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我之外，全员重生》残糜荼

23、农庄第一日（二） 没有被禁止

　　宋司云扯住被角，猛地一扯。
　　被子扬起又落下，软塌塌地堆在床边。床板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犹豫，抬起脚就踹在床沿上。木架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整张床翻倒在地，裂开几道缝。

　　那团黑影蜷缩着。
　　能够勉强辨别出人的形状，皮囊边缘不断翻涌、塌缩、又重新鼓起，和先前在魔窟幻境中看到的黑影异曲同工。
　　它的头部表面有时浮现出类似人脸五官的轮廓，但线条太过模糊，像是被水晕染过的信笔乱画，什么都看不清。
　　半透明的线从它身上穿过，一匝一匝，缠得很紧。线与肉的缝隙里，偶尔渗出暗色的液体。

　　宋司云退后了一步。

　　那团黑影被捆作一团，拼命扭着，想从金线的束缚中挣脱出来。每一次挣扎，黑影的边缘就会探出几根细长的触须，在空中乱舞，又触了电似的缩回去。

　　神姬依旧无事发生似地站在他身后，丝毫没有秘密被发现的慌乱。

　　“这是什么？”宋司云指着那团不明东西问。
　　“浮生农庄的管家。”她思考了少顷，补充道，“前任。”

　　神姬的语气很平淡，她走到那团黑影面前，蹲下身，用指尖戳了戳其中一根半透明线。
　　线收紧了几分，黑影猛地抽搐了一下，那股从它体内渗出的暗色液体又多了一些，没有气味，也没有打湿它身下的地板，如同气体般不断蒸发。

　　宋司云：……
　　他好像明白神姬究竟是如何成“管家”了。
　　怪不得她出现得那么晚。
　　先前读规则的时候也是，眼睛时时看着竹简，对规则完全不熟悉，诸如时间之类的信息还忘记提供了。

　　“所以你这个‘管家’的职位，是从前任手里……”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拿过来的？”
　　神姬微微昂起头看着宋司云，银灰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垂在身侧。她罕见地眉眼弯弯，莫名显露出些许得意：“是的。我凭本事拿到的，当然是我的了！”

　　——有道理。
　　无在识海里悠悠地附和。
　　——那既然如此，你是不是可以通过打败这神姬也当“管家”试试？

　　宋司云没理祂。
　　他绕过那团还在蠕动的“管家”，走到神姬面前。“你怎么不给这东西杀了？或者处理干净？”

　　“杀不死。”
　　神姬站起来，拍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每次动手，他都会消失，然后再次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个房间里，后来我懒得折腾，就这样先束缚住了。”
　　“那光这样束缚，你就能拿到‘管家’的权限吗？”

　　“我还需要这破塔给我权限吗？”
　　神姬孩子气地撇撇嘴。
　　“你不也能做到的吗？毕竟我们目前的力量上限是一样的。”
　　“嗯？”
　　他对此边发出疑问，边弯下腰，将被子和床单从地上捡起来，抖开，盖在那团黑影身上。

　　布料落下去的瞬间，黑影的挣扎停了一瞬，接着所有的翻涌都被压在了布料的下面。

　　“我现在所能展现出来的力量上限你都可以做到的。你体内的‘无’什么都没有教你吗？”
　　“你在挑拨离间！”无恼火得窜出宋司云的识海，和神姬对峙，“吾说了什么都不记得，那就是什么都不记得！哪会是故意隐瞒的！”

　　宋司云直起身，默不作声。
　　神姬坐到椅子上，漫不经心地摇晃着双腿：“呐，你看祂多心虚啊，你留祂也是危害，真不如把祂交给我呢！”

　　一位“人”一团雾都面朝宋司云。

　　其实这俩没一个十足可信的。
　　宋司云对这俩的争执选择视而不见，只问道：“你那个竹简能给我看看吗？”
　　他有些怀疑神姬忘记讲的事情不止那一件。
　　“行吧行吧。”
　　神姬取出竹简，抛过去。

　　宋司云接住，展开。

　　浮生农庄爱好和平，致力于给每一位入住者最深刻的体验。为了达成这一目的，管家需要严格按照以下规则约束入住者。

　　一
　　这是一个团结友爱的农庄，所以入住者们需要进行自我的介绍，促进各位之间的了解。
　　二
　　这是一个团结友爱的农庄，所以入住者们不能使用武力。
　　三
　　这是一个团结友爱的农庄，所以为了入住者们的住宿体验着想，请严格按照日程表作息。
　　（注：怀表已放置各个房间）
　　四
　　这是一个团结友爱的农庄，所以请遵守农庄准则。
　　（注：1.不能让农庄里的生物们饿死，住户们之后被安排好的房间内，会有饲养事项与排班表，请遵守其中内容进行饲养工作。
　　2.不能打开关着那些生物的仓门，一旦有放跑那些东西的人，后果自负。
　　3.农庄里面的仆从们只可以差使，但不能伤害。
　　4.这是一个和平的农庄，不准使用暴力。
　　5.不准翻越农庄边缘的栅栏。
　　6.天黑之后，请所有人回到各自被安排好的房间内，不准私自更换房间。
　　7.牢记，农庄里面只有白色的马，如有其余颜色，请立刻告知农庄仆从，凡有知情不报者，后果自负。）
　　五
　　这是一个团结友爱的农庄，所以不准踏出农庄范围。
　　六
　　这是一个团结友爱的农庄，所以谁都不能离开。
　　七
　　这是一个团结友爱的农庄，所以一个都不能少。
　　八
　　这是一个团结友爱的农庄，所以大家都要在这里团聚

　　最后一条的“团聚”被标红标粗，显出几分骇人的意味。

　　“神姬，我记得你说过，通关条件是活过十日一起离开农庄。可是这上面压根没提，你怎么知道的？”
　　何止是没提，甚至还有截然相反的“不准踏出农庄范围”。

　　“我都说了这丫头片子才是最不值得信任嘛！”

　　“诶？怎么会没提呢……”神姬将竹简拿回，她走到那团黑影的另一侧，蹲下身，将被子掀起一角。
　　布料掀起的瞬间，那团漆黑的物质像被惊扰的蚁群，猛地缩了一下，露出底下一条细长的、像尾巴一样的东西。
　　神姬伸出手，捏住了那条“尾巴”，用力一扯。
　　黑影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半透明的线绷紧，发出嗡嗡的震颤声。那一小截漆黑的物质被她攥在手心里，滑溜溜的，在她指缝间拼命扭动。

　　这是在干什么？
　　宋司云满腹疑惑。

　　神姬站起来，将那团黑糊糊的东西当笔拿着，硬往竹简上拽。
　　那团黑物在她手心里慢慢失去了动静，像一块被烤软的蜡，渐渐凝固成一个不规则的、拇指大小的硬块。
　　神姬潇洒地挥“笔”，在后面的空白处写下：
　　九
　　十日之后，离开农庄，即可通关。

　　“你再看看呢？是不是有这条规则的？”
　　她随手把“笔”一丢，那“笔”在半空中就悄无声息地消失。

　　宋司云重新拿着那竹简，看着末尾那行云流水的字迹，一时无言以对，沉默片刻，将竹简合上，转身就要离开。

　　有在这看神姬胡来的时间，他不如去农庄各处转转。

　　无回到宋司云的识海。这种同等的不在乎自己命和别人命的家伙，和她争论信任之类的话题简直毫无意义。

　　宋司云回自己房间取了表，确定了一眼时间——十二点整，日中时分。

　　他将表收好，同层楼的其余房间都关得严严实实。
　　走廊里的灯将整个三楼照耀得灿如白昼。他没有回头，径直朝楼梯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嗒——嗒——”，极易令人产生种这儿只有他孤身一人的错觉。

　　这栋屋子估计只有三楼，没有通往更上面的楼梯，他向下走。

　　二楼被一道铁门锁住。

　　里面锁了什么？
　　宋司云凑近观察。
　　铁门是老旧的样式，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锈迹。门把手是一根弯成半圆的铁棍，上面套着一个铜制的锁扣，他尝试拨动拉拽，却无济于事。

　　他接着站在铁门前，尝试透过铁门底部的缝隙往里看。
　　走廊很暗，比三楼暗得多。隔很远才有一盏灯，绿色的火苗缩成豆子大小，照不清路，反而让它周边的东西显得更扭曲。墙壁上糊着旧报纸，边角翘起，露出底下发黑的墙皮。地上有积水，踩上去一定会有“啪嗒”的声响。

　　他正要直起身，毫无预兆的，宋司云猛地对上了一双眼睛！

　　宋司云脊背一僵，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右手已经抬起来，左手护在身前，手指微微蜷缩，形成一个随时可攻可守的姿态。
　　没有瞳仁，没有眼白，只有两个黑黢黢的窟窿，透过左眼洞甚至还能看到远处的绿火。

　　不，这不是人……
　　他呼了口气，松懈下来。
　　只是一个人头而已。
　　或许原本是挂在门背面，但因为刚刚他拨动锁扣使得铁门震动，让固定面具的东西松动，导致面具掉落到铁门底端的栏杆缝隙处，刚好与他面对面。

　　不知道这个有没有连接着身子。
　　他抬手去触碰了下脑袋，这才发现这并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头，这只保留了一个人皮与头的形状，但没有血肉。
　　从额头到下颌，没有破损，没有缝合或者破损的痕迹。五官俱全，眉、眼、鼻、口，样样不缺。只是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空洞。皮肤呈深褐色，紧绷在不知名的细小固体上，嘴唇微微张开，仿佛有无尽的话想要倾诉。
　　看得出来处理的人经验极其老道精湛。

　　话说……
　　宋司云舌尖顶了顶后槽牙，显出几分跃跃欲试。
　　规则里面没有明确禁止进入二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