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美神 你说那个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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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女神只睁大了双眸打量他，左手还按在肩头。
她看着他，从他披散的长发、俊美的面目，一直看到金色的战车、驾辕的天鹅。
“你是……阿波罗哥哥？”她用一种轻盈如露珠的语气念出他的名字，脸颊上的绯红又深了一层。
完了，真是中金箭了。
阿波罗的嘴角略微一抽，迅速调整了表情，冲她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嗓音保持着优美的调子：“噢，是赫柏呀，许久不见。今晚有宴会，很忙吧？不打扰你了，先走一步。”
“等等！”她忽然上前一步，扑到车边，抓住了他执起缰绳的手。那一枝桃金娘轻轻地坠到了云中。
她的手清凉而柔软，握在他的手指上。她说：“阿波罗哥哥，你真好看！”
话是好话，但要看说的对象。
阿波罗只觉后背窜过一阵凉意，干笑一声，回答道：“你也很好看。”
“你的眼睛很美，像森林里的泉水。”他从容地夸奖着。
幸好他是文艺的主宰，诗歌的主人，这时候也能顺口而出格外优美的譬喻。不过这也是实话，这小丫头的眼睛确实很美。
你夸我，我夸你，夸完就跑，两不相欠。阿波罗抽了抽手，没抽动。转眼一望，原本打开的云彩不知何时又闭上了，恰巧阻住了他的去路。
想也知道，肯定是那群荷赖在看他的笑话！他恨恨地想着，等我空出手，非得一箭射散云层，叫你们补上半天才好。
“你的眼睛才美！”小女神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她丝毫无意掩饰欢欣，“简直是阳光下的爱琴海。我从没见过这么蓝的眼睛。”
阿波罗终于把视线转回她的脸上。
少女眼波闪闪，笑脸明媚，透着一股子天真烂漫。
他在害怕和骄傲之间挣扎了一下，选择了骄傲：“你说得很对。”
“阿波罗哥哥，你真有趣！”赫柏笑出了声，她踮起脚，离他更近了点。“今天晚上的宴饮你来吗？我给你斟酒！用我的青春泉水酿的蜜酒，连小厄洛斯和小狄哥哥都馋它呢。”
那碧绿明亮的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好似在看一块才烤出来的蜂蜜苹果蛋糕，香喷喷，软绵绵。粉红的唇瓣微张，露出一点牙齿，洁白如贝壳，坚硬大概也如贝壳。一口咬下来，只怕……
害怕冲了回来，一巴掌扇飞了骄傲。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一把抽回自己的手，驾起战车落荒而逃。
时序女神们笑够了，适时拨开了云雾，让嘎嘎乱叫的天鹅带着战车冲了过去。
赫柏站在原地，目送那辆闪耀的金色战车消失在视线所及处。
“哎呀。”她弯腰捡起那支桃金娘，小声抱怨了一句，“阿波罗哥哥，真怂！”
“你说那个失恋几百次的怂货？”爱与美之神阿芙洛狄忒的声音向来妩媚温柔，骂人时也悦耳动听。她撩了撩头发，伸手去捏儿子的脸蛋。小爱神还没从酒醉中完全清醒，正晕晕忽忽地趴在她腿上。
“是啊。”赫尔墨斯无奈地点了点头，他把在天门外抓住小厄洛斯时看到的场景说了一遍。又问道：“阿芙洛狄忒，你能解开金箭吗？”
美神撩人的眼波向他一抛：“解什么？现在不是挺好的？叫那个怂包尝尝被人追着跑还甩不脱的滋味。”
“我可是为你着想，亲爱的库普里斯。”赫尔墨斯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闻言笑盈盈地说，“小赫柏要是围着阿波罗哥哥打转了，她那青春泉水就更加无法讨得。阿波罗哥哥是很小气的。”
“更何况她的婚事，宙斯与赫拉近日自有安排。”神使的消息总比旁人灵通。
阿芙洛狄忒一挑眉，眼神闪烁：“哦？”旋即微微一笑，“金箭嘛，也没什么的，有的效力不过十来天，有的要十来年，再有的呢，或许就是百千年了。”
“至于这眼小泉水中的是哪种呢……”她掩住红唇打了个呵欠，旋身下榻，将呼呼大睡的小厄洛斯交给宁芙侍女，慢慢整理了一下长袍的衣褶。她说：“我去青春神殿当面瞧瞧，就有定论了。”
赫尔墨斯略感惊奇，笑道：“你怎么知道她在青春神殿，不在赫拉那里？”
“你们懂什么，一个女孩子要踏上战场了，当然得整束披挂。更何况是今晚。”斜晖脉脉中，这女神悠悠回眸，留下一个似嘲似笑的眼神，掠了掠头发，一簇浪花似的飘走了。
赫柏的确在找东西。她先前匆忙去见了母亲，抱住胳膊撒了一会儿娇。母亲关于那三道闪电的盘问还没出口，女儿就跑跑跳跳地回青春神殿了。这小女神跳进浴池洗澡前又赶着叫宁芙们把自己的香膏啦，首饰啦，裙袍啦，腰带啦，还有鞋子，尽数从箱笼里翻出来，供她挑选。
待她沐浴完毕，这些东西已摆了一地。
宁芙绪林克斯拿起一片亚麻细绢为她擦头发，其他宁芙们也围过来帮着她对比挑选，这个说用珍珠的项链，那个说用宝石的花冠，一个说用茉莉的油膏好，另一个说用蔷薇的花露香，一会儿觉得裙袍颜色淡雅些更衬皮肤，一会儿觉得披衫要华丽些才合了晚上的宴会，叽叽喳喳，各有道理，简直乱成了沙滩上的礁石。
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大海涨潮时，潮水一旦漫上沙滩，再有什么乱石散礁，也统统被那海浪掩过去了。
她的美也如海潮般漫入神殿。
爱与美之神阿芙洛狄忒微笑着走了进来。
“库普里斯！”赫柏忙起身想请她坐下，不慎踩到了一瓶薰衣水，在宁芙们的惊呼声中匆忙点地蹦跳才找回平衡。好吧，这里太过凌乱，只得邀美神往外面的厅堂去。
阿芙洛狄忒却漫移脚步，轻盈妩媚地走到了妆镜前，按她坐下。
“亲爱的小赫柏，今晚你才是主角。我来这里，是来见证青春之美如何焕发。”她柔声说道，又递了一个眼神与宁芙们，叫她们按照自己的主意拿取衣饰。
“选这个可不好，太闪耀，太花哨。眼睛是传神销魂的所在，眼波才动，勾出多少情事给人猜。没有美目，就不是美人。怎能叫黄金和宝石抢了眼睛的俏媚可爱。”
“美人，还美在头发。头发一旦疏萎，再姣好的美人也是掉光了叶子的树。袅袅舒展，丰盈披拂，才能像海浪一般令人心醉。”
“当然，也不能什么都不佩不戴。海浪中也会有水藻和珊瑚，树梢上必也有鸟儿和鲜花。你们来，按我指的，去把那些采撷回来。”
“都簇起来。再把那只面妆盒给我。”
“你要知道，爱情就是战争，美貌就是披挂，趣味就是武器。”
爱与美之神点开一团淡红色的香膏，指尖在少女春花娇嫩的脸蛋上犹疑。
增之减之，进之退之，似皆不妥。
“旁人以为该进一步，你反而要退，旁人以为该退一步，你绝不能让。”
“出其不意，击其不备，方能一举拿下。”
“尤其，当对面是个怂货的时候。”
赫柏本在闭眼静听，暗自思忖，这话一出，顿时想到天门处阿波罗的惊恐神容，不由吃地一笑，头颅止不住地轻颤起来。
阿波罗哥哥，明明那么厉害那么强，胆子却比小厄洛斯养的兔子还小！
“哎哟，别笑，别笑。眉毛都要画歪了。”
她感受到美神的手扶正了自己的脑袋。
那双手又在自己的脸上轻柔地动作了一阵。
“……好了，小青春。”她听见阿芙洛狄忒叹息了一声。
她睁开双眸，被一双手从象牙凳上扶起，她侧身一看，半幅身影倒映在镜中。
淡绿色的披衫，洁白的裙袍，一枝窈窕秀美的百合花。
负责传情授色的眼睛呢，正从镜子里望出来，睫毛掩映下含睇绵藐，宜喜宜嗔。
桃金娘花苞在额发上微一摇曳。她眨眨眼，脸颊露出酒窝，碧绿的春水漾开了涟漪。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美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