已。她拿了毛巾轻轻擦掉林幽脸上的泪水,林幽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摸自己,她嘴里轻声呢喃着,顾清月见状,忙凑到她嘴边想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知……夏……”
顾清月的手僵在半空,毛巾从指间滑落。她维持着俯身的姿势,连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她听到林幽呢喃的名字,陷入了沉默。六年了,这两个人,一个不敢找,一个不敢问。她长叹了一口气,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又过了一天,林幽的烧总算是退下来了。林幽小口小口地喝着粥,顾清月接到保姆的电话,立马从公司里赶了回来。
一到家就摸了林幽额头好几次,林幽也任由她摸,她知道这次生病给顾清月吓坏了。顾清月的手有些凉,碰在林幽额头上,让她忍不住往后缩了一下。
等量完体温后,看到温度稳定在37度多一点,顾清月这才安心一点,但还是让家庭医生备好退烧药物,以免林幽的体温再升高。
顾清月本想在家陪林幽的,但被林幽赶回公司了。临走前顾清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着林幽,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关上门离开了。
林幽喝完粥,披着针织披肩起身走到院子里的玻璃花房里。花房不大,但被顾清月打理得很好,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花卉,其中无尽夏最多。蓝紫色的花朵在晨光中轻轻摇曳,花瓣上还挂着露珠。
她站在花丛前,手指轻轻抚过无尽夏的花瓣。她看着那些蓝紫色的花,又想起许知夏说的那句话——“期待重逢。”她等了她六年,重逢就在眼前,可她连一句“好久不见”都不敢说。
她掏出手机,点开那个聊天框。打了一行字:“我回来了。”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她不敢。她把平安扣攥在手心,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个跑进抢救室的背影。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果发来的消息:“你最近怎么了?状态不对。”
林幽回复:“没事。”
林果又发:“少来。你每次说没事就是有事。发烧了?去医院了吗?”
林幽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犹豫了一下,回复:“去了。”
“然后呢?见到什么人了?”林果的消息总是这样,直来直去,不带转弯的。林幽盯着“见到什么人了”几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一条:“是她?”
林幽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扣在花房的木架上,仰起头,看着玻璃顶上透进来的天光。阳光穿过玻璃,在花房里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落在她的脸上、肩上、手上。
她伸出手,看着光斑在掌心里晃动,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抓不住。
花房里的光线渐渐变暗,阳光从头顶移到了墙角,又从墙角消失了。她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许知夏也站在窗前。窗外是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暗红。
她手里握着那袋芒果干,包装袋被她攥出了褶皱。她想起很多年前,林幽也是这样,每次来教室找她,都会带一袋芒果干。她说:“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
许知夏那时候觉得,林幽大概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弟弟许慕千之外,最了解她的人了。
她拿出手机,打开那个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六年前的——“你去哪了?”没有回复。从来没有。她盯着那行字,像是盯着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
她犹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你回来了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落下。
反反复复,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最后,她把手机扣在窗台上,闭上眼,深呼吸。窗外的风吹进来,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夕阳从她的脸上滑过,一寸一寸地沉入城市的天际线。
她同样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刻,有人正从花房里走出来,手里攥着同样的平安扣。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光也消失了。
两个人,隔着整座城市,隔着六年的时光,隔着一场说不出口的思念,在同一片渐暗的天色里,各自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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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慢热治愈文,含少量娱乐圈剧情 天才创作人X著名钢琴家兼编曲家 夏清沅X温庭安 《归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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