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往后弃武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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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当日正午刚过，沈承泽就径直进了素漪的院子，彼时素漪正用午膳，抬眼撞见闯进来的人，轻轻一顿，转瞬又垂眸自顾进食。
一旁侍立的女使默契取来一副碗筷摆上桌，轻轻搁在沈承泽身侧。他半点不见生分，扯过木凳坐下，手肘随意垫在桌沿，拿起筷子便夹了一根青菜。
素漪手上动作没半分停顿，只余光淡淡扫过他，自他进门，半句不曾开口。
沈承泽耐不住满桌安静，瓷碗轻磕桌面，指尖蹭了蹭后颈，“方才从府门过来，沿路挑担商贩挤了一路，瞧模样今年上元该有不少新鲜小玩意儿。”
“嗯。”素漪应声极轻，筷子仍在碗里拨弄米粒。
“还听街边行人闲聊，樊楼今年请了专门烟花匠人备货，说是近十年场面最盛的一回。”
“嗯。”素漪放下筷子，摸过桌边叠好的素帕，蹭了蹭唇角，起身就要往内屋走。
沈承泽连忙搁下碗筷，快步跟在她身后，脚步踩得青砖轻响，“亏我今早特意递了告假折子，不然这般热闹烟火，怕是要错过去了。”
素漪脚步忽然顿住，侧过半边身子看他，指尖无意识捻着帕角，“你特意告假？”
沈承泽几步绕到她身前，顺势倚在一旁空椅扶手上，眼底藏着一点雀跃，“我还当你半点没把我放在心上。”
素漪避开他直白的目光，转身往卧房走，一声轻哼顺着风飘过来，“谁有空惦记你。”
“你分明心里挂着。”沈承泽几步追上去，步子放得轻快。
素漪停在卧房木门跟前，指尖搭在冰凉门沿，“不闹了，我要休息片刻。几时出门？”
“申时正。”
“到时辰再来寻我。”话音落，木门轻轻一关，将人隔在外头。
沈承泽碰了闭门羹，肩头微微垮下来，转身便往青岚居走。因着心底素来畏着楚清辞，入厅规规矩矩行过礼后，才同沈承宁去了书房。
案头摊着半卷未看完的书卷，沈承泽絮絮叨叨说了半晌，指尖不停叩着桌沿。沈承宁指尖摩挲书卷边角，等他说尽了才淡淡开口，“她心思不在你身上，我也没有法子。”
“她心里是有我的！”沈承泽声调不自觉抬高几分，又连忙压低，“我清楚她顾虑重重，可父亲那人素来开明，绝不会因出身轻看她半分。”
沈承宁抬手揉了揉发涩的耳侧，眉峰微松，“知晓了，知晓了。那你如今打算怎么做？”
“我要正式登门提亲。”沈承泽抬眼直视沈承宁，脊背挺得笔直，神色笃定。
沈承宁被他这副模样看得心头微滞，连忙抬手连连摆手，“你可别打我的主意，素漪只是暂住王府，与我并无半点牵扯。”
“那我去求大嫂，大嫂心软，总肯帮我递几句话。”沈承泽撇了撇嘴，指尖揪了揪腰间系带。
门外传来细碎脚步声，陈留垂首立在门槛边，“公子，公主已经收拾妥当，可以动身了，请您过去。”
沈承泽皱起眉，一脸不解，“怎么还唤四哥公子？”
“一边去。”沈承宁斜斜瞥他一眼，随手拢了拢衣襟褶皱，应声往外走，“这就过来。”
开年之后汴京一日暖过一日，道旁草木尽数抽了新芽，风里裹着浅淡花香。今日大半时辰要在外游走，楚清辞便着一身柔绫常服，外罩一件淡紫软缎披风，衣料衬得面庞莹润透亮。
沈承宁踏入内屋时，一眼撞见她这身装束，脚步下意识顿了半拍，站在原地忘了挪动。
楚清辞接住她停驻的目光，低头扫了一遍自身衣摆，指尖扯了扯披风系带，“是哪里收拾得不妥帖？”
“并无不妥。”沈承宁唇角浮起一点浅淡笑意，缓步朝她走近。
楚清辞亦弯了弯眉眼，转头看向身侧侍女，“采薇，去把郡王那件藏青披风取来。”
“晓得了。”采薇脚步轻快跑进卧房，片刻捧着叠整齐的披风走出来，递到楚清辞手中。
楚清辞展开衣料，微微踮了半步，手臂虚虚环过沈承宁肩头，细细将披风拢住她的肩背。沈承宁身形更高，她只得凑近些许，指尖慢条斯理整理颈间系带。沈承宁静静立在原地不动，视线落定在她垂低的眉眼，楚清辞一心打理衣料，全然未曾留意她的目光。
“好了，这般出门便吹不着冷风。”楚清辞抬手，指尖轻轻扫过披风肩头。
沈承宁收回落在她脸上的视线，侧过身低头打量身上衣料，耳尖微热，神色透着几分不自在，“的确暖和许多。”
“走吧，承泽同素漪姑娘已经在院中等着我们了。”楚清辞望向院中。
沈承宁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沈承泽立在廊柱旁，时不时往屋中张望，眉眼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天还未彻底沉黑，街上行人已是摩肩接踵。两乘马车驶出王府，先行经朱雀门，再折向南门大街，一路不断有百姓从外城涌入，都赶着来看今年搭设的鳌山灯火。
马车停在东市旁窄巷口，四人依次下车，陈留细细嘱咐随行府兵，而后微微侧身与沈承宁示意，几人才缓步走入东市长街。
与平日规整铺面不同，沿街桌椅尽数收置一旁，两侧密密麻麻支起竹木摊贩棚子，整条长街铺满各色小摊子，每一处摊位前都围了驻足观望的百姓。
“四哥，那边灯谜棚子人多，我们也过去瞧瞧？”沈承泽身量高，不用费力挤人群，便能看清棚下的东西。
“幼时年年上元就都猜这些，二十年过去，怎么还是一模一样的名目，没什么新鲜趣味。”沈承宁轻轻摇头。
“上元本就该猜灯谜，和吃元宵一样，是传下来的旧俗。”沈承泽转头看向身侧素漪，语气放软，“你想去逛逛吗？”
他本就没指望沈承宁同行，顺势单独邀约素漪。
“也好，陪你去看看。”素漪见他兴致勃勃，不愿扫了他的兴致，脚步微微往灯谜摊偏了偏。
沈承宁侧过头看向楚清辞，“你可有兴致？”
“我倒一般。”楚清辞浅笑着抬手指向街对面，“那边灯笼摊子样式别致，去那边瞧瞧。”
“好。”二人并肩往灯笼摊走去。
灯笼摊子四周围满孩童，小小的指尖挨个点着架上花灯，时不时溢出细碎惊叹。
一个四五岁小姑娘攥着妇人的袖口，身子微微前倾，小声指着架上一盏灯，“娘亲，我想要那只兔子灯。”
妇人抬手唤来摊主，“这兔子灯怎么卖？”
“这是玉兔纱灯，今年新出的样式，四十文一盏。”
妇人低声重复一遍价钱，一碗素面不过十文，一盏灯便要四倍价钱。可对上女儿满眼期盼的眼神，终究不忍心直接回绝。
摊主瞧出妇人进退两难，抬手指向摊位边角一排简陋花灯，“那边萝卜灯只五文，模样也讨小孩子喜欢。”
小姑娘轻轻拉了拉妇人衣袖，往后退了半步，懂事地收回目光，“娘亲，四十文能买好多包子，我不要灯了。”
“这盏玉兔纱灯我买下。”沈承宁往前半步，转头吩咐身侧侍从，“陈留，付银。”
陈留动作利落结清钱款，静静退到一旁。楚清辞接过摊主递来的纱灯，微微俯身，将灯递到小姑娘面前，“小妹妹，拿着吧。”
小姑娘抬眼望望楚清辞，又转头看向自家母亲，眼底满是迟疑。
“收下无妨，今夜满城灯火，这兔子灯或许也想去见识一下。”
直到妇人轻轻点了下头，小姑娘才怯生生接过纱灯，细声说了句多谢娘子，才牵着母亲快步走远，小小的身影步履轻快。
沈承宁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轻声开口，“怎么想着送她一盏灯？”
“幼时若有人送我一盏兔子灯，怕是能开心一整日。”楚清辞话音落下，目光落在架上一对六角提灯，脚步不自觉顿住。
摊主眼尖，连忙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和气笑意，小心取下一盏捧到烛火底下，“娘子好眼力，这是铺里压箱底的金罗纱灯。您凑近细看料子，是江南运来的缕金贡罗，纱底暗织折枝海棠金线，薄如云雾，灯火透出来是温软碎光，不比琉璃灯张扬，又比寻常彩纱雅致许多。”
楚清辞指尖轻轻蹭过灯面薄纱，罗料轻软如云，微风掠过，纱间金线流转细碎柔光，一点也不刺眼。
摊主又细细解说灯的做工，“灯架边角描纯金漆，底下坠同料金线流苏，走动时流光好看。内里特意衬了隔火软层，夜里吹风也不怕烧破纱面。外头便宜金纱灯只单面织金，至多两百文，这一盏六面满织金线，匠人要扎十余日才能完工，六百五十文一盏，整条街市难寻第二套这般精巧的。”
楚清辞指尖停在纱面，眼底藏着一点浅淡欢喜，眉尖轻轻蹙起，语声轻淡，“价钱实在不菲，未免太过奢靡。”
沈承宁立在她身侧，抬眼淡淡看向摊主，“这一盏我也要了，劳烦包好。”
摊主喜出望外，连连拱手应下，“好嘞！小人即刻裹严实，再给您添几盒上好牛油烛相送，点灯耐久，还无烟味。”
楚清辞微微侧过头，低声劝他，气息轻缓，“不过上元夜游一盏灯，何须花这般高价，未免浪费。”
沈承宁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只有二人能听见，唇角带着温软浅笑意，“一年仅此一回上元，你看着合心意，便值得。”
楚清辞垂眸轻轻含笑，片刻悄悄抬眼斜扫过她的侧脸，目光稍作停留，又飞快转去望向沿街川流不息的灯火，耳尖悄悄漫开一层淡绯色。
日头彻底沉落西山，夜色层层铺展开，街上人流愈发稠密，一眼望不到街巷尽头。沈承泽与素漪并肩从灯谜摊走回来，两人手中各攥两串糖葫芦，糖霜沾在指尖亮晶晶的，特意走到沈承宁跟前晃了晃。
“四哥你快看！这是我和素漪猜灯谜赢来的。”
“倒是看不出你还有这般文思，想来大半谜面都是素漪解的。”沈承宁随口打趣。
楚清辞立在一旁，唇角轻轻抿起一点笑意。平日沈承宁待人素来端谨谦和，这般松弛爱说笑的模样，反倒格外鲜活真切。
沈承泽脸颊骤然涨红，高高举起左手那串糖葫芦，“我也猜中好几道，这串就是我赢下来的。”
“好好好，往后弃武从文，盼你早日登科。”沈承宁抬手虚虚一揖，说完便引着楚清辞缓步往前行走。
“四哥，等等我！”沈承泽抬脚就要追上去。
素漪抬眼轻轻睨了身侧莽撞的人，眼底漾开一点极淡、藏得极深的柔和，声音放轻几分，“走慢些，小心糖霜蹭到衣裳。”
“哦。”沈承泽立刻收住大步，乖乖放缓脚步，跟在素漪身侧同行。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