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许知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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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忙碌的工作中飞快地度过，转眼已经过了大半个月。林幽收拾好本子，温婷收好摄像机。在回台里的路上，林幽打开后台，看了看两次温婷主导的短视频，而温婷在旁坐立不安。
林幽看到数据，挑了挑眉，直接把电脑给温婷看。温婷闭着眼紧张地喘了两口气，随后下定决心睁开了眼，看到那近万的点赞量和播放量，温婷大喜过望。
连林幽都被她的笑容感染了，嘴角微微勾起，虽然幅度不大。
林幽和温婷刚回到台里，灯突然亮了，礼炮筒炸开，横幅拉开：“恭喜温小婷同学转正成功！”
林幽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闹，嘴角微微勾起，但始终没有走进去。那是她永远融不进去的圈子。
温婷端着一小块蛋糕走过来，眼眶红红的：“这三个月，谢谢您。我……我真的很喜欢您。”
林幽听到“喜欢”两个字，整个人愣了一下。从小到大，没人对她说过这个词——除了那个人。
虽然她也没说出口过，但林幽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里，是有这个词的。
她回过神，接过蛋糕，嘴角的弧度大了些：“好好干。”
温婷破涕为笑，又补了一句：“这块是不太甜的，我看您从不吃甜的。”
林幽看着那块蛋糕，冷硬的心破碎了一个小角：“谢谢。”
等庆祝仪式结束了，林幽把本子和电脑塞进包里刚准备回家，温婷便走过来说林幽今天该拆石膏了，顺便再拍个片子看看骨头愈合情况。
林幽刚要拒绝温婷的陪同，就看见温婷一脸你不带我去不罢休的表情，只好叹了口气，同意了温婷的陪同。
结果刚下楼温婷的对象就给她打电话，叫她赶紧回家过周年纪念日。
温婷气鼓鼓地挂断电话，林幽让她早点回去，她自己去医院就行了。温婷摆了摆手，表示家和送林幽去医院是同一条路，顺带把林幽带过去，林幽推辞不过，只得顺着她的意。
在车上林幽忍不住问道周年纪念都不想早点回去吗，温婷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往外吐字，说自己多么多么不容易，自己的男朋友又是怎样对待自己的。
说到最后，温婷叹了口气，说其实她也不是不想回去，只是两个人在一起久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林幽听着，没有接话，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
等温婷一吐为快后，后知后觉自己有点放肆了，向林幽道歉并表示自己忍很久了好不容易能发泄一点，林幽表示理解。
随后温婷大着胆子问林幽有没有喜欢的人，或谈过对象没有。
林幽看着窗外闪过的一个个路灯，半张脸隐藏在黑暗里，没有吭声。
温婷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林幽，林幽的脸忽明忽暗的，眼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遗憾。
温婷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连忙闭了嘴。
到医院后，林幽拎着包下车，温婷忍不住问道真的不用她陪同吗，林幽摆了摆手，让她赶紧回家去，她自己一个人能行。
林幽很快就把石膏拆完了，拿着单子去照X光片。照完出来等结果，林幽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活动了一下手腕，虽然还有些疼痛，但已经好很多了。林幽看了眼手机，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今晚的急诊室格外的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叫号才叫到林幽去取片子和报告。林幽拿着塑料袋把片子和报告装到一起，准备拿去给医生看看。
这时一个急救车上下来一个患者，医护人员快速地把病人推入抢救室，一边跑一边喊快叫许医生过来。
林幽低头看着手机，听到“许医生”三个字，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她的心跳骤然加快，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壳上的平安扣，穗子在掌心里硌出浅浅的印痕。
就在她摇了摇头心道应该不会这么巧的时候，她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一个穿白大褂带着口罩的女生嘴里喊着让一下让一下，边跑向抢救室，经过林幽身边的时候两人不小心碰撞了一下。
林幽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怔在原地，她转过身看向跑进抢救室的身影久久不能回神。
那个声音让她如同坠落于深海的林幽看到了亮光。她似乎连怎么呼吸都忘记了，生怕这是又一次幻听。
她站在原地许久，站到双腿发麻都不肯移动半分。
那是许知夏的声音，她听了十几年，不可能认错。
但六年了，她不知道许知夏在这座城市，不知道她成了医生。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站在她面前。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挪动了脚步，可刚挪动没几步，她就感觉到脚踩到了什么东西。
她低头一看，那是一张医生的胸牌。她蹲下身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想着把这个胸牌交到护士站让护士帮忙递还给医生。
但快要走到护士站了，林幽突然停住了脚步，她想看看这个胸牌的主人是谁。
随着胸牌的翻转，林幽看到名字和照片后，瞳孔紧缩。照片上的人穿着白大褂，眉眼比记忆里成熟了一些，但那双眼睛她不会认错——温柔、坚定，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
她盯着那张照片，指节泛白。
她紧靠着墙壁深呼吸，路过的护士看着林幽这样，以为她哪不舒服，便上前询问。
林幽摇了摇头说自己没事，把胸牌整理平整，交给护士。她声音有些哑，说了声谢谢。
护士接过胸牌，笑着问：“这不是许医生吗？你认识她？”
林幽垂下眼，摇了摇头：“不认识。”她撒了谎。她的手在发抖，她把手插进口袋，攥紧了平安扣。
护士没有追问，只说许医生人很好，医术也高，年纪轻轻就是主治了。
林幽听着，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她真的做到了，和她当年说的一样，成了医生。
刚要转身离开，林幽又迟疑了片刻，还是回头向护士打听胸牌上那位医生的事。
护士接过胸牌，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这位医生当年只是来心外科轮转的实习生，可带教老师一眼相中，说她是天生的心外好苗子，死活想把她留下。消息一传开，其他外科主任集体跳脚——这么能干的“香饽饽”，谁舍得放？才短短几年，她已经升上心外主治医师，成了S市市医院最年轻的主治医师。
林幽很认真地听着护士说的话，如饥似渴地吸取着这些事情，像是在弥补六年来的空白。
她想知道许知夏这几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她，有没有人陪在她身边。但她没有问出口。她没有资格。
护士讲到一半就被拉去帮忙去了。林幽只好离开。
林幽走出急诊大厅，夜风迎面扑来。她站在台阶上，攥着手机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走进街对面的便利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只知道，今晚她不想就这样离开。
她凭记忆拿了几样东西——都是那个人爱吃的。芒果干、牛奶巧克力、薄荷糖，还有一包她以前常买的草莓味硬糖。她一样一样地拿，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结账时店员多看了她两眼，大概觉得一个穿黑色风衣、神情清冷的人在凌晨买零食有些奇怪。
林幽没解释。她把那袋东西交给护士站的护士，只说了一句“麻烦转交给许医生”，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坐在回去的车上，林幽靠在座椅上，手里攥着平安扣。
她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个匆匆跑过的身影。她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了六年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那个人发的——“你去哪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输入栏上方悬了又悬，最终一个字都没有打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敢，还是没资格。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掠去，像没有尽头的长廊。她把手机扣在腿上，闭上眼，平安扣在她手心里微微发烫。
同一时刻，市人民医院心外科。
许知夏脱下手术服，靠在墙上长吁一口气，随后跟护士交代好注意事项，再去跟家属交代手术过程。
做完这一系列事情，她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准备回到心外科住院部，在穿白大褂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胸牌不见了。
她有些无奈，想了想自己手术前走的路线，拖着疲惫的步伐，转身按下了去急诊大厅的电梯。
刚从电梯里出来，导诊台的护士就冲她招了招手，她快步走到导诊台，还没开口说话护士就直接把胸牌拿了出来。许知夏笑着道了谢，护士摆了摆手说不是自己捡到的，是一个好心人。
“那人长什么样？”许知夏随口问了一句。
护士想了想：“戴着口罩，没看清脸。不过她的手机壳上挂着一个平安扣，看着有些年头了。”
许知夏的手猛地一顿。平安扣……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又恢复平静。这世上挂平安扣的人太多了，不一定就是她。
护士又递过来一大袋吃的：“这是那个好心人让我转交给你的。”
许知夏接过袋子，低头一看——芒果干、牛奶巧克力、薄荷糖、草莓味硬糖。她的心又开始跳，跳得很快，快到她能听见自己的脉搏在耳边鼓噪。这些都是她爱吃的，那个人怎么会知道？
“她还说什么了？”许知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护士摇了摇头：“就说了一句‘麻烦转交给许医生’，然后就走了。”
许知夏站在护士站前，手里攥着那袋零食，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但她不敢认，不敢想。
六年了，她见过太多绑平安扣的手机壳，每一次期待都落空。应该不是她吧。
她深吸一口气，把零食分了一些给护士，自己拿了几样，剩下的带回住院部给值夜班的同事吃。
同事接过零食，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笑道：“许医生，这些吃的都是你爱吃的诶，是不是你认识的人送你的？”
许知夏蹙了蹙眉，走过去粗略地看了眼那袋零食——芒果干、牛奶巧克力、薄荷糖，每一样都是她平时会买的。她的心又乱了。
同事暧昧地冲她眨了眨眼：“看来许医生的桃花要来咯。”
许知夏给了同事一个脑瓜崩：“吃你的东西去吧，这还堵不上你的嘴。”
同事笑着离开。许知夏坐在椅子上，看着那袋零食发呆。
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知道她爱吃什么的人的名字，最后想到了为数不多的几个——但那几个人来肯定会给自己发消息。再结合护士说的话，那个人戴了口罩，不想被认出来，还知道她的口味……
她不敢再想下去。
后半夜平安无事，许知夏躺在休息室的床上，翻来覆去。她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个模糊的轮廓和那枚平安扣。
她翻身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置顶了六年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你去哪了”。没有回复，从来没有。
她犹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你回来了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落下。她怕，怕发出去石沉大海，怕那个人已经换了号码，怕那个人不想再见到她。
反反复复，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最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休息室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在心里把那句话又说了一遍，但这次也没有发出去。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有人正攥着同样的平安扣，对着同一个聊天框发呆。
两个人，同样的不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