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竞宝 镇定，阿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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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只需要来宴饮就可以了吗？
为什么还要送礼物？阿波罗放下橘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面上微笑，淡定无比。
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来，他慌了。
如果没慌，他这会儿应该站在奉上礼物的最前方，好让自己的珍宝力压众神。
阿波罗对压轴没兴趣，第一个亮相就盖过所有人才是他的行事风格。
心意不算什么，价值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福玻斯·阿波罗必须赢。
问题是他现在拿什么赢？
阿波罗从容地笑着，又拿起了一串葡萄，揪一个，扔一个，扔一个，再揪一个。
听了这一会儿他听懂了，原来今晚的宴会单为了庆贺赫柏今年成年。诸神约定在今夜送上礼物，互相竞争谁的更美更好。
赫斯提亚送了一簇永不熄灭的炉火，他赞叹；德墨忒尔送了一篮永远吃不完的鲜果，他赞叹；阿尔忒弥斯送了一把她亲手磨制的锋利匕首，他点头；雅典娜送了一条她巧手裁剪的精美裙袍，他点头；赫淮斯托斯送了一张细密的金网，他无视阿瑞斯和阿芙洛狄忒的脸色鼓起掌来。
小女神拿着金网欢欢喜喜地比划了一番，看来打算明儿就带到天河里面撒几网。
阿瑞斯竟没送什么长矛盾牌盔甲斧子，而是送了一条小猎犬，毛茸茸，凶巴巴，又怂得慌，色厉内荏。
阿波罗比较了一下，觉得这狗很像战神跟美神的那个狗儿子厄洛斯。虽然厄洛斯的化身是野兔。
阿芙洛狄忒带着美惠三女神们送的是一整套黄金首饰。阿波罗对此的评价是名贵但俗艳。
掌管天门与季节的荷赖们送了许多四季长开的花朵，还将它们编成了一条可爱的花蔓。阿波罗表示，好看是好看，但没什么新意。
缪斯女神们呢，在史诗缪斯卡利俄佩的带领下，送了小妹妹一支新作的颂歌。
阿波罗神态庄重地颔首，音韵秀美，用词婉妙，虽不壮丽，却以精致和优雅取胜，嗯，这群缪斯总算没丢他的脸。
赫尔墨斯送了一把能打开世界上所有房间的小钥匙，狄俄尼索斯送了一瓮能喝醉世界上所有人的葡萄酒。
阿波罗的观点是，看起来似乎有用又似乎没用。
众神也互相夸奖着对方的礼物，你说我的别出心裁，我夸你的巧夺天工，炫耀声此起彼伏，祝贺声句句入耳，真是一片和谐热闹。
阿波罗不时稍稍颔首，和大家一起沉浸在美好的生日氛围中。
阿尔忒弥斯这时走了回来，她素来不大喜欢这类竞争。一坐下看见弟弟仍在原处端坐，姿态矜持且脸色从容。数千年姐弟的默契让狩猎女神立刻发觉了真相。
她沉默片刻，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不会把赫柏的生日礼物忘了吧？”
阿波罗面不改色地答道：“怎么可能。”
阿尔忒弥斯深吸了一口气：“我下午才提醒过你！”
阿波罗剥了一瓣橘子推给她。阿尔忒弥斯一瞅，去了橘络的。
终于，等到小爱神厄洛斯乐颠颠地飞过去，把有情人眼泪串成的手链送给赫柏后，大家的目光纷纷移到了还在原地没挪一步的阿波罗身上。
那意思很明显：在场的就差你一个了。
阿波罗不慌不忙，在心里完成了小爱神赠礼的评价：眼泪还能做手串？生日送这个也不嫌晦气。怪不得厄洛斯这小东西拉的情侣没一对成了。
狄俄尼索斯却不耐烦了，带头喊道：“喂，阿波罗，你怎么还不把礼物拿出来，难道你把小妹妹的成年宴会忘了？”
赫柏闻言也看了过来，她摸了摸怀中的小狗，明眸闪闪，脸颊泛红，显然在等回答。
阿波罗并没理会狄俄尼索斯，只是笑着站起身来，往前一步，走出坐席。抬手一张，将银弓化作里拉琴托在掌心。
他在内心深吸一口气：镇定，阿波罗。你是最棒的！你是宙斯的儿子，勒托的血脉，缪斯的首领，艺术的主人，诗人的庇护者，尊贵无比的光明神，奥林匹斯第一美男子！你不需要和其他家伙去比金子多亮宝石多大，鲜花多香水果多甜，你有他们统统都没有的东西。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好奇的，戏谑的，讥诮的，敬慕的，期待的……累在一处，沉甸甸的。
他并不慌张。
他的脸是奥林匹斯的门面。
那他的手呢？
手指拂过琴弦，淌出一串清亮如露珠的乐音。他微微一笑，提高了声音：“福玻斯，你当以自己的琴艺胜过赫淮斯托斯的杰作。”
一阵沉闷的哄笑声散开在金色厅堂中，激起阵阵回波，但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阿波罗开始弹琴了。
爱与美之神阿芙洛狄忒曾经嘲笑他失恋百次，却仍不懂爱情，不懂眼泪，怎么能给音乐赐予灵魂？
但他懂得悲伤，也懂得喜悦，明白求而不得的遗憾，也明白辗转反侧的痛苦。
把这些编织成曲子，佩安·阿波罗便带走了悲伤。
春花的忧伤，季节的更替，昼夜的轮换。
早在一切故事出现之前，早在一切诗歌开始流传之前。
莎草纸撕做碎片，散落在开满红色苜蓿草的田地中，飘散成片片白蝴蝶，绚烂一片。
死难少年的鲜血中开出银莲花，另一侧的青草地上风信子在摇曳。最后一次的亲吻，要如何饮下所有的爱？
每一样美啊，都会离开美而凋零。生命如此莫测。
看看我吧，回头看看我吧。还未开放就被摘下的花朵般的姑娘对着恋人悲泣，眼泪如泉眼中的水般涌落。寂静黑暗的世界中，只有她的哭诉和他的脚步声。
他却不肯回头，因为他要整个黑暗的大地的怀抱也成全自己的心愿。
直到那泪眼化作日光下熠熠闪亮的泉眼。
但她却忧郁而冷漠，她是洁白的，也是坚硬的。他亲吻，她不回应，他抚摸，她毫无反应，他拥抱，她无动于衷。
没有生命，就没有回应。
于是这怀抱竖琴的诗人就跳入了大海，追着那一轮落日。
阿波罗本打算就弹一支即兴小调，这对于他来说易如反掌。
可弹着弹着，他就忘了。
忘记自己身在奥林匹斯雪岭的金色厅堂，忘记今天是为青春女神赫柏准备的庆生宴会，忘记了周遭的众神，更忘记自己压根没带礼物的事情。
琴弦在他的指下跳荡如心跳，旋律漫然流淌。
灯火凝目，众神屏息。
那欢悦，那忧愁，那情爱与生命的谜团皆在他指下一一显现。
悲伤又轻快，叹息却轻盈。毕竟，青春就是这样的。
一念及此，他从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状态稍稍抽离出来。
刚好也到了收束段落时，他睁开眼，心血来潮地想看看听众的表情。
稍一侧首，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赫柏身上。
她正凝视着自己，泉眼碧绿，纷乱光影中，那脸庞忽明忽暗，眼底如有泪水一闪而过。不，那光与影都为了他的音乐而凝滞了呼吸，是她正轻轻地颤抖着。
她听懂了旋律？还是听懂了悲伤？
他忍不住把注意力集中到她身上。
他听见她幽幽地叹息了一声，说道：“真美啊。”这语气真诚极了。
真诚到他的思维瞬间回溯了下午的情形。
山谷，小路，三道闪电，三堆焦炭。
他的手指一滑，走了一个音。
这个音符轻得就像雾气落入湖水中，转瞬即逝。他下一瞬就调整了指法，顺着这个音符弹奏下去，使旋律有如春日苹果树一侧骤然新发的花枝。
毫无破绽。
或许？
九位缪斯女神互相对视了一眼。
卡利俄佩放下了蜡板和铅笔，缓缓挑眉：“他走了一个音。”
“不可能吧？”掌管情诗的埃拉托举手扶起头上新摘的玫瑰花，“你们什么时候见过阿波罗走音。”
“绝对走了。”特尔普西科瑞笃定得很，这位司职舞蹈的缪斯对节奏是最敏感的，“虽然他补救了。”
“有意思。”喜剧缪斯塔利亚放下了面具，往外探身去看阿波罗的表情，什么都没看出来。
她们又顺着阿波罗的视野看了看，正好望见今天的主角，小女神青春的赫柏。
淡绿色的披衫，洁白的裙袍，一枝秀美的百合花。发上花冠中的桃金娘斜斜逸出，正随着她的呼吸一仰一伏，有如动情的南风正吹拂着海滨的玫瑰花蕾。
九个缪斯同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哦。”缪斯中的大姐卡利俄佩说。
“哦——”另外八个异口同声地跟着说。
最后一个音符散去，阿波罗收起里拉琴，风度翩翩地对赫柏欠身致意，重又入座。
喧闹与热络重新在厅堂中现身。
“哎哟哟，这可不成，有了阿波罗这一支曲子，接下来我们怎么弹，都比不过啦。”缪斯塔利亚双手一摊，带头收了乐器。
她这一句又引得众神大笑不已，纷纷赞赏起阿波罗的音乐来。
九个缪斯女神顺势从演奏的席位上鱼贯而出，嬉笑着坐到了首领阿波罗的近旁。每个人都盯着他看，简直要在他脸上盯出一张写满了曲谱的莎草纸来。
阿波罗正给自己倒一杯琼浆，见状也不搭理。做了那么多年的缪斯之主，他深知见招拆招才是对付这群缪斯的最佳计策。
一个缪斯就是五百只天鹅，九个那就是四千五百只。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竞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