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落雪》三月初晴

3、晴天 结婚

　　客套的几句问候，最后一道清蒸鱼上桌，序幕算是拉开了。

　　新姑爷上门，岑辉拿出了他珍藏的酒。姜朵看见他要去灌靳郁汌酒，拉着他的袖子让他悠着点。

　　岑辉压低声音，看了眼厨房外老老实实地靳郁汌：“姑爷们之间的事你不懂！酒后吐真言！”

　　夫妻二人笑盈盈地盘问靳郁汌。靳郁汌也不藏着掖着，坐姿端正，对方问一句他答一句，不让桌上的欢快氛围掉下。

　　起初，靳郁汌报了自家家门，把未来都规划了出来。岑琬只是坐在她身边，一口一口地吃着米饭。被提到时抬头和靳郁汌相视一笑。

　　岑琬看着自己爸爸一轮又一轮的给靳郁汌倒酒，她有点担心。她不知道靳郁汌的酒量如何，她知道商场上的人胃口都不是很强。

　　她在桌下拽了拽他的衣角，靳郁汌有感觉，偏了偏头。

　　岑琬靠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还好吗？要不我替你顶两杯？”

　　靳郁汌看了看手里的酒盅，岑夫妇的视线一直落在两人身上，靳郁汌摇了摇头。

　　落在夫妇二人眼里，这一对新人的动作算是情感的流露。岑辉冲岑琬摆了摆手，语气不乐意了：“咋了？担心你爹把你的小情郎灌醉然后暴打一顿？你也太瞧不起你爹了吧？”

　　岑琬刚想反驳，温热的触感传入她的肌肤，她看去，靳郁汌握住了她的手。

　　“没关系，能娶你让我当牛做马我都甘之如饴。”

　　岑琬弯了弯唇，垂下眼眸。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假话。可她更希望这句话里藏着几分真心。

　　可是一切都是幻想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鱼缸里的制氧机还在呼噜噜地响着。岑辉给姜朵递了个眼神，姜朵意会，叫了岑琬去了卧室。

　　“琬琬，我有个东西要给瑶瑶，你跟我过来拿吧。”

　　岑琬愣了一下，随及反应过来是父亲单独和靳郁汌说话的由头，她没拆穿，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靳郁汌。

　　男人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像是在告诉她：我可以。

　　岑琬跟着姜朵进了房间，姜朵关好门，拉着岑琬坐在床边。岑琬惴惴不安，歪着脑袋眼神疑惑。

　　“琬琬，你跟妈妈说实话，是不是为了应付家里人对你的催促才把他带回家，甚至结婚？”

　　岑琬指尖微蜷，垂在膝上。姜朵看着自家女儿这副模样，心软了大半，拍拍她的手背：“家里人不是要逼你，只是想让你未来能有个依靠。”

　　岑琬心里有苦楚，但是她不能说，说了妈妈会伤心，爸爸会生气。但是她喜欢靳郁汌，哪怕说的是假话，其中也带着真心。

　　她抬眼，对上姜朵含泪的双眼，忽然笑了：“妈妈，并没有，我很喜欢他。”

　　“那他呢，他喜欢你吗？他知道你……”
　　“知道。”
　　岑琬又重复了一遍。
　　“他都知道，他也喜欢我，对我很好，他也不在意。”

　　眼泪夺眶而出，岑琬感受到那滴泪滴落在了她的心里，灼热。姜朵知道，那天岑琬跟她说要带男朋友回家，而且是刚见过不久的相亲对象回家，她就察觉出了问题。

　　岑琬抱着妈妈，学着曾经岑辉把姜朵弄哭，柔声细语地哄她，用手轻拍她的后背一样。

　　“妈妈，我很喜欢他，你也放心。琬琬不会让自己伤心，我有一双明亮的眼睛。”

　　姜朵无声痛哭，颤抖着声音：“千万不要担心他配不上你，没有人能配得上我独一无二的女儿。”

　　……

　　母女二人出来时，岑琬看见靳郁汌递了什么东西交给了岑辉。岑辉把那东西揣进兜里，看见母女二人出来，简单聊了几句。

　　结尾的时候，靳郁汌还想敬夫妻二人一杯，被岑辉打了回去。

　　“行了行了，叔懂！别喝了！眼睛都红了！再喝我闺女就要和我吵架了！”

　　靳郁汌走后，夫妻二人坐在沙发上，静默不说话。岑琬套了件羽绒服下楼送靳郁汌，他出门前还晃晃悠悠，这会儿人笔直如松柏，步调轻盈，丝毫没有醉酒的意思。

　　他们这些日子没有少聊天，两人相处时也没了刚见面的拘谨，倒像是一对好友。

　　岑琬跟在他身侧，问他：“你没喝多？”
　　靳郁汌声音平淡，不以为意：“没有。”

　　他垂眸看着她被寒风吹得红彤彤的脸颊，想逗逗她。

　　“过两天我给叔叔带几瓶酒过来吧。”
　　岑琬困惑：“为什么？”
　　“今天的酒不纯，像假酒。”

　　岑琬顿住脚步，站在那里思考。今天岑辉拿出来的是他珍藏了三个月姜朵没让他喝过一口的新酒，还是老字号，怎么可能是假酒？

　　更何况不是喝了假酒才更容易醉吗？

　　她抬头去看靳郁汌，那人早已站在了路灯下，影子被拉得长长的，长夜漫漫。她看见他笑着，身边是呼出的热气。她这才反应过来，她被耍了。

　　岑琬三两步就追了上去，没说话，板着一张脸。走到了车前，依旧一副气到了的模样，伸出透红的手。靳郁汌挑眉。

　　“车钥匙，你喝了酒不能开车，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靳郁汌答。

　　岑琬觉得冬天真的很冷，她的手快要冻僵了。

　　靳郁汌看着她还不缩回手，抬手将她的手送进她那奶黄色的羽绒服兜。

　　“我叫了代驾，一会儿就到，不用送我，我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回来。”

　　岑琬看着他的动作，指尖在口袋里轻轻蜷了蜷，心里那点被耍的气，像被寒风吹过的雾，一下子就散了大半。她抿着唇，没说话，却也没再板着脸。

　　“快上去吧，冷。”
　　“嗯，你到家了告诉我一下。”
　　“好。”

　　岑琬没有什么能再挽留他和她多待一会儿的理由了，冲他微微一笑，说了声再见就转身离开。

　　刚走没两步，岑琬好想听到了靳郁汌喊她，她回头，就看见靳郁汌走向她。

　　岑琬以为是他可能落了什么东西，和她上楼去取。事实证明，并不是。

　　“你后天有时间吗？”
　　“有，怎么了？”
　　“我接你见爸妈。”

　　他可能是为了节省时间，所以才缩了字。岑琬没有多说什么，答应了他，上了楼。

　　蒋颂打车到了靳郁汌发来的地址，关上车门和司机道了谢，就见靳郁汌靠在车旁。靳郁汌听见脚步，抬眸就撞上了叼着烟的蒋颂。

　　蒋颂拿过车钥匙，两人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发车。

　　“送什么东西还送了这么久？一身酒气的，我看是又相亲了吧！”

　　靳郁汌头仰在头枕，闭着眼睛。蒋颂看他半死不活的样子，放了首《好运来》。靳郁汌觉得吵，皱着眉头：“你是不是有病？”

　　“我看有病的是你吧？马上过年了我想听点喜气的还不行？”蒋颂有点生气，他今天本应该是和妻子的欢乐夜晚，澡都洗完了，准备看场电影，气氛正浓，被靳郁汌一个电话叫走了。

　　“都怪你！打扰我和我瑶瑶的二人美好夜晚了！我还被踹了一脚！打车钱你必须给我报销！”蒋颂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看见靳郁汌眼角的戏谑，冲他哼了声。

　　靳郁汌给他转了账：“是公司亏待你了？还是分红少了你？落魄到这种地步？”

　　“你不懂，这叫爱！”

　　岑琬在紧张中度过了两天，她换了身温婉的裙装，盘了丸子头，在家门口等靳郁汌。

　　她提前问了靳郁汌家人的喜好，他说不用带什么东西，她去他家就是最好的礼物。

　　说实话，岑琬的内心被这句话触动了。靳郁汌有时说话就像纸质书的文字一样温柔，岑琬一次次沉醉于其中。

　　岑琬没有听他的话，提前去买了上好的茶叶和一套护肤品。靳郁汌到的时候，她看见他摇下了车窗。他穿了身运动装。倒像从前的几分青春年少。

　　路过花店时，岑琬让他停了车，自己跑去买了束鲜花。靳郁汌说她夸张了，岑琬说：“跟你比差远了。”

　　到靳郁汌家，易辛正在厨房忙活，靳怀华开得门。易辛听到动静，锅铲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跑了出来，看见自家臭小子带回来一个漂亮的“洋娃娃”，岑琬还甜声喊她，她的心都要化了。

　　岑琬叫了叔叔阿姨，又把礼物奉上：“叔叔这个是送您的茶叶，清淡润口。”

　　“阿姨送您鲜花，希望您能像向日葵一样灿烂。护肤品温和不刺激，您可以试试看。”

　　易辛接过她送来的花，上面还有晶莹的水珠。看见岑琬又递来一套护肤品，笑着说：“太破费了孩子，快坐快坐！”

　　岑琬被易辛拉到沙发上坐下，手心微微有些发紧，毕竟是第一次登门见男方长辈，心底难免藏着一丝局促不安。她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像是本能般寻求安稳。

　　靳郁汌笑着：“别紧张，我爸妈很好。”

　　这场午饭像极了那天靳郁汌第一次登门时的场景，但又不像，靳怀华全程没有怎么说话。易辛很喜欢这个小娃娃，她不仅漂亮性子还温润可爱，她多希望这是自己的女儿！

　　靳郁汌注意到了父亲的沉默，靳怀年虽沉默，但还是往岑琬的碗里夹了菜。但四人只有靳郁汌注意到了他带着探究的眼神看着岑琬。

　　靳郁汌只是抿了口果汁。

　　饭后，易辛挽着岑琬的胳膊在阳台看花。冬日里一间小阳台上铺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有长寿花、蟹爪兰、金边瑞香……

　　看着这一阳台的娇花，悬着的心放下。易辛喜欢花，她平日里就爱捣鼓花草，独有一番乐趣。

　　阳台上还摆着圆茶桌和两把椅子，易辛拉着她坐下，和她聊了会儿花草，气氛就变了。

　　岑琬听见易辛的声调变得低沉温柔了：“孩子，今天看见你我很开心，这是小汌第一次带女孩子回家。那天他跟我说他要结婚把我吓了一跳。”

　　“我以为他在外面做了什么错事，他说没有。今日一见，我放心了。”

　　“我这臭小子没什么坏心眼，只是看起来跟个傻小子一样，但他的心不冷。往后你可要多担待啊！”

　　……

　　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新春佳节，家人团聚。岑琬和家里人说了自己要结婚的消息，奶奶家的房顶都快要掀翻了。

　　大娘问她小伙子长什么样？她掏出手机找出一张年前靳郁汌去暙雪做客偷拍的一张侧颜照。

　　小婶看着照片里男孩的模样，笑开了花：“这小伙子好啊！看着凌厉的下颌线，高鼻梁浓眉大眼！不错！”

　　年后初八，双方父母齐聚一堂。岑琬站在靳郁汌身侧，手上端着酒杯，一一和靳家夫妻敬酒。靳郁汌也同样。岑辉喝高了，看着自己的女儿恍惚了。

　　仿佛昨日的岑琬还穿着漂亮的碎花裙跟在他后面，甜甜喊他“爸爸”。今天这个亭亭玉立的女儿就快要嫁人了。

　　岑辉红了眼，拉着靳郁汌说了很多狠话。岑琬心里也难受。

　　2018年2月28日，两人在北城城区民政局领了结婚证。

　　照片里的岑琬和靳郁汌穿着一样的白衬衫，领子上还绣了红色爱心。

　　她腼腆，他沉稳。

　　从民政局出来，岑琬抬头看天空。

　　艳阳高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