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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临去 临去秋波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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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缪斯们遗憾地叹气。
塔利亚说:“首领果然还是不行!连小赫柏都哄不住!”
“阿芙洛狄忒的爱情诅咒确实很厉害。”卡利俄佩想了一下,还是得为阿波罗保留一点面子。
“散了散了,没劲。”埃拉托收起了展开的莎草纸卷。
阿波罗没说话,他看着赫柏,看她离自己越来越远,浮影飞鹤一般,轻轻盈盈地飘走了。她的目的地不在这里,那在何方?
热烈瞩目之下,赫柏渐渐放缓了脚步,她停留在灯火阑珊的一处坐席,信使神赫尔墨斯正在那里抛掷骰子做耍。
众神的目光一时犀利起来。
赫柏恍若不觉,停下脚步,倾身过去同他说了几句话,又将金杯往他手中一递,顺势拽住他的斗篷轻轻晃了晃。
神使接过,笑嘻嘻地起身向外飞去,瞬息间便出离了天门。
这一下事出突然。
宙斯便开口问了:“小青春,你把甘露给了赫尔墨斯,叫他往何处去?”
“我让他飞到苍穹上去,到星星们身边去。”小女神比比划划地说,嗓音银铃般清脆,反身跑到父母膝下,把手去抚触他们的下颌。
“爸爸,妈妈。”她喊道,碧绿的眼波闪闪发亮,“为我下一场雨吧,叫赫尔墨斯哥哥把甘露洒到雨水中,落到大地上,落到海洋里,让整个世界都知道奥林匹斯的小青春成年了!”
这是备受娇宠的小女儿才能说出的任性话语。
这对尊贵的父母默然凝视女儿片刻,从她微红的脸颊、清亮的双眼一直看到她深深的笑靥、明媚的意态,而后露出某种似欣慰又似怅然的神情,含笑应允,一缕发丝从永生的头颅上落下,震动了神山雪岭。
赫柏起身探手,为母亲将发丝盘回了发髻中。赫拉抚摸了一下女儿的脸颊,抬手招来层层乌云,覆满天空,宙斯抛出一个又一个闪电,打散云层,降下雨水。
神使穿梭在闪电与乌云之间,将甘露遍洒雨水之中。
雷光纵横,须臾云散。大地沐浴甘霖,回以丛丛簇簇的斑斓鲜花绿荫芳草。
这多么快活哟。
小女神心花怒放,在父母脸上挨个亲了一下,转身跳下长阶,掌心里又捧出一盏青春甘露,招来了随侍自己的宁芙。青春神殿的这群涅俄塔得斯们笑盈盈地抬着一只缠绕常春藤的巨大银瓮走了进来。
那可是赫柏女神自酿的美酒。
女神轻快地跑过去,一手把盏,一手抽出匕首切开封口的常春藤,把甘露尽倾其中,又纷洒入桂酒椒浆。星光殷殷降为长杓,供她调配琼液,舀酒入杯。
这一杯给爸爸,这一杯给妈妈,这一杯给赫斯提亚姨妈,这一杯给德墨忒尔姨妈!
海王叔叔一杯,海后婶婶一杯,帕拉斯姐姐一杯,辛西娅姐姐一杯,狄俄哥哥一杯,赫尔墨斯哥哥一杯,阿瑞斯哥哥和库普里斯姐姐要一起喝!小厄洛斯最多只准给半杯。还有赫菲哥哥,缪斯姐姐,荷赖姐姐,卡里斯姐姐……她一席席数着斟过来,左旋右转,裙摆旋如莲花开,忽然转眸往灯火通明处瞟了一眼。
哎哟,差点忘了,还有阿波罗哥哥呀。
……
这时在缪斯们的示意下,琴歌再起,曼舞翩翩,乐声笑声裙袍飞扬声再度涌入殿中,回波旋曳。
阿波罗借着往来人影的遮挡,正安抚着自己跌宕起伏的心灵。
方才一轮过去,他心里好似正初次驾车翻越群山去极北,七上八下。
他心底计较,面上衔笑。噢,宴席上谁都没得单独一盏青春甘露,意料之外,但输给脾气不好的老太太盖亚也不算丢脸。谁让她年纪大了糊涂了呢,尊老是福玻斯·阿波罗的一项美德。
“阿波罗哥哥。”赫柏穿到近前,欢欢喜喜地叫他名字,要为他斟酒。星星们喜爱她,自夜空降落明光,聚为长杓,她就握着这柄杓舀出酒浆。
他从容礼貌地低下视线,未免旁边的双胞胎姐姐又取笑他盯着赫柏看。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那手指正握着长杓柄端,秀挺纤长,宛如初生的芦苇,透出青葱鲜嫩的气息。
这手适合放在里拉琴的弦上,扫抚拨挑,让音符在她玫瑰色的指尖下跳跃,诉说思念,欢喜,害羞,惆怅,还有悲伤。仅仅用来切割常春藤,关照葡萄,调配酒浆,那是一种莫大的浪费。
她挺机灵的,学琴不在话下,但她坐得住吗,她是一头喜欢到处撒欢的小鹿。这倒不必太担心,毕竟有他阿波罗的教导,学个音乐不是手到擒来?
……等等,她怎么又走了。
“除了打招呼,她没跟你说一句话。”阿尔忒弥斯淡然地总结。
说着,又打量弟弟几眼:“你确定她真的中金箭了?还是看见你的时候中的?她对狄俄尼索斯都比对你亲近。”
阿波罗微笑:“她刚刚来给我解围。”
“她没跟你说话。”阿尔忒弥斯说。
“就不许她害羞?”阿波罗反驳道。
阿尔忒弥斯没再说话,只是给了弟弟一个眼神,叫他自己体会——赫柏刚才那样子像害羞?
不会真是阿芙洛狄忒做的局吧?阿波罗心想,这输不起的女人,自打奥林匹斯至美天神评比败给他之后,就处处做对,时时嘲讽。今天居然没有聒噪那么几句,不对劲。
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顺便按住了懊闷的心:别想了别想了,那是个麻烦的丫头。
不如看看缪斯们的排演成果。
一壁想,一壁又眼角去瞟,那小丫头果然在和酒疯子说说笑笑,还抱着厄洛斯那个小鬼头。
输给酒疯子让人不得劲,可换个角度想,这意味着金箭的问题解决了啊!
不用被一个会劈雷的美丽麻烦缠上了。
虽然她好看,但她会放雷;虽然她可爱,但她会放雷;虽然她让人异常心动,但她会放雷。
退避一念起,刹那天地宽。
豁然开朗,豁然开朗。他微笑点头,对自己的选择予以肯定。从内到外,由骨到皮,立刻容光焕发,亮得连波塞冬都暂停了吹牛,转头瞥了这个大侄儿好几眼。
那小女神呢,一会儿和酒神说笑,一会儿同小爱神追逐打闹,惹得宁芙和天神们连连惊呼。
他全不在意,自顾自地挑选了一块蜂蜜苹果蛋糕,仔细品尝起来。
缪斯们在近旁看得分明,互相递着眼神:瞧,首领又怂了。
阿波罗吃完蛋糕,擦了擦手指,嗯,不错,就是蜂蜜放得有些少了,苹果倒有些多了。
嗯,缪斯们新谱的曲子还行,新排的歌舞也甚妙。一切都回归应有的轨道,很好,很好。
他又拿起一块苹果卷,嘎嘣一声咬了下去。
这样的宴会总是要彻夜到天明。
塞勒涅的月车西沉大海,赫利俄斯的太阳车在东方升起。缪斯女神们训练的宁芙们跳罢最后一支舞曲,面向众神深深下拜,各各化作彩云飞去。
神王夫妻已经离场,诸神目送他们离开后也慢慢各自散去归家。
阿波罗落在最后那一批,慢条斯理地解决桌子上最后一块蛋糕。
坐他对面的狄俄尼索斯喝得十分沉了,醉昏昏,晕忽忽,瘫在坐榻上呼呼大睡,潘和一个萨提尔正试图把自家主神扶起来。
试了几次,总算把酒神拽起身,一左一右架着往葡萄园拖,拖了几步把酒神闹得半醒半醉,又手舞足蹈地耍起酒疯来。
真是不体面。阿波罗嫌弃地看了一眼。
绿影一曳,赫柏从旁走过,眉眼笑弯弯地招呼潘,她手中取了一碟解酒的蜜醋,让给酒神喂下去。
阿波罗暂停了脚步,看她如何行事。
潘和萨提尔光是按住酒神就已费尽全力,哪里还能给他吃蜜醋。
赫柏一手定住酒神的头颅,一手将浅口碟递到嘴边,狄俄尼索斯看见这小妹妹过来,竟没再闹,乖乖就她手里吃了下去。
小女神笑弯了眼,拍拍他的头:“小狄哥哥,真乖!”
说着她顺手放了醋碟到宁芙手中,裙幅一旋,竟又向旁观的阿波罗迎面走来。
“阿波罗哥哥。”她轻声叫他的名字,将一只水晶瓶往他手中一塞。这时候外面传来厄勒梯亚呼唤妹妹的声音,说是母亲在找赫柏。这小女神应了一声,提裙奔了过去。
将出厅门时,她又顿步驻足,侧首回眸一转,眼波在他面上拂过,无比温柔而明亮,宛如跳跃着两团火焰。旋即反身向前,扶正了发间跑歪了的那朵玫瑰花,笑个不停地去了。
阿波罗目送她消隐在将明将暗的晨昏光线中,拨开瓶塞,瓶中立刻溢出一股清甜异常的芬芳,泉水摇曳,击打瓶身,有如少女活泼轻快的笑声,格外悦耳动心。
“这是什么?青春泉水?”酒神鼻翼一耸,立刻挣开潘和萨提尔,循着泉香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他眼巴巴地望了一回,难得用了亲切的称呼:“福玻斯,我拿酒窖里面年份最长的葡萄酒同你换,成不成?”
“哦?”阿波罗看向这同父异母的弟弟,把水晶瓶收了起来。
“当然不成。”远射之神的笑容非常和蔼,异常大方。
“小妹妹成年宴会的赠礼,必须好好放着,哪有交换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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