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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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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承宁随楚景珩一同进福宁殿时,楚炎正端坐在御案后用点心。见二人到来,他抬了抬眼,指了指案上果碟:“你们来得巧,昭华刚给朕送了些果子。” 说着命内侍舀出小半,送到二人面前,“尝尝,这是她亲手做的广寒糕。”
沈承宁接过玉碟,并未动筷,只侧头看向楚景珩。楚炎瞧着这一幕,似笑非笑:“朕赐你的果子,你看太子做什么?”
沈承宁心头一凛,知晓这话藏着试探,当即躬身跪下:“长公主亲手所制,乃天家恩典,臣位卑,不敢擅食,愿先观太子殿下示下。”
“怕什么。” 楚炎笑了一声,语气漫不经心,“朕赏你的,便安心吃。”
“昭华的手艺可是宫中一绝。” 楚景珩在一旁眨了眨眼,率先拈起一块送入口中。
沈承宁这才依言进食,广寒糕口感软糯,裹着清雅的桂花甜香,不腻不齁,确是难得的美味,比她以往吃过的任何点心都要出众。
“如何?” 楚炎目光带着几分期待。
“长公主手艺卓绝,臣从未尝过这般佳品。” 沈承宁躬身回话,语气恭谨。
楚炎听罢朗声大笑,刚要再说些什么,内侍便躬身通传:“陛下,蔡从安候在殿外。”
“传。” 楚炎敛了笑意,放下玉碟。
蔡从安入殿后,先叩拜皇帝,复又向楚景珩行礼,目光掠过沈承宁时,只淡淡一扫,未有半分多余神色。楚炎将这细节看在眼里,却未点破,沉声道:“岁末将至,上元佳节万国来朝,乃我大庾盛事。朕令太子总领大朝会及使臣接待事宜,诸卿需鼎力配合。”
“儿臣遵旨,定不负父皇所托。” 楚景珩躬身应道。
“沈承宁,你协理太子,主理外事接待与仪仗排布。” 楚炎看向沈承宁。
“臣遵旨,必尽心辅佐太子,不负陛下重托。” 沈承宁躬身领命。
楚炎转而望向蔡从安:“蔡从安,你掌京城宿卫,使臣入京,安保为要。从殿前司抽调人手,听候太子调遣。”
“臣遵旨。” 蔡从安垂首应答,抬眼时目光在沈承宁身上短暂停留,又迅速收回,神色平静无波。
“太子居中调度。” 楚炎补充道,“沈承宁久在边地,谙熟军务,可管仪仗与外围巡检;蔡从安掌内城,守宫禁与使馆宿卫。你们三人定要同心,才能方保无虞。”
“儿臣谨记。” 楚景珩躬身应下。
楚炎只是淡淡的交代了几句,其中细节并未深究,他特意给几人留了模糊的地带,又挑了些不重要的事说与三人听。
——
申时,东宫议事厅。
沈承宁先至,一身绯色常服,静立一侧,神色沉静。楚景珩与她闲话各国使臣礼俗,她对答从容,条理分明。不多时,蔡从安抵达。入厅先向太子行礼,目光扫过沈承宁,仅淡淡一点头,无多余言语。
楚景珩先述外事流程,而后问道:“使臣驻鸿胪寺使馆,上元节前一日觐见,夜宴大庆殿。蔡副使,布防人手可备妥?”
“回太子,诸班直两百人守使馆内围与宫禁诸门,内城禁军五百人巡外围及宫道,皆已待命。” 蔡从安躬身回话
。
“承宁兄,你便负责外城至使馆沿途及大庆殿外仪仗布防,与蔡副使的内城布防衔接。” 楚景珩看向沈承宁。
“臣遵旨。” 沈承宁转向蔡从安,“蔡副使,内外城交接处需双方协同,烦请将交接节点与布防图誊录一份送至臣处,以便核对,免生疏漏。”
蔡从安垂眸,语气平淡:“沈虞候,内城宿卫自有旧例,布防图乃司内机要,不便轻出。交接之事,自有臣麾下将领处置,不劳沈虞候费心,你只管外城便是。”
沈承宁未动怒,只看向楚景珩:“太子,安保环环相扣,交接处权责不清,恐生疏漏。内外一体,布防互通,方能周全。还请太子定夺。”
楚景珩眉头微蹙,看向蔡从安:“承宁所言有理。国之大事,不可因私废公,蔡副使便誊录一份送至承宁处。”
蔡从安沉默片刻,躬身应道:“臣…… 遵太子令。” 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议事毕,二人先后告退。蔡从安本以为凭太子岳丈的身份能得几分体面,却不料反被沈承宁掣肘,只觉胸中郁气难平,拂袖而去。
接下来几日,外事安排屡屡不顺,蔡从安数次暗中阻挠,甚至向女儿太子妃诉苦,却始终未能撼动太子的决定,心中火气更盛。
腊月廿四,汴京城雪后初晴,寒意浸骨。沂亲王府内,几株红梅开得正盛,枝桠覆雪,艳白相映。楚宗祁身着素色常服,携两名幕僚在梅下闲步,神色惬意。
不多时,府中管事悄然上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楚宗祁眼底笑意未变,微微颔首,对着身旁的幕僚道,“备两盒新制的酥酪,你亲自去一趟。”
“要往何处去?” 幕僚方正诧异。
“蔡副使近日掌内城宿卫,操劳得紧。” 楚宗祁语气平淡,似是随口一提,“府中梅开得好,邀他来坐坐,替他松松筋骨。”
实则,管事方才禀报的,正是眼线传回的消息 —— 东宫议事定了沈承宁协理外事,蔡从安颇有微词,私下抱怨边将越界。楚宗祁早算准他的心思,才借机递出橄榄枝。
殿前司衙门外,蔡从安刚处理完内城禁军调遣,正欲回府,便见楚宗祁的亲随上前通报:“蔡副使,我家王爷邀您过府赏梅,备了热酒,想请您小聚片刻。”
蔡从安心中微动。沂亲王身份尊贵,向来待人温和,竟会主动邀约自己一个四品武官,这份礼遇让他心头熨帖。加之近日因沈承宁之事憋了口气,正想纾解,便颔首应道:“有劳王爷挂记,我这便随你去。”
沂亲王府中,楚宗祁已在梅下备好了案几,摆着酥酪、鲜果与一壶温酒。见蔡从安来,当即起身相迎,满面和煦:“蔡副使可算来了,快请坐。雪后寒梅最是耐看,配着热酒,正好驱寒。”
蔡从安拱手行礼,落座后赞道:“王爷府中这梅,确是佳品。”
“不过是些寻常花木。” 楚宗祁亲手为他斟酒,语气热络,“蔡副使掌内城宿卫,责任重大,上元将近,使臣云集,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我这府中清净,你若得空,便常来坐坐。”
他话语亲切,毫无亲王架子,让蔡从安渐渐放下拘谨。几杯酒下肚,楚宗祁似是无意提起:“听闻太子近日受命总领使臣接待,还请了沈承宁协理?”
蔡从安端杯的手一顿,面上掠过一丝不虞,随即叹道:“王爷消息灵通。沈承宁是员好将才,只是久在边地,怕是不熟京中礼仪与外事规矩,此番协助太子,怕是要多费些心思。”
楚宗祁微微一笑,并未接话,只转而说起京中趣闻、品评梅花,绝口不提公务。蔡从安本有满腹牢骚,见他不追问,也不好主动抱怨,只在心中愈发觉得沂亲王体贴通透。
宴罢,蔡从安告辞时,楚宗祁递过一个锦盒:“这是府中匠人新制的暖手炉,材质温润,你常在外奔波,正好用得上。”
蔡从安接过锦盒,触手温热,心中更是感动:“王爷厚爱,臣铭感五内。”
“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楚宗祁摆了摆手,笑意温和,“日后若有烦心事,或是想赏梅饮酒,随时来府中便是。”
蔡从安躬身谢过,转身离去。楚宗祁望着他的背影,眼底笑意渐渐淡了几分,却依旧维持着温和神色。
——
除夕将近,沂亲王府张灯结彩。楚宗祁正与幕僚方正对弈,听闻蔡从安来访,当即放下棋子,满面和煦地迎至府门:“蔡副使今日怎得空?快请进,刚温好的梅子酒,正适合驱寒。”
蔡从安神色沉郁,拱手行礼:“叨扰王爷。” 入府后,眉宇间的郁色仍未散去,落座时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袍角。
楚宗祁瞧在眼里,却故作不知,亲手为他斟酒:“年前事务繁杂,蔡副使掌内城宿卫,想必辛劳。今日来我这,便暂且松快些,不谈公务。”
酒液入杯,泛起细密酒花。蔡从安饮了一口,终是按捺不住,沉声道:“殿下有所不知,近日东宫议事,倒是遇着些不痛快。”
楚宗祁抬眉,语气关切却无深究之意:“哦?东宫之事,皆是为国操劳,怎会不痛快?”
“太子令我配合沈承宁协理外事安保。” 蔡从安语气带着隐忍,“那沈承宁不过是个从六品边将,随父回京省职的临时差事,竟要我殿前司的布防图,还敢在太子面前直言置喙,倒像是他掌着京营一般。”
楚宗祁轻轻摇头,似是劝慰:“沈承宁久在边地,许是不懂京营规矩,行事直接了些。太子既看重他,想来是赏识其才干,蔡副使不必与晚辈计较。”
“计较?” 蔡从安冷笑一声,“他仗着太子青眼,事事插手,分明是越界!我殿前司内城宿卫,自有祖制旧例,岂容一个边将指手画脚?”
楚宗祁放下酒杯,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放缓,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点拨:“蔡副使息怒。太子年轻,初掌外事,想是求稳心切。只是…… 郡王手握边军重兵,如今其子又得太子青睐,日后前程不可限量,蔡副使在京营的根基,怕是要多些考量。”
这话正戳中蔡从安心事,他面色愈发凝重:“王爷所言极是。沈仁煦本就与我素有芥蒂,如今沈承宁这般势头,日后怕是要压我一头。”
楚宗祁微微一笑,话锋转得自然:“其实也未必。外事接待关乎国体,一丝一毫都容不得差错。沈承宁虽懂军务,却不熟京中礼仪与使臣习性,若真出了纰漏,太子面上无光,他这个副手,自然难辞其咎。”
他顿了顿,似是随口补充:“听闻此次来的使臣中,有西域诸国使者,性情桀骜,且喜夜游京市。内城与外城交接处人多眼杂,沈承宁负责沿途巡检,若真有使者走失或遇袭,责任究竟在谁,可就难说了。”
蔡从安眸色一动,抬眼看向楚宗祁。亲王依旧是那副温和笑意,仿佛只是随口提及。
“王爷的意思是……”
“我并无他意。” 楚宗祁摆手,语气淡然,“只是觉得,蔡副使只需按旧例行事,守好内城便是。外城之事,既有沈承宁负责,便该由他全权处置。真若出了什么岔子,太子英明,自会明辨是非,断不会让蔡副使受无妄之灾。”
他端起酒杯,敬向蔡从安:“来,再饮一杯。除夕将至,莫让烦心事扰了兴致。”
蔡从安举杯饮尽,心中已掀起波澜。沂亲王的话,句句看似劝慰,却字字点在要害 —— 沈承宁的软肋,正是京中事务的生疏;而他的机会,便在那些不可预料的纰漏之中。
夜色渐深,蔡从安告辞离去时,神色已不复来时的沉郁。楚宗祁立于府门相送,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淡去,眸底掠过一丝冷冽,随即又恢复如常,转身入府,仿佛方才不过是一场寻常的亲友闲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