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回荡音塔 这总不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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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光从丹田炸开，符文的束缚在绝对力量的冲击下寸寸崩裂，那些漆黑的纹路宛若是活物被烫伤，扭曲着从皮肤表面剥落，化作一缕缕黑烟。
源源不断的血液从裂开的伤口喷溅出来。
力量在体内奔涌，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力量，不属于他此刻身体的力量。
但这确确实实是他的力量。
魔窟开始晃动。
墙壁不再稳固，石板从地面翘起，悬浮在半空。那些穿白长褂的家伙们东倒西歪，有的被甩到墙上，有的被卷入突然出现的裂隙。纸笔散落一地，记录着数据的纸张像雪花一样在狂风中飞舞。
只有两个人安然无恙。
研者站在原地，身形稳如磐石，仿佛这场暴风与他无关。他甚至还有闲心扶了扶镜框，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孩子。
“20260516号。”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所有的噪音，清清楚楚地落进宋司云的耳朵里。
“你为什么要打破真实？”
男孩抬起头。
他那金色的眼睛此刻亮得刺眼，简直就像藏着两团不灭的火。
“真实？”
他的声音沙哑，是从那条被砍断又缝合好的咽喉里挤出来的。但每一个字都比刚才更有力。
“只有我认定的才是真实！”
碎裂的板砖，塌陷的穹宇，纷飞的实验记录，崩坏的神秘晶体，扭曲的白色人形……
所有的所有都被按下休止，渐渐黯淡，唯独站在虚无中央对立的两位身形不散。
“再也不准你扭曲我的意志！我不是20260516号，我姓宋，名司云，字却尘！”
管他是进入幻境正在被迫重温那些浑浑噩噩的日子，还是从被折磨疯了后产生的那些虚假幸福中觉醒呢！
反正只要他把这全部都杀干净，只要他能够把罪孽的证据全部解决完，那么，他依旧可以干干净净出去，按照记忆复刻一段“真”日子。
灵力从宋司云掌心涌出，隐隐凝聚成一把剑的形状，暖金色的光辉流转，充盈其中的不再是命运馈赠的未知力量，而是他自己本就将要有的力量。
宋司云举起剑，朝研者劈下去。
不复犹豫，不复恐惧。
剑落下的瞬间，研者的身形终于模糊。如同是一幅画中被擦掉的错误线条，从边缘开始一点点消失。
他的脸上还挂着那副假惺惺的表情，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已经传不出来了。
最后一丝轮廓消散在空气中。
虚空中难以听清的吟唱伴随清脆的铃音响起，悬浮的石板一块块落回地面，破裂的星空再次分明天与地。
那些白长褂的研究者们消失了，纸笔消失了，装置消失了，晶体消失了……
一切都在褪色，像被水冲洗过的墨迹，渐渐晕开，淡去，最后只剩下白茫茫的光。
宋司云站在那片白光中，纯灵力幻化的剑还握在手里，粲然金光在白色背景中显得格外刺目。
刚刚被激起的杀意愈加澎湃，他宛若发狂的野兽，哪怕失去目标，依旧无差别地继续宣泄攻击。
纯白的幕布被撕碎，露出几个死黑死黑的窟窿，光亮像潮水般被窟窿席卷，露出底下灰黑色的岩壁。空气变得潮湿阴冷，带着一股腐烂的、混合着铁锈和霉菌的气味。那气味他太熟悉了——是血，是久置不散的血。
新的场景正在成形。
头顶是低矮的石顶，渗着水珠，一滴一滴往下落。四周是粗糙的岩壁，上面刻着暗红色的符文，和之前魔窟里的如出一辙。脚下是湿滑的石板，缝隙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
洞窟。
一个昏暗的、没有窗户的洞窟。
宋司云的手开始发抖，已经无法辨明是兴奋还是痛苦，正如他已经无法言明，看着满地“杰作”，他究竟是享受还是憎恶。
腐朽、阴冷、死亡。
宋司云的身体比脑子更先想起了这个地方，因而条件反射地手腕一扭，灵刃就构起了密不透风的网，几次呼吸间，甜腥味刺入他的鼻腔，糜烂的骨头在他脚边堆积，就像一摊烂泥般肮脏。
抬眸，又是密密麻麻的人影。
他们靠在墙边，有的站着，有的跪着，有的以一种不可能的姿势扭曲着瘫在地上。他们的神色木愣，瞳孔涣散，青灰色的皮肤上面布满符文烙印，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往外渗液。
或许他们曾经都可以被统称为修士。
但现在，他们这种东西，算什么就难以评述了。
宋司云姑且可以算是认得他们。
倒不是认得他们的脸——这些人早就没有脸了，五官被符文扭曲成一团模糊的肉块。他认得的是他们的姿态，是他们喉咙里发出的那种低沉的、含混的呻吟，是他们闻到活人气味时突然转向他的那个动作。
在他懵懂之时，那块地界活下去的规则是杀死这些东西。
那么现在，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吧……
头一个一个转过来。无数双呆滞的眼睛同时盯住了他。
宋司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上去的。只记得灵剑又出现在了手里，灵力凝成的剑，金色的光在昏暗的洞窟中划出一道道闪耀的弧线。
一剑，两剑，三剑，四剑……那些行尸走肉还没有来得及站起来就已经倒下。他们的身体被劈开，没有血，只有黑色的、粘稠的东西从伤口里流出来。
一个倒下了，还有下一个。
又一个倒下了，还有更多。
杀完一批又会立刻出现新的，永无止尽。
他们不反击。
他们甚至不会躲。
他们直愣愣地向宋司云伸出手，瘦长残破的臂膀拼命往前延伸，竭尽全力地要缠上他，疯狂的劲头儿完全是冲着要拉宋司云共同堕入无边炼狱来的。
那一双双灰色的眼睛看着他，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嗬嗬”声，像是在说些什么，又或者只是无意义的嘶吼罢了。
宋司云听不清，或者说他压根不在乎那些东西到底在为什么而喊叫。他的耳朵里全是嗡鸣声，是血液冲撞血管的声音，是心脏快要炸开的声音。
杀？
杀……
杀！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第几个了？
无所谓的。
“第20260516号，你知道怎么样的作品才是最完美的吗？”
曾几何时，富丽堂皇的殿宇中，他迷惘地看着身旁突然发问的“研者”。
“当然是独一无二的啊。”
第一次的时候，他打不过。
第二次的时候，他不想做。
第三次的时候，他杀光了那场实验中投放的“目标物”。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从小到大，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杀过多少个了。那些灰色的眼睛、那些含混的呻吟、那些腐烂的□□，那些被劈开后流出的黑色脓液，全都混在一起，变成一团烂糊的、恶心的、吃起来难以下咽的东西。
他的剑挥得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重。金光在洞窟里疯狂闪烁，每一次闪耀都足以带走一条命。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脚步越来越乱，这不是什么从容的进攻。
这是近乎疯狂的屠杀。
只要把这些全部毁掉，所有的污点就不存在了。
对，就该这样子做！
空灵的铃音是这场单方面屠戮仅有的伴奏。
嗯……？
不对？！
这破烂地方怎么可能会有铃声呢？
宋司云的动作有略微的迟疑。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宋司云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哈……口口声声说着什么意志不容扭曲，结果还是差点就着道了啊。
宋司云的手松开了。
灵力凝成的剑在离开他掌心的瞬间化作光点飘散，金色的光点落在那个行尸走肉的头上、肩上、伤口上，像一场无声的雪。
洞窟里还有不知道多少个瘦长的鬼影被强制止住动作，灰黑无神的眼睛在贪婪地窥伺着。
通过这里的方法其实于他而言不费吹灰之力。
杀完会生成新的，那就不杀好了。
宋司云很早就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面对绝大多数人，不管是收割性命还是单纯压制行动，一直以来他都能轻易地做到。
只是……
话说回荡音塔的第一层考验，总不能是单纯重温往事吧？还有那古怪的铃声……
这么大费周章，难道是为了让他为杀死的人感到愧疚吧？
开什么玩笑！
宋司云浑身浴血，在行尸走肉间穿梭。
我已经恢复清醒了，但是这个幻境怎么还不破碎？
先前转换场景，是因为我把那一块打碎了，可刚刚杀了那么多，怎么也不见有效？
是有别的条件没有达成吗？
宋司云试图回想那些讲破解幻境迷术方法的课，却发现了一个重要的事情。
他上课没听。
……
如果这真是以他记忆与经历为蓝本创造的幻境，那能不能顺带再复刻一下他上学时的课堂？
其实这在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噩梦。
宋司云难得起了一点思念学堂日子的念头。
但也就那么一点而已。
指望这幻境如他意愿，不如指望无呢！他转眼就开始遵循记忆往这“角斗场”之外走。
他是因为无才能离开现实中的“魔窟”，现在能否再次借助无离开这层幻境？
不过，这幻境究竟是怎么做到分离他和无的呢？
宋司云脚下的路在不断崩溃、重组。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回荡音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