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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游戏 内心戏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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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宙斯的金色厅堂,走下云阶,沿着山麓往东走,能走到一片月桂林。阿波罗的神殿就在这后头,殿宇阔朗,廊柱优美,十分符合他高雅的品味。
这神殿的台基下引出两股泉水,一冷一热,潺潺绕殿穿林而去,是奥林匹斯雪岭一景。信使神一度怀疑,阿波罗对特洛伊另眼相看好几眼总是因为这城池附近也有两股类似的泉水。
神殿主人才一进门,宁芙侍女们就已汲了泉水,洗了水果,备了诸般盥洗用具。
赴宴归来,要沐浴换衣吃些水果。既散了酒气,又解了宿醉。这是阿波罗立的规定,雷打不动几千年。
毕竟真理之神须得保持清醒的大脑。
除了今天?
新来神殿的年轻宁芙手捧一领新神袍,在外面等了又等。依着前次开宴的例子,阿波罗这会儿该靠在浴池里泡澡吃水果了。泡完澡换一身衣袍去林子里、花园里弹弹琴,散散步,再长吁短叹一番,接着就回寝卧睡觉。今天,今天这是怎么了?一回神殿就把自己关起来,也不说是要洗澡还是要睡觉。
她忍不住踮起脚朝殿内看,被年长些的宁芙按回。
她用眼神问这位年长者:都多久了,主上怎么还没个动静?
年长者摇头。
她继续用眼神问:主上一直不出来,不如去问问?
年长者抬起手指竖在唇前,又横在脖颈前比划了一下:只有别人听主上的,哪有主上听别人的。
翅膀扑打声渐近,黑渡鸦克罗飞了出来,冲她们嘎了一声,旋又飞回。
意思是还不行。
晨星消隐在太阳的辉光中,从月桂林的树梢到神殿的廊柱都闪耀着金色的光芒。日影高照,赫利俄斯登上了太阳车,开始这一个白昼的巡行。
松动了一下胳膊,宁芙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到底算个什么事?
巧了。阿波罗也在想这个问题。
这到底算怎么回事?
他捏着那支水晶瓶走来走去,从这头的浮雕到那头的壁画,从那头的壁画再到这头的浮雕。
浮雕是工匠神的手笔,栩栩如生地复现了阿波罗收服九缪斯、战胜皮同蛇、坑死,哦不,点拨求谕者等丰功伟绩。
阿波罗一直很欣赏这些画面,看见了就会回忆一番自己的光辉功业。
今天他脑子里却咕嘟咕嘟地翻着别的东西。
是一点疑问,也是一点选择。
他停下脚步。
喜欢?
青春女神诚然绝色,他不否认。可是从奥林匹斯到大地深海,哪一处不是美人如云?女神,宁芙,公主,牧羊女。每一次他都怦然心动,每一次都不了了之。
现在又来了一个美丽的女神说喜欢他。
这女神是赫柏。青春女神,赫拉的小女儿,莽夫阿瑞斯的妹妹,会种花酿酒放天雷,会一抬手劈死巨人,还会把金箭的效力当做真情实感。
不喜欢?
她的眼睛很美。简直是春天的湖水,被林木簇在中央,偶尔还映出小鹿的影子,轻盈一跃,就摇晃起了涟漪。
他拿起水晶瓶看了又看,瓶身还萦绕着一丝清甜的香味,像是逸散出的青春泉水的气味,不,那是青春本身的气息。
她叫他阿波罗哥哥,那样欢快,那样明亮。穿过人群走来为他解围,为他斟酒,桃金娘与玫瑰花交错着在她的鬓边摇曳。
她听他的音乐,眼底晃着泪光,为他那旋律颤抖,为生命的谜团与情爱发颤。
他又走了一个来回,转身出了殿门。
愁死他了。
宁芙们快愁死了。等到快中午的时候,终于瞧见阿波罗出来,一出来又什么都不说,只是魂不守舍地往花园飘。年纪长些的纷纷侧目,猜测主人这次又喜欢上哪位公主宁芙牧羊女了,年纪轻些的在想是谁胆敢招惹福玻斯·阿波罗。
不过结果都没差,前前后后起码折腾大半个月。没看主人的爱宠渡鸦克罗大人飞到架子上拿翅膀捂着头,嘎都懒得嘎一声了吗。
年轻的宁芙又动了动僵硬的胳膊,眼角瞥见一道淡绿色的身影蹦跳着跑来,那姿态让她想起小鹿在春草地上撒欢儿,轻快得很。
这宁芙来的时间短,还不认得奥林匹斯山上的所有神祇。但她很确定一件事:哦豁,主人还没有洗头洗脸就要见客了。
流泉叮咚,花木低垂的枝芽纷纷拂过阿波罗秀发披散的头颅,他的手中还捏着那支水晶瓶,衣褶间附着了厅堂内铺散的金粉香尘,走动时应了水意濛濛地散开,在他周身起了一层雾。
可他是光,雾气一飘就被他的光明驱开。
因为福玻斯·阿波罗不接受云遮雾罩的迷蒙。
不接受?
他敏感多情的心想起她回眸转身那一眼,那波光从他面上流过。为什么要特意看他?当然,他知道自己是过分俊美的。她还把青春泉水给了他,狄俄尼索斯为了这泉水吃了苦头,她也没给。她却给了阿波罗。
接受?
这个念头一冒就被他的理智按了下去。开什么玩笑,那是奥林匹斯最小的女神,昨晚才办了成年宴会。今年十六?十七?他要是对这个小青春起心思,能被其他天神讥讽上起码一千年!
再说了,大家都在一个山头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万一他在赫柏身上铩羽而归,恋爱失败,以后尴尬起来想躲都躲不开。
他可没有父亲宙斯的好脸皮。
还有,那小女神今天晚上忽冷忽热,忽近忽远,简直是在玩游戏,厄洛斯小鬼头的金箭管不管用还两说呢!
他举起水晶瓶看了一眼,芳香的泉水在里面潋滟摇晃。
……可她把青春泉水给了他。
难办,得选。
但他福玻斯·阿波罗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做选择题。箭矢离弦只有一道轨迹。
阿波罗顿住身形,心里寻思。
算了,要不,再看看?
也得弄到金箭的解法。有备方能无患。
问题是厄洛斯小鬼自己都没个定数,阿芙洛狄忒为了至美天神评比和他素来不对付。
左右思忖之下,忽然想起昨天下午阿瑞斯的抱怨。妙啊,那就用阿瑞斯这家伙做个诱饵好了。
计议已定,阿波罗大感舒畅,嘴角微笑,把水晶瓶收到自己心里,提步朝浴池走去。泡泡澡,吃水果,吃完水果睡一觉,醒了就套话。
完美。
完美中出了一点意外。
走到花园的柱廊,他听见脚步声,蹦蹦跳跳,轻快活泼,好似一头小鹿在春天的林地间穿梭,理直气壮得很。
一种微妙的预感浮上心头。
花木簌簌一阵摇动,探出来一个金色的头颅,转动着顾盼四方,明眸闪闪,酒窝深深。
赫柏。
她一见他就笑:“阿波罗哥哥!”一探身从青翠的花木间隙钻了出来,跑到面前仰脸看他。
她说:“阿波罗哥哥,要不要一起玩游戏?”
阿波罗沉默,阿波罗在想,怎么办,我还没换衣服没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