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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宴 坏了,我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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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波罗进来时,金色厅堂里已有不少神祇就座。
“你来得有些迟了。”阿尔忒弥斯扫了他一眼,淡淡地道。
他读懂了姐姐眼神中的未竟之语。
你又去惹是生非了?
哈哈哈,怎么可能。他微笑以应,又一扬下颌示意那群缪斯女神,她们正坐到演奏席上。表示刚刚是去检视缪斯们的声乐了。
阿尔忒弥斯哼了一声,也不再问,转身去找智慧女神雅典娜说话。
他倚到坐榻上,支起手肘看美惠女神们笑盈盈地走来走去,指挥宁芙和宝瓶侍者们摆放神食仙饮和各色果品。
这是赫柏那小丫头该负责的事情吧?她不在,想必是被宙斯跟赫拉提着耳朵教训了罢。
说实在的,阿波罗并不想来参加宙斯跟赫拉的金婚盛宴。主要是怕麻烦躲不掉。
他上个月从希柏里尔回德尔斐,刚一脚踢开神谕所的大门,脑子里就灌进去了仨预言碎片。第一个便是鸡飞狗跳一片混乱喊叫吵闹的金色殿堂。
呵呵,说不是那两口子大打出手才怪嘞。
而且一定是为了海滩上的沙粒,谷仓里的麦种那么大的事儿。
因为这对夫妻的心胸比麦芒大不到哪儿去。
不过奥林匹斯众神好像心胸都不怎么宽广。阿波罗思忖比较了一番,旋即释然。也还好,自己的心胸好歹还是比麦芒宽些的,大概有月桂叶那么宽吧。
几千年了,奥林匹斯山上所有天神宁芙宝瓶侍者以及萨提尔们都已经对神王和天后的战争看出经验了。
逢宴必吵。
他托着腮,漫无目的游弋目光,心里盘算着等坐完金婚宴的第一天,就立刻回提洛岛。借口嘛,就说提洛岛的泉眼堵了?那还是说德尔斐的地缝堵了比较像话?宙斯跟赫拉这夫妻俩可千万要和谐撑过第一天啊。
千万千万,千千万万!
哎,且慢,万一这俩吵架的引子是因为赫柏中了金箭爱上我这个完美无瑕举世无双的男神那可怎么办?
不妙。
须知美也是一种错误。
阿波罗皱起眉头,略微直起了身子,揪了一颗葡萄在手,越看越不顺眼。
这会儿应该还没几个神知道罢?要不等今晚过了就立刻开溜。理由,理由就说盖亚老太太又发火好了。反正这老太太经常发火,不差这一次。自己也是为了金婚宴会的稳妥考虑,所以自觉做出重大牺牲……
他又在心里过了一回,感觉再调整调整措辞就差不多了。
“阿波罗。”对面有人在招呼他,他抬起眼,看见酒神狄俄尼索斯。
酒神正向他举杯致意,那张秀美姣好的脸此时看着还算正常,下一刻,如他所料,这家伙笑嘻嘻地开始挑事了:“听说你上个月又失恋了?这次又为了什么?”
那双葡萄酒色的眼睛转来转去,看着就可恨可厌。
阿波罗微微一笑,反唇相讥:“与其操心我的事情,不如操心操心你园子里的葡萄藤罢。看看这成色,怎会差到如此境地。”说罢,他顺势将手中的葡萄一扔,又轻轻掸了掸手心。
狄俄尼索斯也不理论,只笑着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下一段?”
“总比你那酒出窖的时间要早。”阿波罗嘴角一挑,也是微笑。
两位天神你来我往地互相嘲讽起来,惹得殿中其他神祇频频回顾。只是平日最爱看热闹的神使赫尔墨斯不知为何,今晚一反常态,格外安静,且若有所思。
殿门外传来轻微的骚动,孔雀长声清啼,厅堂中的灯火忽然齐齐转向,恭面迎立。
宙斯与赫拉到了。
众神纷纷起身致意。
赫拉照例穿着由雅典娜为她裁制的裙袍,神姿庄重,仪态万方,旁边的宙斯有她的风采映照而显得格外华光煌煌。这夫妻俩走在一处时,让人想起冬季天空的雷云被疾速闪烁的电光照亮。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美貌少女,头戴花冠,裳披春野,脚步轻盈地落入满殿灯火神光摇曳的华辉中。
众神各自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想到,诸神中最小的妹妹也长大了。
见此情状,爱与美之神阿芙洛狄忒满意地微笑起来,眼波一转,投向远射双神所在的席位。
果然,阿波罗正在出神。
淡雅的妆容与她线条美好的轮廓很是相宜,她肤色细白,只需在脸颊边稍稍一点红晕薄染便足矣,而少女饱满的唇瓣更是自然嫣红,不必口脂。
她跟在父母身后,一路且行且看,碧绿明眸顾盼流转,天然俏媚,宛如有牧羊女在其中放歌。
每一样都正中他的审美。
金枝上所系的坠子随她移步而沙沙作响,然后他就想起来了,这是赫柏。
好看吗?能召天雷的。
他若无其事地微笑着,随众神一起礼貌地移开目光,垂下眼睛。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衣襟的褶皱,顺便按住胸口内跳个不停的心。
理智跳出来了,对心脏反复叮嘱:别跳了!别跳了!那是个大麻烦!
金箭在身,雷劈巨人,天后幼女——哪一条拎出来都不是省柴的火。
你可是真理之神,预言之神,怎能这样不体面,不理性!
这一番话清清楚楚,掷地有声。
数祸相衡取其轻,阿波罗有点被说服了。
这时候狄俄尼索斯偏吹了声口哨,抬起手挥了挥,笑着喊她:“小赫柏!”
少女转过双眸,认出酒神,略略偏头冲他一笑,颊边现出酒窝。
阿波罗本已移开了目光,又被那一笑拉了回来。
完了。
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在心里想。
这是真的美。
她微笑着从酒神处收转了视线,目不斜视地穿行在金碧辉煌的光影中。
美惠女神今夜在金色厅堂光亮的地面铺了一层香料,好令云气更加芬芳。那小女神姗姗行走其上,裙摆摇曳间落下两行浅浅足迹,姿态柔婉,真是秀丽可爱。
从黄昏到晚上发生了什么?让一头活泼的小鹿变成一羽高雅的天鹅……
神王夫妻正在走上台阶,赫柏却快步上前同父母耳语了几句,旋即提裙转身,脚步跳荡,三下两下就奔到酒神身边。
乳白色的香尘在她裙边溅开如飞沫,而她全然不觉,径直只在酒神的长榻上就坐,接过潘神递来的角杯,快活地同相熟的诸神打了一圈招呼,又伸手去扯狄俄尼索斯头上缠着的葡萄藤叶玩耍。
酒神竟也不恼,笑着任由小妹妹摇头晃脑地嬉闹。
赫尔墨斯呢?就坐在附近,怎么也不劝劝。
真是毫无礼仪。
自己方才想多了,她还是那头在春天林地间撒欢的小鹿。
先吃个水果压压惊罢。阿波罗拿了一枚橘子剥起来。
嗯?怎么又是橘子。
对面狄俄尼索斯却不知道对她说了什么,又引发了一阵阵哄笑。
阿波罗眼皮一跳,直觉这话题和笑声都是冲自己来的。
他一抬头,对上了那双清澈碧绿的眼睛。
赫柏正朝他望过来。
阿波罗抓着橘子肉的手顿了顿,举也不是,放也不是。他镇定自若地看回去。你看我,我看你,很公平。
我的脸可是奥林匹斯的门面,当然会吸引各色目光。
他正想着,缪斯女神吹起长笛,宴席正式开始了。
宙斯与赫拉令女儿给诸神斟上琼浆美酒,赫柏便从狄俄尼索斯身边站起来,捧了金杯,从父母开始依次斟过来。
狄俄尼索斯转头吩咐了一句,几个萨提尔抬起一只巨大的调酒缸跟在她身后。
阿波罗慢慢嚼着橘子,在内心思考,狄俄尼索斯怎么跟她那样熟?
……忘了去掉橘络,怪苦的。
她已走到近前,为阿尔忒弥斯调好一杯美酒,又走到阿波罗面前,稍稍倾身,琼浆流落杯中,色做绯红,水声清亮。
她小声地叫他:“阿波罗哥哥。”一语未毕,脸颊边薄染的红晕中又透出一层绯色。
阿波罗接过酒杯,从容地向她道谢,微笑目送她转向雅典娜。
礼数周全,十分得体。
赫柏走到厄洛斯面前时,弯腰迅速拧了一把小爱神的脸蛋,笑嘻嘻地把酒换了,只给他一盏用果汁调的蜜浆。小爱神扁起嘴咕哝了两句,拍打翅膀接了。
阿芙洛狄忒见状向她含笑道谢,又飞快地同她耳语了几句。
她们在说什么?
那女人不会在教赫柏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吧,是不是跟我有关?阿波罗放下酒杯,坐直了身体。
“你还要盯着赫柏看多久?”阿尔忒弥斯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什么?”阿波罗反问道。
阿尔忒弥斯最不耐重复,冲他冷眼道:“我说你还要看赫柏看到什么时候?”
“我看她了吗?”阿波罗诧异。
“看了。”灰眼睛女神雅典娜接了话,她的语言向来如她行动般冷静利落,毫不留情,“赫柏一进门你就在看。别说宙斯跟赫拉,连农神和灶神都发现了。”
阿波罗瞟了一眼,果然发现那两位姑妈辈的女神正一边交谈一边用目光在自己和赫柏身上扫来扫去。
坏了,我真的看了她那么久?不过我看她又怎么了?大家都坐在一个大厅里,总不能把眼睛蒙起来吧?
我是光明之神,光明之神哪能闭着眼睛。这不合理。
这话他只在心里想了想,没说出口。
阿波罗端起酒杯,矜持地饮了一口:“辛西娅,你不觉得她今天头上的花冠很可爱吗?瞧来模样很别致。改天可以让你神殿的宁芙也学着做几个。”
阿尔忒弥斯瞄着他说:“我的宁芙不会捧着竖琴在宫殿里走来走去,这花冠和她们不相宜。”
这时赫柏已经与诸神斟完一轮琼浆,放下金杯,坐到了她的同胞姐姐、助产女神厄勒梯亚身边。
这才像话。阿波罗在心底想着,手上又剥了一瓣橘子。
等一下,他们这是?
自宙斯赫拉以下,诸神依次起身,朝青春女神赫柏走去,手中或捧或拿,或提或拽,摆出各色珍宝。
一阵窸窸窣窣,阿波罗眼角余光瞥见自己的姐姐阿尔忒弥斯也拿出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和捧着一条裙子的雅典娜一道过去。
转眼间,还坐在原地的除了自己就只剩下主位上的神王夫妻了。
灶火女神赫斯提亚抚摸了一下那小女神的额角,笑容柔和,声音也柔和。她说:“这是给我们小青春的礼物。”
众神纷纷相顾微笑,将珍宝和祝福一并送上。
阿波罗呢,他手拿橘子含笑旁观,姿态端严思维飞转。
礼物?什么礼物?
在害怕和心动之间选择害怕着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