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神话】爱情金箭失效后》皎然明月光

12、彩云间 福玻斯·阿

　　保证不出岔子意味着一定会出岔子。
　　阿波罗原本命渡鸦克罗怂恿几只老鹰去橡树那边抢夺水罐，令赫柏一行不能安心汲水，自己趁机从中取事，比如一箭双鹰三鹰四鹰什么的。当然不会真的射杀，赶走就行。重点是展示远射神不容置疑的英姿。
　　谁知鹰群见了小公主，竟直飞过去绕着她蹭蹭手，挨挨肩，挺起胸脯要求梳毛。一副亲热得不得了的样子。
　　在阿波罗温和的目光下，克罗缩了缩脖子。哦，光顾着去骗去哄，忘了提醒主人，小公主常去给鹰群梳理羽毛来着……
　　而那边小爱神厄洛斯已经飞到天河中央，准备吊下索子去取波心水了。
　　阿波罗横过银弓，轻轻一挑弓弦，旋即后退一步，隐入山林草木的阴翳中。
　　西风领命，喧喧嚷嚷着升起，搅动云彩，扑向水域，在天河掀起层层巨澜。
　　小爱神惊呼一声，失手摔落了水罐，又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
　　赫柏忙一拍老鹰的翅膀，鹰群知她心意，展翅飞到小爱神身边，左右屏翼，结队把这小孩儿从宽阔河面艰难送回岸边。
　　只这一下，西风便去得远了。
　　风浪消止。
　　但这一下吹拢来的云彩极多，沉甸甸地垂降在水上波心，海潮般迅速漫向四方，遮蔽了视线，即便是鹰群，也一时无法看穿如此浓云。
　　“小厄洛斯？小厄洛斯？”小女神赫柏蹙眉呼唤着爱神的名字，不闻消息。手按向腰间的金枝，若再不能寻到，便只能又唤来雷霆打散云朵。
　　她在浓云中走了几步，坠子沙沙一响，抽出金枝。
　　从前听惯了的天河浪涛声此刻幽深渺远，似有若无。金枝该往哪个方向落下？向前，还是退后？如此朦胧无定。
　　她又分明地知晓，那阵狂风拔去了无数花朵，随水东流下，尽数交付与酒绿色的大海。因为花朵本无情，不会伤心。
　　她蹙起眉头。
　　“赫柏！”爱神的声音呼唤着她。
　　她抬头张望。
　　橡树声忽而沙沙作响，她是在多多那？还是在奥林匹斯？
　　“赫柏！”爱神的声音呼喊着她。
　　一枝金箭霍然洞穿云层。
　　银弓震动。回音徐徐萦绕。
　　阳光倾落，光束道道显现，露出其后明亮的蓝天。
　　那天神手握弓箭，从忽明忽暗的彩云间显现，披一身灿灿华光。黑渡鸦飞来，栖停到他的肩头。
　　群鹰垂翅俯首，迎候于他。
　　福玻斯·阿波罗微微笑着，从云彩里走了出来。

　　仄费罗斯会不会办事？会不会啊？阿波罗从容步出云翳，心内暗骂。他是要西风来吹飞那个水罐连带抱水罐的小屁孩，谁叫吹来这么多云的？差点自己就找不见赫柏在哪里了。
　　一壁想一壁走过去，然后他看见了赫柏的眼睛。
　　远射神一箭之威，云彩纷纷翻涌退开，散做雾气，又化成细微的清亮露珠，遍洒在岸边的草木上。可那眼睛中的云朵还没有散去，她像是在看他，又好像是在看着别的什么。
　　什么情况？
　　她有心事，她在忧愁。她在忧愁什么？
　　她是欢愉的公主，不老的化身。经她之手的花朵永不凋谢，有什么可忧愁的。
　　小爱神厄洛斯飞到她怀里，搂着她的胳膊抱怨不已，又发愁怎么捞起水罐。
　　她却只定定地看着自己，右手中还握着金枝。
　　坏了，莫非她看穿了西风是他叫来的？阿波罗悚然一惊。
　　“哎呀。”他听见她叹了口气。
　　下一瞬他立刻开言道：“关于这个事情，赫柏，我可以给你解释……”
　　她不管不顾，快步奔来，将一个吻落在他的唇角。
　　阿波罗睁大了眼睛。
　　又被亲了。
　　“哇啊啊啊啊小赫柏！”小爱神那崽子一阵尖叫：“你亲他的时候撞到我的头啦！”复又小声嘟哝：“这家伙胸口比我爸爸还硬……”
　　那小女神看脸色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笑盈盈地与他打招呼：“阿波罗哥哥，你也来这边捡橡子吗？”
　　阿波罗听见克罗倒吸了一口冷气。主仆多年，他还不知道克罗的心思？这家伙一定在想，小公主太有种了！
　　“不是。”他镇定地笑答，“我看见你在这附近，就想着过来和你打个招呼。”
　　好烂的借口。烂到小爱神厄洛斯都瞅了他好几眼。
　　所幸当下有个事情得解决。
　　“水罐沉到天河下面去了。”小爱神又摇了摇小女神的胳膊。
　　哦对，要把水罐捞回来。
　　阿波罗迅速寻思了一遍，自己的宠物海豚在海里不在天上，要自己变成海豚下去捞有点不合适，克罗这狗东西是个怕水的，还是把那几只天鹅叫到……
　　“不怕！赫尔墨斯给了我一只大乌龟哦。”赫柏说道，画了一个咒纹，果然唤出一只乌龟。
　　嗯，乌龟下水，如鱼得水。
　　赫柏特意叮嘱了一句，是银水罐哦，可不是金水罐，更不是青铜罐。
　　乌龟在天河里游来游去找罐子，赫柏捉了一朵云彩，飞过去为它指路。
　　小爱神蹲在河边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转头说道：“喂，阿波罗，你怎么还在这儿。你干嘛追着小赫柏跑。中金箭的又不是你。”
　　“嘎，那还不是因为主人怂，生怕小公主用雷劈焦他的脸。”渡鸦克罗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
　　“你刚刚说什么？”阿波罗微笑着拿住了它的翅膀。
　　“嘎，我哪儿敢说话……”渡鸦从嗓子里抖出一句气音。
　　那边赫柏欢呼一声，乌龟衔了一只装满水的银罐，慢悠悠地上了岸。赫柏将水收入自己的水袋中放好。那袋子是大洋神夫妻赠与她的礼物，可以容纳众水，却又不教它们混合。
　　她跳跳跃跃地过来，开口便问：“天雷劈脸？这有什么？我们都是天神，能长好的呀。而且库普里斯有最上等的护肤香膏，上次小厄洛斯手被烫伤，抹了一层就好了！”
　　原来她听到了克罗那句话。
　　被两道好奇的目光一拂，阿波罗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她的看法。这不是能不能长好，而是该不该烦扰。
　　“赫柏，你要知道，我的脸就是奥林匹斯的门。”他十分郑重地说。
　　“啊？天门不是荷赖姐姐们在看守吗？”
　　阿波罗越发耐心：“不是那个天门，而是隐形的门。隐形的，你懂吗？”他想了一下，又纠正道：“不是隐形的，是大家都看得见但摸不着的。”
　　那小女神的目光越发迷惑。
　　小爱神厄洛斯听得不耐烦，撇嘴道：“阿波罗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又是隐形又是摸不着，你被狄俄尼索斯的酒熏昏头了吗？”
　　渡鸦终于挣脱他的手掌钳制，飞到老橡树的树梢上缩起脑袋装死。
　　阿波罗捋了捋自己披散的金发，优雅地叹息：“算了，你们以后会懂的。”

　　赫柏谢过鹰群，又答应过几天去给它们梳毛，群鹰振翅飞回它们在峭壁上的家宅。小厄洛斯飞过来，两个天神一起在盛大的树荫下捡着橡子。转头瞧见赫尔墨斯所赠的乌龟竟才爬出芦苇的影子，便你一言我一语地猜着它还要多久才能到橡树下。
　　阿波罗一抬手，渡鸦乖乖地飞回他手腕站好。他微微一笑，轻抚鸦羽，默计路程片刻，心头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猜它还有多久才能爬到橡树下？”阿波罗愉快地建议，“不妨来个龟豹赛跑，我记得狄俄尼索斯的豹子就很喜欢赛跑。”
　　“龟豹赛跑？”两个小天神一起望他。
　　“对，龟豹赛跑。看看到底谁能先抵达终点。”阿波罗说道。
　　赫柏显然觉得有趣，颊边的酒窝又浮了起来。她想了一下，又歪头说道：“就怕那只豹子不愿意呢。”
　　阿波罗抬起手腕示意：“让克罗去说。”
　　正安静装乖的渡鸦闻言抬头，黑眼珠亮了起来，得意地扇了扇翅膀，嘎嘎叫着飞走了。
　　来骗，来偷袭，这可是它克罗大人的强项！
　　很快渡鸦就回来了。它神气活现地停到阿波罗的肩头，凑到他耳边咕咕叫了几声。事情办妥了。
　　那豹子一听说有赛跑，还是和乌龟赛跑，当场就答应了。现下正翘着尾巴从葡萄园往这儿赶咧。主上您瞧，那不就来了吗。
　　那花豹果然矫健敏捷，三两下就越过了树丛，跑到近前。探头一蹭赫柏的膝盖，又翘着尾巴走去俯视了一下还在草地上挪动的乌龟。
　　它从鼻子里喷出一声类似嗤笑的气音：就这？我花豹大人顺拐跑都比它快咧。
　　起点定在了老橡树下，终点嘛，阿波罗抬手一划，落在了天后的花园之外。
　　“那里有一株非常高大优美的杜鹃树，可以用来做标识。”阿波罗是这样解释的。言罢，他又取出一瓶油膏似的东西，就像人间举办竞技会为运动员涂上橄榄油一样，他也这样仔细地为乌龟和花豹抹上这散发清香的油膏。
　　而后小爱神厄洛斯举起一束雪白的野梨花，往下一挥，大喊开始。
　　花豹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转眼就蹿出了橡树之王的冠盖。乌龟呢，刚把头探出壳子，往前挪了半步。
　　赫柏蹲下身，为乌龟打气。小爱神举着梨花凑过来，也学着她的模样鼓励乌龟。
　　老橡树打落了几粒橡子，落在乌龟壳上，噼里啪啦。
　　阿波罗怀抱双臂，极目远眺。他嘴角微笑，心情大好。
　　嗯，香草油膏，驴的最爱。

作者有话说

晚风急，吹皱芳华太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