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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青龄窥秘心绪暗涌(上) 和贺亭章、 ...
和贺亭章、贺朝章一桌吃饭时,胡行之总觉得哪儿都不对。
贺朝章坐他对面,贺亭章坐他左边。这位置是朝章挑的,说胡兄你跟我哥坐一边,我坐你们对面,方便我和你俩说话。
朝章话多。从今天的邸报说到北边的战事,从北边的战事说到尚宝司新来的书吏,从书吏说到许领……说到许领的时候,他夹了一筷子菜,假装不经意地问:“胡兄,你表姐在京城的铺子,生意好不好?”
胡行之差点被饭噎住。这是能当着你哥面说的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朝章低头扒饭。
胡行之心里有数。这小子可不是随便问问,是拐弯抹角打听许领。他看了一眼贺亭章,贺亭章还是没抬头,但眉头皱了皱。胡行之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待会儿给我解释清楚。
胡行之夹了一筷子青菜,嚼。
“她铺子生意还行。不过她平时在宫里当差,铺子的事顾不上,都是许翰林派人在打理。”
朝章“哦”了一声,又问:“她休沐的时候,一般都做什么?”
胡行之想了想。“在家看书。偶尔去铺子里转转。”他顿了顿,“你想知道更多,不如自己去问她。”
朝章的脸红了一下。“我就是随便问问。”
胡行之没拆穿他,端起碗喝汤。余光瞥见贺亭章在看他,胡行之也假装没看见。
一顿饭吃了小半个时辰。朝章嘴不停,胡行之应着,贺亭章偶尔说一两句。三个人,三种节奏,凑在一张桌上,像合奏,各吹各的调。
饭后,朝章被叫去前院,有朋友来找他。书房里只剩两个人。胡行之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累。”
贺亭章看着他,淡淡道:“吃顿饭还累着你了?”
胡行之没答——他累的不是吃饭,是装。
这兄弟俩私底下怎么相处,他不知道。反正他在朝章面前,得装和贺亭章只是上下级,装没亲过那张嘴,装没在半夜抱过那个人。
而在他的玉岑面前,他要瞒跟贺明远干的那些“年轻人会干的事儿”——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偷溜出城跑马、去琉璃厂淘些不正经的话本、跳什刹海游泳——贺亭章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但他就是不想让他知道。在他面前,他不想显得还像个孩子。
“你弟弟在打听一位姑娘。”他换了个话题。
“嗯。”
“你不掌掌眼?”
贺亭章端起茶盏。“他成年了。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胡行之看着他,贺亭章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真的不在意。
但胡行之知道他不是真的不在意。一来,朝章那个人,看着嘻嘻哈哈,心里主意正的很,这种事儿上,不好管。二来,许领作为翰林清流官吏的女儿,又在宫里当差,和胡行之还有姐弟之情,他是放心的。
“那我帮他递个话?”他试探着问。
“递什么话?”
“就说有个年轻人,对她有意思。”
贺亭章看了他一眼。“随你。”胡行之笑了,凑近了些。“我怕她问东问西。我表姐这人,看着话不多,问起话来句句在点子上。我怕招架不住,还得您出面。”贺亭章没接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是你和朝章的事儿,成不成,都和我没关系。”
胡行之知道,这是答应他去了。
第二天,他去许国府上送文书。许领正好休沐在家,在院子里晒书。胡行之走过去,帮她搬了一摞。
“姐。”
“嗯。”
“上次我给你捎东西时,旁侧有个人,一直在瞧咱俩,你注意到了吗?”
许领抬起头看着他。“没,什么人?”
“就是——贺阁老家的小弟,贺朝章贺明远。你走后,我俩一道回去的,他说认识你。”
许领想了想。“见过几面。尚宝司,他正好当值。”她顿了顿,“怎么了?”
“没怎么。”胡行之把书摞好,“他说你厉害。”
许领看着他,那目光不重。“他让你来递话?”胡行之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又说不出口。许领低下头,继续晒书。
“知道了。”
胡行之站在原地,寻思她这“知道了”是说的哪个事。
这是有戏还是没戏?
————————
宋泰被带走了。
通政司少了个人,案头的文书照常流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胡行之是在第二天傍晚才听说细节的。周望舒从外面回来,带了一壶酒,坐到他对面。“宋大人人的案子,定了。”胡行之放下笔。“怎么说?”“盐引的事是他干的。账对得上,人也认了。”周望舒倒了一杯酒推过来,“但军报的事,不是他。”胡行之接过来,没有喝。“那军报是谁?”“还在查。”周望舒自己也倒了一杯,没喝,握着杯子。“本来要让督察院一个姓陆的人去审。不知谁拦了一道,又换了一个。”
胡行之没有说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是他拦的。陆文昭这人,保不齐要屈打成招,还是换个更稳妥的来。
记得那天,贺府书房。
“您…打算让陆文昭去?”胡行之搁下茶盏,声音不高。贺亭章没有抬头,笔在奏疏上走了一个来回,才落下。“怎么?”
胡行之顿了一下,说:“他手太重。宋大人的事…盐引是他干的,认了就认了。可军报,无论是不是他,交到陆文昭手里,都有屈打成招的可能。到时候线索断了,反而不好再查。”贺亭章搁下笔,靠着椅背看他。胡行之的话说得在理,但贺亭章听出来,不止这一层意思。
“你觉得我用陆文昭用得太多了?”
昌德五年这一科里,非贺亭章故旧亲宜或同乡的,他走得最近的就是胡陆二人。
胡行之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否认。他垂下眼,手指在膝上蜷了一下。他当然知道。他知道贺亭章用陆文昭用得很顺手,知道那些抄家、弹劾、暗中查办的活儿,陆文昭比他更合适。他知道自己不该介意,但他还是介意了。他说不清是为什么,于是便沉默。
贺亭章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不会让他去的。审宋泰的人,已经定下了。”
贺亭章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样的人。狠人有狠人的用法,恶人有恶人的用法,善人有善人的用法,甚至,蠢人也有蠢人的用法。
至于胡行之这个人,贺亭章用得很小心。不是因为他不趁手,只是怕折了。派他的小相好办事时,除了于事件本身的益处外,他往往还不自觉的替胡行之谋划谋划,给他铺铺路。
把他从翰林院调出来,也是算过的一步。青州人士在朝中势力不小,胡行之是青州士绅出身,年轻,有才干,承实学之风,是他们眼里绝对的“自己人”。把他拔进通政司,既是给他历练,也是给那边一个“首辅愿意亲近”的信号。
但他不会让他去碰那些脏手的事——这个人,他不会用完就扔,甚至不会逼他彻底择边,他想他好,想他一直留在自己这里。
————————
朝章最近有点浑浑噩噩的。
他也不是故意的,这其实得怪胡行之。
那天傍晚,他去找他哥,穿过月洞门的时候,他就觉出不对了。太静了。院子里没人,廊下没人,连平时扫洒的小厮都不见踪影。他脚步慢下来。
老仆贺安从廊柱后面转出来,拦在他面前。“小公子。”朝章认得他,他哥信得过的老仆。“安叔,我找我哥。”
贺安不动。“元辅在会客。”
“什么客?那我等会儿。”朝章说着要往旁边绕过去,贺安却还是拦着。“小公子,元辅吩咐了,谁都不能进。”
贺朝章眨了眨眼。“谁都不见?那也肯定不包括我嘛。”他凑近一步,笑嘻嘻的,“安叔,我有好东西给我哥看。”他掏出一卷古画,最近新得的。贺安看都没看。“公子,您别为难老奴。”
“哎,不为难不为难。”贺朝章说着就往里走,“要真是谈特别重要的事情,我就在门口打个招呼,他们不让进,我便不进了。”贺安伸手要拦,他已经侧身闪过去了。“公子——”朝章已经走到了廊下,回头朝他挤了一下眼。“我就看一眼,我哥要是真忙,我马上走。”
贺安没有再追。朝章心里那点不对劲更重了。他放轻脚步,沿着廊下往前走。一个人都没有,连平日里洒扫的小厮都不见踪影,连廊下的灯都只点了最远的几盏。
他这次来其实是想问他宫里的事——许领在宫里当差,而他哥,在王府时与梁太后是认识的,现在也算是盟友关系,应当了解。
之前在饭桌上提了一嘴,贺亭章没接,他憋了好几天,终于憋不住了。借着给贺亭章送新得的前朝古画的由头,再来问一嘴。
毕竟有点儿心虚,他把步子放的很轻,想先看看他哥到底在干什么。若是真的要事,他便在门口等人散了再进去;若只是寻常议事,他便进去,正好交际一番,依旧等人散了再开口问。
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他伸手正要推,却从门缝里看见了他这辈子都没想过会看见的画面。
书房里点着灯烛,很亮——隔着屏风的两个剪影,他哥坐在椅子上,仰着头。胡行之撑着椅背,弯着腰,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贺朝章一开始以为他们在说悄悄话,寻思说什么还要离这么近。
然后他看见胡行之低头,吻住了他哥。还不是亲脸颊那种,嘴对嘴的,实打实的,有声音的。他哥没有推开,手搭在胡行之肩上,沿着他的肩胛,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
朝章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应该咳嗽一声进去,还是应该转身就走?他什么都没做,站在那里,脑子里像有一锅粥在滚。他哥,贺玉岑,当朝首辅,那个从小到大连笑都很少笑的人,那个在他心里像山一样稳、像冰一样冷的人——在被人搂着亲,被他的胡兄亲。
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转身,走了。
脚步很轻,轻到屋里的人什么都没听见。
这几天三次的事情比较忙,可能会更的不这么勤
目前的打算是尽量保证隔日更,7月里慢慢更完第二卷。然后小休一段时间再更第三卷
大家可以来点评论鼓励一下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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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青龄窥秘心绪暗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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