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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捉迷藏 简直太刁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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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波罗的嘴比他的脑子快了那么一瞬间:“什么时候?”
话一出口他就想抽这嘴两下了。这该死的好奇。
“就现在!”小女神笑嘻嘻地说,拉着他往外跑。拉了一下,再拉一下,没拉动。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阿波罗那张神谕之嘴终于找到了说辞,他矜持地拍了拍她的手:“这个么,我现在还有事,嗯,我要去找……雅典娜。”
他十分郑重地一点头:“对,我急着找雅典娜。”
“那我陪你一起去找帕拉斯姐姐。”小女神赫柏的解法也十分直接。
阿波罗又沉默了。他看看这小女神,又看看现在的天色,问道:“你要跟我玩什么游戏?”
赫柏一拍手笑道:“捉迷藏啊!”
“什么?”
赫柏说:“捉迷藏啊,就是一个躲,一个找,不准用变形。阿波罗哥哥,你连这都不懂?”
谁说他不懂了,他只是在脑子里闪现了很多东西。有在德尔斐降下神谕的他自己,有被缪斯们簇拥着弹琴的他自己,还有在密林里迅捷穿梭、一箭远射致命的他自己。
福玻斯·阿波罗,你一介天神,几千来岁,预言之主,威严高贵,现在要和小妹妹玩捉迷藏?传出去这张脸还要不要?奥林匹斯的规矩,天神可以不吃饭不喝水不睡觉,但不能不要面子。
赫柏见他又没动静了,奇怪地瞅着他,不多时恍然大悟:“难道阿波罗哥哥怕输?”
“放马过来。”阿波罗眉毛一挑,他的嘴又比脑子快了。
这次是因为该死的骄傲和自尊。
说好的一个躲,一个找。现在变成了两个躲,一个找。
小爱神厄洛斯来找赫柏,一听有捉迷藏玩,也顾不得阿波罗真可怕这一固有认知,欢欢喜喜地加了进来。当下定了规则抽了签,开始游戏。
少女的笑语和小爱神翅膀的拍打声一会儿远了。这里又只剩下风声,水声,还有落叶坠到流泉中的声音。
阿波罗默完七十七个数,走出神殿,放眼远眺周遭。远射之神向来以自己的目力为傲,这次也不例外,很快就发现了动静。
他走到左近的月桂林里,往最深的树丛里走去。见他来了,树木枝条窸窸窣窣地自动退开。扒在树干上的小爱神一扭头,正对上阿波罗面无表情的脸,“哎呀”一声吓得掉了树。
阿波罗长臂一伸,提住了小家伙的希顿,没叫他真摔到地上去。
“胆子不小,就躲在我眼皮子底下。”他说。
“这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小爱神厄洛斯不服气地拍打着翅膀。
“喔。”阿波罗温和一笑,松开了手。
“哇!痛痛痛!”
懒得管还在原地揉屁股的小爱神,阿波罗转身走开。找到一个,还差一个。
他沿着树林中的小径一路寻去,按照先前划定的游戏范围。
穿过蔷薇架,花园找过了,连着月桂林的山毛榉和栗树林子找过了,结了野草莓的芍药坡也找过了,再下去就是雅典娜神殿的那一片橄榄。
阿波罗绕下回廊,驻足在一簇玫瑰下,稍稍挑眉。凡是能藏人的地方都找过了。
这丫头还真能躲。
天河水声哗哗,河中莲叶丛丛。阿波罗一回头瞥见,忽然福至心灵。
他站定河边,目光四扫,视线落在了稍远处一片青碧色的莲叶下。
那莲叶不比其他同伴,边缘沉得低了些,水下隐隐约约,悬着一团金色的影子。他眯眼再看,阳光落到水中,照出她的金发,伏俯起流如水荇牵风。
阿波罗抱起了手臂。
水中有人在笑,一串气泡轻轻吐上。
哗啦一声,她从波下叶底破出,水珠沿着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滴落,落到水中又成了一圈圈涟漪。
这少女笑嘻嘻地喊了一声阿波罗哥哥。她拨开水草游近,双臂往莲叶上一支,托着下巴仰面望他。“你怎么找到我的?”赫柏问道。
“你拽着睡莲的叶柄。”阿波罗简洁地答道。
赫柏眨了眨眼睛,恍然道:“那我下次不拽了。”说着她往岸边游过来,撑着岸沿往上爬。她手上湿漉漉的,有些打滑,爬了一次,没成功。
阿波罗犹豫了一下,握住她的手臂,把她拉了上来,顺便为她烘干了周身的天河水。她却从身后凭空变出两朵并蒂而生的睡莲花苞,给自己别了一朵在耳后,把另外一朵别在了阿波罗的肩带上,刚好掩住黄金的卡针。
小厄洛斯总算从后面赶上来,拍着翅膀喊:“小赫柏!小赫柏!”瞅见她耳朵上的睡莲花苞,叫道:“你居然藏到水里面了。早知道我也下去了。”叫了一回又低头想,“不成,水里面太凉了。”
“也不算太凉哦,还挺好玩的。”赫柏说着又咯咯地笑起来。她确实很爱笑。阿波罗在旁边看着,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手,又用神力调了调那朵睡莲花苞的位置。
这次抽到找人的是小爱神厄洛斯。小家伙拿出一条金带子蒙住了眼睛,就站在天河边上开始倒数,数得飞快。阿波罗眼皮一跳,认出那条带子是阿芙洛狄忒的宝贝爱情金带。
这玩意儿也能拿给这小玩意儿玩。阿芙洛狄忒真是。这母子俩如此不靠谱,怎么当上爱神的?
赫柏已拉着他往天河的反方向跑去了。
“这边这边!”她轻捷地穿过橄榄林,然后往雅典娜的神殿里一闪。
阿波罗反手拽她:“这不合适吧?”
赫柏没停,拉着他继续跑,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碧绿眼睛里的意思很清楚:有什么不合适的?
阿波罗沉默了一下。
按照这丫头在众神之间得到的宠爱来看,奥林匹斯山上的每一处对她都从来不设防。于是她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擅闯”。
换句话说,熊惯了。
难怪赫柏跟厄洛斯那小玩意儿能耍到一处去。
熊孩子和熊孩子总有点惺惺相惜。
“这里!”赫柏推开了一道青铜门,拉着阿波罗闪身进去,又反手掩上。
入目所见皆是书架,满满地累着莎草纸、羊皮卷、蜡板等物。
那是雅典娜的藏书室。
赫柏轻车熟路地拉着他往里走,看这神态,大约不止在这里藏过三四五六七八次了。
书架的最后头是一排书柜,赫柏找到其中一个,拉着阿波罗就钻了进去。
这个书柜里头空荡荡的,大小刚好够藏两个天神。
阿波罗默默想,帕拉斯·雅典娜只怕早就知道这小妹妹喜欢藏这儿,故意给留的空隙吧。
柜门合上,内里一片昏暗,只有在门缝间隙漏进来些许微光。
阿波罗垂下眼,打量了一下周围。好吧,没什么可打量的,这里的空间刚好够他转转身罢了。上一次这样呆在逼仄处还是上一次。
他与阿尔忒弥斯比试射猎,约定不准使用神力。穿行在密林中,心许那一头最凶猛的金角公鹿,默然屏息,藏身岩石的罅隙,静候时机,一箭穿喉。那鹿还来不及悲鸣,就安静地跌倒在落叶堆上,黄金角掩埋在枯叶败枝中。
藏书室很安静。
安静到连他们的呼吸声都是似有若无。阿波罗动了动肩膀,肩膀上靠过来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是赫柏的脑袋。
这小女神自在得很。她眨眨眼睛,歪着头看阿波罗,似乎想看看他现在的表情。睫毛之下,她碧绿的眸子依然明亮,如同猫儿眼,在暗处越发熠熠闪耀。
这眸子极有意思,眼波一动,似问似笑,教人无端想猜她的心事。
比如现在的阿波罗。
这丫头想干嘛?捉弄我?取笑我?还是和小爱神有什么谋划?
他别过眼,在心里左右乱猜一通。移回视线,那明亮的目光还附在他身上,金发披拂的脑袋甚至靠在他肩上蹭了蹭。
阿波罗无端觉得这里的空气有点不够用。
赫柏不放过他,踮起脚来朝他靠近,靠近他隐在黑暗阴影中的那大部分脸。须臾,她似在他的脸上找到了令人开心的东西,探过身子,亲在了他的下巴上。
有如一片睡莲的花瓣擦过皮肤,清凉而柔软,芳香隐隐,还带着微微的湿润。
一触而没。
她落回原处,还在看他,眼睛弯成月牙儿。
阿波罗的脑子里瞬间响起了三个声音。
第一个声音来自他的理智。福玻斯,她这个行为很可能是被金箭影响了。
第二个声音来自他的认知。福玻斯,这是宙斯与赫拉的幼女,刚成年,会放雷,那雷能劈焦你的脸。而她刚刚亲了你。这事情的任何要素随便排列组合都够奥林匹斯山从上到下议论一个月。
第三个声音就简单多了,来自他的本能。福玻斯,作为一个男性,你应该亲回去。
阿波罗屏蔽掉前面两个声音,只和第三个声音说话。
亲回去?容易。问题是怎么亲,亲哪儿?亲额头,那是长辈。亲脸颊,那是兄妹。亲嘴角,威慑力不够。亲嘴唇,那又跨度太大。
可恶,她为什么偏偏亲的是下巴,叫人如何反制?
简直太刁钻了!
“阿波罗哥哥?”他听见赫柏用气音小声叫他。在他的视线中,那两道清亮明媚的目光转了转,她想起来某事,顽皮地晃了晃头发,一踮脚,咬在他的脖子上。
轻微的刺痛,温热的吐息,甚至好奇地舐了舐自己留下的那道印儿。
他瞳孔一张。震惊,惊恐,慌乱,酥麻,冲动,从脖子上发散出去,轰隆隆一路窜入四肢,又涌上大脑。
他的理智挣脱屏蔽,又对他说话了。
你没招了,福玻斯·阿波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