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前尘今生 退一万步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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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千里，真是许久未见了呢！”
暮色四合，望空楼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顶楼临窗的雅间里，檀香袅袅。案上摊着几张散乱的笺纸，墨迹未干，被夜风一吹，边角轻轻翘起。
千里椿将最后一张纸收好，压进镇纸下，抬起头。
门特意没关紧。
有人踩着月色踏上楼梯，脚步轻快。
皇甫弈棕金色的眼睛弯成道月牙儿，笑眯眯地挥手打着招呼，顺手将门阖紧，布下隔音。
着深绿色道袍的女子从案前抬头，墨眸微微一瞥：“该感到荣幸的不该是我吗？毕竟你呀，自从继任皇甫家家主之后，现在可是修仙界的大忙人，身兼数职呢。”
“千里，你可别打趣我了！听着阴阳怪气的。”
皇甫弈翻个白眼耸耸肩，径直在她对面坐下。椅子被他拖得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毫不在意，往椅背里一靠，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懒散。
千里椿仔细确认桌案上的东西都已经分门别类摆好：“你临时出关之后，急急修书一封，托我向师父求一卦，又匆匆赶来这惠城，见到他了？”
“是啊，还真让你说中了，他现在居然自称姓‘皇甫’，这可太有意思了啊。”
“不，那只是我偶然听到一人解卦，于是顺手在信中提了。老实讲，成真了我也很意外。”千里椿沾到些许污渍的手推开窗户，单手托腮，远眺夜色：“真是的，明明是我先发起邀请的，可却让你捷足先登了。我从主动请缨的人里头找出那么多个‘正常’的，已经很难了！可高辉他办事还是忒不靠谱。”
“呀，看来你们臻水派在这几年招新颇有收获呢！真是恭喜！”皇甫弈毫无祝贺之意，“我派去的人也扑空了，最终还是托了自家小师弟的福，才得以见上那修罗一面呢。”
“修罗？”
千里椿将这称呼重复了一遍，指节轻扣窗台。
皇甫弈嗤道：“难道不是吗？在那所谓‘前世’，他可是一路将整个西方各门各派全部杀得无力招架，只得献宝投降呢！我费尽心思把那群老不死的喊出来，结果最后还是全被灭了——真是不中用。”
皇甫弈太阳穴的青筋突突地跳，语气满是忿然。
“确实啊……”千里椿回想起近来不断反复出现的炼狱场景，认同地点点头，继而问：“我那师弟说他现在没戴着那破鬼怪面具了。高辉靠占卜确认，你又是怎么认出来的？”
皇甫弈伸伸懒腰，轻佻一笑：“因为我前世见过他面具之下的真容啊。”
千里椿脸上显露震惊的神色，上下打量皇甫弈：“他们家上下不是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吗？就凭你，总不可能将他面具打落吧！”
“虽然说我确实有敌不过的自知之明，但是你这么直白地说出来，真的很令我伤心啊……”
皇甫弈故作夸张，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却只收获了千里椿的冷哼。抹了抹并不存在的泪水，他摊牌：“这还得多亏我亲爱的大师兄呢！”
“你是说……苏璞？他的事情有什么变动吗？”
“没有，大师兄这两世依旧早早因为勾结魔修的罪名，被认为是‘畏罪潜逃’，然后连同着他弟弟一块‘不知去向’了。”
“有变动的是大师兄的弟弟苏玉，不知怎么，他居然化名成为了‘皇甫云’的亲卫呢。因为这层意料之外的关系，我前世得以和‘皇甫云’进行了一场私谈。”
“谈了些什么？”
“秘密～”皇甫弈眨眨眼，“话说你知道的关于觉醒前世记忆的人有多少？”
“我最初还想着试探一下臻水派里头有这种现象的人有多少，结果那群神神叨叨搞占卜的转眼就冲我那里，一个比一个兴奋地全招了。”
千里椿想起自家宗门那群神经质的家伙，嘴角不由抽搐。
不过遇到这种古怪的情况，反倒是他们更有用。
“确实，毕竟莫名其妙都记起前世什么的果然还是太惊世骇俗了吧。”
“我是因为在那么个神棍乱跑的环境里面，你是怎么确定那就是前世的呢？”
“我很久没做过梦了。”
“……就这样？”
千里椿双手环胸，一挑眉。
“当然不止。这不是还找你确认了嘛！还特地求卦了呀！”
皇甫弈摊手。
“停苍宗最近关于一些似是而非的梦境也流言四起呢，恐怕，各个宗门觉醒记忆的都不在少数，只是记忆多少与深浅的问题。”
“你见过了那修罗，他有想起什么事情吗？”
“我敢肯定，他没有。”
千里椿没问他到底如何肯定的，她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灯光在她眼底跳动。
她道：“你不觉得古怪吗？虽然你我想起来的事情有所偏差，但不管是按照谁的记忆而言，他此时都应该是在东方和那群魔修搅和。”
“现在，他提前改名换姓来西边，到底想干什么……”
“谁知道呢？不过说到魔修，惠城城主夫妇的事……”皇甫弈意味不明地看向千里椿，“还是要处理的吧，毕竟前世因为这事，我们俩宗派都损失了不少进秘境的得意弟子呀。”
“哈哈。”千里椿冷笑几声，“你这个点才来我这儿，分明是想静观其变，等着试探别的宗派有没有觉醒者，他们准备怎么做呢。”
“不要瞎说大实话了嘛，恶语伤人心！”
“行行行，那我讲些好听的……”千里椿回身，手中多了块球状物体。她状似细细思考的模样，“万一想起来所谓‘前世’的人很多，所以大家都愿意同仇敌忾先去解决假城主夫妇事件与那修罗，最终大家同心协力，最终将事情完美结局。”
末了，她再次感叹：“嗯，这可真是好结局啊！”
“记就记起来吧，最差不过是把陈鑫给祭了嘛……”皇甫弈翻个白眼。
千里椿这可真是净拣着好听的说。
先不提修仙界诸位道友们的道德水准，谁知道那些个贼人是不是也想起什么，做点狗急跳墙的事情。
所以说难道就不能只让他皇甫弈一个重生吗？真是麻烦……
“反正下了引子之后也得一个月才能彻底把祭坛做好。上次他们是因为趁各方修士们刚出秘境，疲惫不堪之际才能阴了所有人一次。这次我们早有准备，就算他们引子搞好了，也不影响我们的计划。”
“哦，挺好的。不过，陈鑫和你那亲爱的小师弟在一块呢？”
千里椿将手中的留影石打开，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定格下高马尾剑修俯身与一小孩对话的情景，旁边的冷面男子则事不关己地旁观。
“你说和谁？！”
这下皇甫弈有些不淡定了，游刃有余的神态瞬间龟裂。
路致不是早把陈鑫派人送回城主府了吗？怎么他们又搅和在一起了？！
千里椿“好心”地重复了一遍：“你家小师弟呀。其实理论上应该只有那修罗的，但谁让他俩当下在一块呢？”
“那位路小友的热心肠是众所周知的，你说他会不会愿意对此事视若无睹呢？”
当然不会。
皇甫弈斩钉截铁地下定论，咬咬牙。
自己看大的孩子是个什么脾性的他再清楚不过了。
“那伙人怎么回事，连个没修为的小孩子都看不住！”
“你猜喽。”千里椿笑吟吟地收起留影石，“总不能因为我见那孩子属实乖巧可爱，便送了他些话本直接让他神功大成、一步登天然后直接打飞看守了吧？”
皇甫弈顿时明白千里椿与此事脱不了干系，估计是下了暗示之类的。按按太阳穴，他眼皮子直跳，起身就要走。
“急什么嘛，那些家伙应该还没出发呢，要不和我一块去惠城城主府上看好戏？”
千里椿也跟着起身，明明眉目含情，可隔了层檀香烟火，隔雾看花，反而只带给人寒凉的感觉。
“什么样的好戏现在都不重要了吧！”
“你别忘了，惠城城主夫人，是苏清翎啊。惠城城主之后能不能活我不确定，但是如果现在去城主府，或许苏清翎能活。”
“苏清翎不该是几天前就死了吗？”
皇甫弈的动作停滞，难以维持原本的游刃有余，“还是说在你觉醒的记忆里，有救下她的方法？！”
“这得看你了。”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窗檐装饰的灯笼摇摇晃晃，光影在墙上乱窜。
“你可想清楚了——苏清翎死了，你大师兄该怎么昭雪呢？”
上一世，就是因为他知道真相太晚，苏清翎早早过世，才导致苏璞死后依旧蒙冤，不得翻身。
敬爱了几十年的大师兄与拜入师门区区十来年的小师弟，该怎么选呢？
他沉着脸：“千里，我真好奇啊……城主府里到底有什么好东西，你居然那么想邀请我去一看？”
千里椿心里早已明了皇甫弈的选择，人总是会有一些执念，会战胜算计。
假扮城主夫妇的人一定会去找陈鑫，陈鑫也一定会遇到皇甫云与路致。
她说的话句句属实。
只是这些发生的时间不在他们谈论的刚才，而在皇甫弈做出选择的当下，一切方才终将成为定数。
“好啦，皇甫，这事儿你自己走一趟不就知道了吗？”
皇甫云的事情得解决，但是假城主夫妇的事情同样重要。
最快速的方法，就是让他们两方矛盾激化，提前开始互相残杀。
臻水派不同于停苍宗，弟子们不长于战斗，所以她无法同皇甫弈一样，有那闲情雅致去等待更久的时间。
她必须得去争。
走廊尽头，夜风穿堂而过，千里椿的衣角飞舞得猎猎作响。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前尘今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