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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盐引谜局宫闱秘史(下) 内宫之事+ ...

  •   宫里的事,胡行之原本是不关心也不该关心的。他在通政司当差,经手的都是各地奏疏,京里的动向有时候反倒不如外头清楚。

      但架不住有个在宫里做女官的表姐。

      许领,许国的大女儿,比他大两岁。梁太后身边的女官。梁太后本名梁谌,身边的事不怎么用宦官,多是女官打理。许领能到她身边,并非许国一个外臣的意思,是她自己的本事。

      胡行之刚住进许府那会儿,许领不常回家。宫里规矩大,她又是近侍,轻易不得出。偶尔回来,也是匆匆吃顿饭,跟父母说几句话就走了。

      十几年没见,胡行之只觉得她说话利索,走路带风,不像他印象中那个扎着双髻的姐姐了。

      后来是许国让他给许领捎东西。几本书,一包点心。她托人带话出来,说谢了。又隔了几日,又让人带话,说下次再带几卷邸报,宫里的邸报不全,有些事看不到。

      一来二去,两个人便又熟悉了。

      熟了以后才知道,许领在宫里并不容易。女官和宦官争权,不是一天两天了。本朝太祖厌恶宦官,宫里这才有了女官制,只是后来女官势微,宦官又次崛起,如今两边明里暗里较着劲。

      许领说,梁太后是个明白人,但她身体并不算强健,很多事情精力不济。皇帝还小,身边的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总不能让那些宦官带着跑偏了。“你小心些。”胡行之说。许领笑了笑。“我小心没用。还是要看太后娘娘。”

      有一天许领回来,脸色不太好。吃完饭,许国去书房了,她才开口。“太后娘娘最近身子不好。太医看过了,说是操劳过度,歇歇就好。”她顿了顿,“但我不放心。”她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一些不可见光的手段,她也是见识过的。“你自己也当心。”胡行之说。许领毕竟不同于普通女官,到了适婚年纪可以出宫。她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又是这样核心的位置,不是说走就走的。

      后来的日子,许领还是偶尔回家,带几包点心,说几句话,走了。胡行之还是偶尔给她带邸报,带书,带桂花糕。

      —————————

      那段时间,贺亭章的规矩很多。

      不只是次数上的限制,而是涉及方方面面。胡行之有时候也很无语,但奈何咱首辅大人金贵,什么事儿都要顺毛摸。

      比如不一起洗。要么他先去,等他洗完了出来,胡行之再进去。要么他累了,让胡行之先去,他靠在榻上等。水声隔着门板传过来,哗啦哗啦的,他在外面听着,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胡行之提过一次,说一起洗,学生帮您擦,贺亭章没接话。第二天的时候,他做完就起身,披上外袍,自己去了净房。门关得很紧。

      胡:…这是怕我扒门吗?

      比如体亻立。他喜欢侧卧,两个人面对面,慢慢来。原因是这样不深,他能受得了。同样,他也有不喜欢的zi势。胡行之试过一次把他抱起来抵在墙上,贺亭章的身体僵了一瞬,手紧紧抓住他肩膀,抬眼看他,那一刻里眼中竟有惊慌。胡行之感觉到了,又把他按回榻上。他没问为什么,贺亭章也没解释。

      比如喝水。有一回做到一半,贺亭章忽然让他去倒水。胡行之正到要紧处,其实不太想去。于是干脆没让那儿分开,直接抱着他,抬步走到桌边,单手托着他,执壶给他倒了杯热茶,又捏着杯子喂给他。每走一步就晃一下,他察觉到贺亭章抓他抓的很紧,于是又想起了之前把他按在墙上的事情,也便明白了——他不喜欢这种腾空感,全身的重量都仰仗于他,他怕他松手,怕掉下去。

      唉,真没安全感。胡行之心想。

      再比如事后。有时候两个人就躺着,隔着约摸一拳的距离,各睡各的。但有时候贺亭章歇好后也不拉被子,只是侧过身,背对着他,不看他,也不动弹,就那么躺着。胡行之知道他什么意思——于是胡行之从背后贴过去,手臂环住他的腰,把他拢进怀里。贺亭章还没动,过了一会儿,身体才慢慢靠过来,后脑抵着他的肩窝。胡行之收紧手臂,就这样搂着他睡一夜。

      ……

      当然,傲娇的爱人、繁多的规矩…这些事情,说穿了也只是些甜蜜的烦恼。

      胡行之小日子过得非常滋润。

      ————————

      那天胡行之在宫门口等许领。她托他从宫外带几本邸报,说是想看看外面怎么议论边关的事。

      他看见她出来了。她还是那样,走路快,步子稳,官服穿在身上板板正正,青罗大袖衫,绣缠枝莲纹,五的的纹样,配乌纱、革带。长发挽单髻,只插素银簪子,袖口扣得严严实实,连领口的盘扣都要系到最上面一颗,透着规矩里的清冷劲儿。

      往常在青州老家,他们几个的年龄排序里,除了济之,最大的便是许领,她与定之同年出生,月份大些。

      不过,不同于济之那被科举腌入味儿的性情,许领当时还是很有生趣的。

      怎么现在也这么板正了?

      青州那几年,胡家的大院不像现在这般空荡。小辈多,很热闹。济之还在的时候,是家里最稳的那根柱子。他比行之大好几岁,已经过了调皮捣蛋的年纪。走路快,说话傲气。

      济之读书很灵,十里八乡都说是早慧的苗子。他十三岁中秀才,十五岁的举人,和贺亭章当年一个岁数。先生说他将来是要走进士路的人。

      他会带着行之去城外河边看水,说水往东流,最终都要入海。胡行之当时也就七八岁,还听不太懂,只管跟着。

      定之那会儿已经跟着武师练刀了,三天两头被师父训,回来时总要找点由头跟兄弟们过两招。胡行之也被他撂过几回,每一次爬起来都拍拍土,不喊疼。胡楚衡年纪还太小,还看不出后来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只是常坐在廊下剥莲子,剥好了凑成一碗,自己不吃,也不让旁人吃,说是“等姐姐来”——也就是许领。

      许国那时还在兖州任上,两家离得极近,逢年过节会带着许领、许颂过来住几日,其他时候,忙了,也时不时单把两个小辈送过来。

      许领大一些,她来了就会管着楚衡,教她认字,替她择书,把她剥好的莲子收好。

      而许颂和济之交好,都是有追求、不屑于玩乐的性格。胡行之其实与他不算熟悉,只知道他年龄比定之小,与自己不知孰长孰幼。

      相比之下,定之、许领、行之、楚衡四个人就玩得来多了。定之不爱读书,成天想着练刀往外跑,许领虽然稳重些,但私底下并不拘束自己,楚衡年纪小胆子却不小。胡行之与他们,上山下水,什么热闹都凑。

      胡行之当年的性子大概不怎么适合混官场——不够圆滑,不够狠,甚至不够傲气。出门遇事总想先看看人有没有受伤。他当初读书,有一半是为着父亲的期望,有一半是觉得,大哥走得快,他跟在后头,别掉队就是了。

      有次他们兄弟姐妹四个人登泰山。等日出的时候,他坐在山顶的石头上,风吹过来,旁边三个人都在,一个正靠着他嗷嗷喊冷,一个在研究捡到的石头能不能拿来磨刀,还有一个则极目远眺,安静看天边的云海。他想,要是以后也能这样就好了。不用走到太高太远的地方,只要这几个人还在。

      回去时,也才是中午,大人们坐在堂屋里说话,茶烟袅袅的,传到院子里,像一层薄薄的、暖黄的纱。

      那时候时间很慢,慢到让人觉得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济之还没有走。许国也还没有调京。一切都还在原处。

      ——————

      “行之。”宫门口,许领接过邸报,翻了翻,“就这些?”

      “就这些。姑父说让我挑紧要的送来。”许领点了点头,把邸报收进袖中。“替我跟父亲说,太后这边好身体好转,我这没事。让他不必挂念。”说完转身要走。胡行之叫住她。“姐。”许领回头。他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好久没这么叫了。”许领看着他,原本有些绷着的下颌线松了几分,嘴角极快地勾了下,没说什么,走了。

      朝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几米的。胡行之转过头,远远看见他盯着许领走掉的方向,表情不太对。

      “小贺公子?”

      “啊,胡兄。”贺朝章把目光收回来,“刚才那位,是尚宝司的许姑娘?”

      胡行之看着他。那眼神他见过——他自己当年打听贺亭章的事时,大概也是这副模样。朝章不知道他和许国的亲戚关系,也就不知道他和许领这层姐弟亲情。于是想问又不敢问,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你俩这是……什么交情?”贺朝章纠结再三,还是问出口。语气故作轻松,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胡行之笑了笑,觉得这孩子真是藏不住事儿,有心逗他。“你看我俩像什么?”

      贺朝章没说话。

      胡行之等了一会儿,问:“你们俩认识?”

      “打过几次交道。尚宝司和女官那边常有文书往来。”他顿了顿,“她做事很利落,风风火火的。不过人很好…我能感觉出来。”

      胡行之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贺朝章又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说了,忍不住。“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胡行之看着他,心想他不像他哥,感情上总习惯把问题咽回去,有时候打碎了牙也往肚里吞。朝章憋不住话。

      “她是我表姐。”贺朝章愣了一愣,随即心下一宽。胡行之拍了拍他的肩。“走吧,你哥还等我回话呢。”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盐引谜局宫闱秘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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