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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玉枝为媒喜见君子(下)   “你为 ...

  •   “你为什么觉得,有这样的必要?”

      胡行之借着酒劲,猛地站起身。“因为我在想您,日日想,夜夜想。”

      胡行之一步一步走近他身前,两人的距离不足一臂。贺亭章突然发现自己竟堪堪只过年轻人鼻尖的高度。

      是了,在梦里他抬头刚好能亲到胡行之的嘴唇;胡行之从背后抱他时,下巴正好搁在他头顶,他整个人能被完全圈进怀里,像被裹住一样。

      贺亭章已经预料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所以,”贺亭章看着他,“你想问这算什么——我也答不上来,但也没打算躲。”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和了一点:“今夜过来,就是证明。”

      胡行之攥着袖口的手松开了。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两个月的惶恐、患得患失、那些翻来覆去的夜里睡不着觉,好像都被这几句话抚平了。

      不是答案。但他不需要答案了。

      “学生…知道了。”他说。

      “知道什么了?”

      “知道您没打算躲,知道您…心里也有我。”胡行之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贺亭章却没恼。他看着胡行之,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进去吧,”他说,“赤脚站着,也不怕凉。”

      胡行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这才觉得冷。

      “那您……”

      “回去了。”贺亭章转身,“明日去通政司,把那份奏报再核一遍。有几处数,我看着不对。”

      “是。”

      贺亭章走了两步,又停下。

      “胡行之。”

      “在。”

      “往后有话,当面说。不必在梦里问。”他顿了顿,“做不做梦,人说了不算。”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胡行之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合上的门,过了很久,才慢慢走回屋里。脚底板冰凉,心里却是热的。他躺回榻上,拉过被子盖好,闭眼。

      梦里的情爱何时再续,人说了不算。

      那现实里的呢?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边还残留着那人身上极淡的墨香。他忽然觉得,今夜大概能睡个好觉了。

      七日后。

      璧泉山的日子比京城松快些,却不比京城安稳。

      随驾的官员们心里都清楚——太后虽说是来礼佛,可那帘子后面的眼睛,一刻没离开过这班臣子。谁行谁不行,谁忠谁奸,一趟走下来,心里大体就有数了。

      陛下生母梁太后并非寻常深宫女子。

      她出身平平,在王府时便生下了舒王长子,之后舒王登基,没过多久,便显示出了做王爷时便有的懦弱与无知。当时作为贵妃的梁氏早已深知这一点,却从未在丈夫面前表现出她的聪慧。

      这日太后在偏殿召见随行文臣,说是“闲话家常”。众人心里明白,家常是假,考量是真。

      贺亭章坐在左首第一位,面色如常。

      太后问了几句起居,话锋一转:“前日青州巡抚递了折子,说当地有邪教惑众。哀家记得,去岁也出过类似的事。这贼怎么就剿不净呢?”

      殿内安静下来。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这事不好答——说重了,显得朝廷无能;说轻了,显得自己不当事。况且谁也不知道太后手里握着多少消息,说错了,便是把柄。

      沉默在殿里漫开。

      胡行之站在末排,垂着眼。他知道这事。那份青州来的折子,是他亲手经办的。邪教的事其实不大,百十来个愚夫愚妇,被几个落第秀才蛊惑,立了个什么“素心教”,早被地方官按住了。折子里写得明白,只是递到内阁后,被谁批了个“再议”,便搁下了。

      他犹豫了一下。

      出头是险。他一个五品参议,轮不到他说话。可……

      他抬眼,看了一眼贺亭章。

      贺亭章端着茶盏,神色如常,却没看他。

      胡行之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臣通政司参议胡行之,启禀太后。”

      殿内众人齐刷刷看过来。

      太后也有些意外,顿了一下才道:“讲。”

      “回太后,邪教之事,臣经办过相关奏报。此事并非新发,乃是去岁‘素心教’案的余波。首犯三人已于去岁十月擒获,刑部判了斩监候。今春有漏网余孽借此教名号重新聚众,巡抚已调兵剿捕,上月擒获从犯七人,余党溃散。”他顿了顿,“所谓‘剿不净’,并非剿不了,而是邪教名号易借,愚民易惑。去岁是素心教,今岁仍是素心教,明岁或许换个名头又出来。根子不在教,在百姓为何信教。”

      殿内更安静了。

      “臣上月核过青州各府仓储数据,去乐安、寿光等地遭了旱灾,朝廷虽减免了赋税,赈济却迟迟不到位。百姓没饭吃,自然容易被蛊惑。若想根除邪教,光剿不行,还得让百姓吃得饱饭。”

      说完,他垂手退后,不再言语。

      太后沉默片刻,看向贺亭章:“贺先生,这倒是个敢说话的。”

      贺亭章放下茶盏,淡淡道:“胡参议在参政司每日经手各地奏报,于地方情形较熟悉。只是年轻,口无遮拦,太后见谅。”

      话是谦辞,语气里却没多少谦意。这口气,莫名像是听见了别人夸自家小孩。

      太后笑了:“哀家看他不是口无遮拦,是有备而来。”又问胡行之,“你叫什么来着?”

      “臣胡行之。”

      “胡行之……”太后点点头,“哀家记住了。”

      殿内众人各怀心思。有人惊讶,有人眼红,有人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贺亭章端起茶盏,借着盏沿的遮掩,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璧泉山行的第三日,贺亭章说要独自去后山走走。

      长随要跟,他摆手:“我想安静些,不必跟着。”
      那长随脸上似乎闪过了一瞬间的惊喜,却很快便藏了起来。

      胡行之此时正在文书房整理当日的奏报摘要。案牍工作做久了,总想着活动活动,于是他往后一躺,抬头往窗外望了望,见晚霞正好,便扔下笔,拾起靠在墙边的弓,起身出门。

      礼乐射艺书数,他都是通的,只是在这其中格外偏爱射箭,和六艺之外的丹青之术罢了。

      此次太后来礼佛,他肯定不能跑去山里打猎。但他依旧带了弓箭,为的是闲暇时找刘李等人切磋切磋。

      只是没想到,因为这次升迁,他们三个分属两行队伍,连聚首的机会都没有。

      暮色将合未合,山间起了薄雾,松涛阵阵,后山的路看着像是藏着什么。

      他瞎逛了约莫一刻钟,忽听见前方有人声——不是说话声,是喘息和脚步声,很急。

      他加快脚步,转过一片松林,竟看见了贺亭章。

      那人站在一处山崖边,背靠一棵老松,面色如常,衣冠整齐。

      而他对面,几个人手持短刃,呈扇形围住他。看装束,像是装成护卫混进来的贼子,又像是什么江湖人。

      “贺某在此,”贺亭章看见了他,其他人也看见了他。那人依旧声音平稳,“你们要的人是我,放其他人走。”

      为首的人冷笑:“阁老,您倒是有几分胆量。至于那个小书生…可惜,要怪就怪他怎么就来的这么凑巧呢?”

      胡行之心下一惊,没喊,没犹豫,甚至没想。拉弓引箭,利箭从那人侧面射入,贯穿咽喉,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出声,捂着脖子倒下去。血溅出来,喷在旁边的树上。

      另外几人一惊,反应过来,转身挥刃。

      “你是什么人!”为首的喝问。

      他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也要高,“元辅门下朝廷命官!山下就是行营,我上来时已着人通报,速速束手就擒,尚可放条生路!”

      其实是谎话。他没通报任何人,他就是一路逛上来的。

      可那为首的两人对视一眼,犹豫了。

      就在这时,松林子里动了。传出的不是风声,是急促的脚步声。一队人马从雾中冲出,手里握着出鞘的绣春刀。

      胡:?言出法随啊

      脚步声密集的、整齐的,从两侧包抄过来。几十个人,全是便服,但行动划一,不是寻常护院能有的阵仗。为首的那人一挥手,几个人冲上去把剩下的贼人按倒在地,其余的人散开警戒,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话。胡行之认出他们的靴子——官制的,牛皮底,走起路来声音很轻,但稳。

      “拿下!”

      剩的几个人想跑,也都被按倒在地。

      为首的上前,对贺亭章抱拳:“属下来迟,元辅受惊了。”

      贺亭章摇摇头,目光却落在胡行之身上。

      那人还站在不远处,手里攥着弓,指节发白。暮色里看不太清脸色。

      “哎。”他笑。“怎么哪回都有你?”

      胡行之转过头,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没事了。”贺亭章说。

      胡行之点点头。他张了张嘴,想说“学生没事”,可还是没出声。

      胡行之抬头,看着他。暮色里,贺亭章的眼神不像平日那样深不见底。有一瞬间,胡行之觉得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变了变。

      “元辅,”良久,他低声说,“您是……早就知道?”

      贺亭章没答,只道:“回去再说。”

      ————————

      贺老师:怎么哪回都有你?

      小胡:这个事,其实…我也很好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玉枝为媒喜见君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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