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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你我以夫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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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正,青岚居一行人敛了动静,悄无声息从府中偏门出来便上了马车,楚清辞落座坐稳,抬手解下御寒披风,轻轻搭在腿上。她侧眸看向方才坐定的沈承宁,眉眼间带着几分浅淡顾虑,“今日真的不带姝妹妹出门么?”
沈承宁弯了弯眼,神色松弛,轻声宽慰,“大嫂早前与我说,近来正在为承姝相看婚事。这个关头,不宜让她在外频频露面,惹人闲话。况且我素来拘不住她,真带在身边,指不定要闹出多少事端。”
楚清辞轻轻点头,“那我们返程时,给姝妹妹带些新奇小玩意儿,她应当会欢喜。”
“自然。”沈承宁语气温和耐心,“我一早便让陈留订了樊楼的位子,我们先去用午膳。樊楼新添了不少西域吃食,若是口味尚可,便打包几份带回府里。而且听闻今日西楼雅阁,有西域乐师演奏番笛,甚是难得。”
“你喜欢番笛乐声?”楚清辞抬眸问她。
沈承宁抬手,将自己怀中焐热的汤婆子递过去,顺势接过楚清辞手中微凉的那一枚,拢进袖中,“算不上喜爱。”她语声清淡,“可能常年耳畔尽是兵刃杀伐之声,听得多了,反倒觉得丝竹轻音格外入耳。”
楚清辞想起前些时日入她书房所见的物件,顺势开口,“我前几日见你书房摆着一支箫,你会吹?”
“幼时二哥哥教过几句。”沈承宁声线放轻,“他极爱箫声,可我却总觉曲调过于萧瑟寒凉,久而久之便搁置多年。相较之下,笛声清亮舒展,更合心意。”
楚清辞颔首,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温热的汤婆子,语气软和,“外人皆知你是武将,可你偏偏喜好对弈、丝竹这般清雅闲趣,倒是与我相合。从前在宫中,皇祖母偏爱七弦琴,我日日旁听,耳濡目染,也学了些粗浅本事。”
沈承宁眸色微微一亮,“若有机会,定要听你抚琴一曲。”
“定会有的。”楚清辞垂眸轻笑。
马车稳稳停在樊楼门前。沈承宁不欲太过惹眼,早早吩咐随行府兵尽数换作家丁寻常装束,低调随行护送。樊楼管事早已在门前等候,见二人抵达,连忙上前躬身引路,引着一行人登楼而上。
管事将二人引至四楼雅间,抬手推开房门,躬身垂首回话,“郎君,此间是特意备好的雅室,僻静清幽,无外客打扰。这扇内窗推开,便可将楼下戏台全景尽收眼底。”
沈承宁牵着楚清辞步入室内,抬眼环视一周,抬手推开那扇内窗。楼下戏台格局规整,视野开阔无遮。她侧过身,抬手指向楼下正中的戏台,“往日各类雅乐演出,都在这台面上。你若是稍后觉得乏累,不想移步西楼,在此静坐观赏也是一样的。”
楚清辞顺着她指尖的方向望去。樊楼号称汴京第一楼,五层楼阁举架开阔,格局恢弘。室内红木衬着暖金纹饰,雅致耐看。正中戏台设计精巧,四面通透,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可清晰观演,装潢糅合中原古韵与西域风情,别具一格。她目光缓缓扫过室中景致,多看了两眼。
“二位贵人安心落座,膳食即刻送上。若有任何吩咐,随时传唤小人即可。”管事躬身一礼,轻步退了出去,合上房门。
雅间窗扇尽数朝南,正午暖日光景融融,铺满整间屋室。案下两具火箱缓缓送暖,正中鎏金炭盆燃着香石炭,暖意绵长不散。楼板铺满厚实羊毛毡,隔绝了高楼凌空的寒意,一室温煦安稳。
楚清辞落座蒲团,接过沈承宁递来的热茶,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从前只听闻樊楼盛名,今日亲至,方知名不虚传。”
“我也极少过来。”沈承宁执杯轻抿,姿态闲适,“这里平日里人流繁杂,太过喧闹。今日我们来得早,又特意选了僻静雅间,倒是清净不少。”
楚清辞透过内窗望向楼下,目光落在几名跑动的稚童身上。四五岁的孩童在楼内嬉闹奔走,身后几名女使亦步亦趋,小心护持。
“虽是人声纷杂,却处处规整有序。”她轻声道,“寻常市井烟火,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沈承宁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扫过楼下嬉闹的人影,落回楚清辞恬淡的侧脸,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喜欢孩童?”
问题来得突兀,楚清辞微微一怔,视线悄然错开,脸颊浮起一层浅浅红晕,双唇轻轻抿起,“谈不上喜恶。”她语声轻柔,“世间伦常往复,历来皆是如此。若真有来日,我也自会用心呵护。”
沈承宁望着她的神色,微微颔首,眸底藏着几分沉思,没有再多言语。
不多时,门外传来细碎脚步声与轻叩声。陈留领着行菜者有序入内,将一道道膳食整齐布于案上。待布设完毕,沈承宁转头看向陈留与采薇,“你们不必拘谨。左右邻间我已然尽数订下,你们自去歇息用膳便可。”
“是。”二人躬身领命,轻步退去。
室内只剩二人相对而坐,氛围松弛自在。席间闲谈皆是京中细碎趣事、丝竹雅乐,无半分紧绷之意。沈承宁执筷,自然地为楚清辞布菜,动作妥帖温柔。一餐膳食,转瞬便至尾声。
恰在此时,门外叩声再起。陈留低声入内禀报,“公子,西楼番笛演出即将开场,是否移步前往?”
沈承宁偏头看向楚清辞,征询她的心意。
楚清辞微微点头,抬手示意近前的采薇搀扶,“走吧。西域番笛素来难得一见,今日正好开开眼界。”
樊楼西楼以飞廊与主楼相连,每层各设不同乐舞。管事躬身在前引路,步子放得极缓,“贵人留神脚下,飞廊敞着,夜里冻出薄冰,容易打滑。”
楚清辞刚拢好披风,闻声脚步放轻,步步挪着走,身侧采薇也低头盯脚下路面,自顾不暇。
沈承宁伸腕虚托住她的臂弯,等她踩实廊上木板,才并肩慢行,指尖点了点一旁积着残雪的冰棱,“踩着积雪厚的地方落脚,稳当些。”
管事连忙压着身形致歉,“雨雪落在廊檐,边角总清扫不干净,日头融雪顺着木柱淌下,入夜便凝了冰壳。”
楚清辞轻搭在沈承宁小臂上,目光垂落在脚下,低声应。“好。”
西楼隔间靠皇城一侧,大半窗扇掩起,只留南向透光。阁内炭火烘得温热,隔绝屋外深冬寒风。管事引二人入内,三面皆立着屏风分隔邻座,彼此看不见人影,唯独戏台方向通透无碍。
乐舞尚未开场,二人并肩挨案坐下。管事差人送上茶点,躬身退去。
片刻,两名乐工自侧廊行至戏台,一人抱琵琶,一人横握番笛。笛管覆一层浅蜜蜡,管径比中原龙笛略粗。二人垂身一礼,立在台边便开了场,琵琶先捻出柔和引子,轻托席间细碎闲话,半晌,番笛音缓缓扬起。
笛音清浅舒展,无中原玉笛婉转缠柔的调子,裹着西域旷野独有的绵长。曲调淡含一层辽远清寒,不悲不伤
一曲落,沈承宁收回望向戏台的目光,侧头凑近楚清辞身侧,语声压得很轻,“中原笛音婉转动人,这番笛不悲不哀,反倒透着几分寂寥。”
楚清辞指尖摩挲瓷杯边缘,顺着她的话头缓缓开口,“中原乐律讲究主次相和,方才琵琶声压过笛音,番笛自带的开阔气韵便透不出来,只剩零星几声,听着单薄。若是以番笛为主,琵琶只作浅淡衬音,那股旷野舒展方能全然显露。”
沈承宁微微颔首,“原是这般缘故。方才只觉笛音浮在弦乐之上,心里空落落的,经你一说才通透。调换主次,曲调想必舒展许多。”
楚清辞垂眸唇角微扬,视线落向新登台的乐工,肩头轻轻一偏,抬了抬下巴示意,“你看,此番玉笛作了主调,该是你爱听的调子。”
沈承宁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肩背不自觉松了几分,眼底浮起浅亮的光,“今日来得正巧。”
话音未落,弹琵琶的伶人收了繁复急促的拨弦,指尖只捻几缕轻缓弦音衬底,再不抢笛音风头。清润绵长的玉笛声响漫开,稳稳托住整段曲调,婉转厚重,全无方才番笛被弦乐压制的单薄。
连听数曲,沈承宁连日紧绷的身形彻底松弛,倚着案沿静静听着,不见半分疲色。
二人尚在静品余韵,两道男声隔着薄屏清晰传进来。
“原以为你寻了什么好去处,这般曲子平平无奇,有什么好听的?”
“这琵琶乐师是重金自江南请来,论技艺江南无人能及,怎会入不得邓兄眼?”
沈承宁眉峰微蹙,侧头扫了一眼身后。陈留即刻会意,悄步退出门外。
樊楼西楼紧邻皇城,能入此间听曲者皆是勋贵世家,各座雅间之人素来言行守礼,这般高声妄议、口无遮拦的,实属少见。
“雅乐我实在赏不来。汴京各处酒楼乐舞如今千篇一律,全无新意。依我说,不如随我去外城,上旬我在广备桥一处酒楼,才算开了眼界。”邓姓男声续道。
“广备桥那般偏僻地界,我从未听闻那边有什么别致去处。”
邓姓男子语声带着几分自得,“那地方规格不输此处,没有门路根本进不去,你不曾听过也寻常。近日那边来了一批胡姬,容貌身段皆是顶尖。”
另一道年轻男声声调陡然上扬,来了兴致,“竟有这般去处,今日邓兄可否带我过去,让我也开开眼界。”
“哈哈哈,今日为兄便带你长长见识。”
屏风轻薄,隔不住细碎言语。沈承宁不欲楚清辞听闻这些杂话,腰身微微一挺,正要起身,耳中恰好捕捉到广备桥三字,恰逢陈留折返,眉眼间藏着讯息,对着沈承宁轻轻一点头。
楚清辞将二人细微神色尽收眼底,抬手轻按沈承宁小臂,指尖微压,缓缓摇了摇头。
沈承宁侧头看向她,眼底浮起几分愧色。隔壁两道脚步声次第远去,沈承宁抬眼朝陈留递了个眼色,下颌微抬。陈留躬身领命,快步下楼安排人手尾随二人。
戏台新一曲乐声响起,沈承宁虽转回坐定,目光却并未落在台上。楚清辞瞥了眼陈留下楼的背影,再看向身侧神思游离的人,微微倾身,语声压得极低,“若是有公务要处置,你尽管前去,让府兵送我回府便是。”
沈承宁轻轻摇头,“今日说好陪你出门,怎好留你一人独自返程。”
“那我同你一道前去。若是打探内情,你我以夫妻同行,旁人反倒不会起疑心。”
不等沈承宁答话,楚清辞已然起身,指尖轻轻牵住她的衣袖向外走。行至楼梯转角,迎面遇上折返的陈留。
“备车,跟过去瞧瞧。”沈承宁低声吩咐。
周遭无旁人,陈留凑近半步,压着声回话,“公子,方才穿青衫那人,是沂亲王妃的胞弟邓何。”
沈承宁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陈留,眼底掠过一丝讶异,片刻才继续下楼,“另一人是谁?”
“东水门监门使王标的次子,王艾。”
“王艾?此人可有官职?”沈承宁脚步放缓。广备桥紧邻东水漕口,外城动向王标定然知悉,如今王艾主动引邓何前往,内里定然另有文章。
“并无功名,其余的尚待核查。”
一行人行至侧门马车旁,沈承宁伸手扶楚清辞登车,二人坐稳,车马缓缓驶离樊楼。
方才楚清辞听了大半,隐约拼凑出几分脉络,见沈承宁未曾主动提起,便不多追问,只垂着眼,指尖反复摩挲怀中汤婆子。
此事牵扯皇亲,楚清辞又伴在身侧,沈承宁也无意瞒她,轻声开口,“这事和我前阵子追查的线索相连,倒是今日在此有了些收获。”
楚清辞抬眸,静静望向她。
“两月前外城例行巡检,查到军民私下往来,分批运送木箱入城。还记得那日你同大嫂陪素漪去广备桥看铺面,我恰好与你们遇上?那时我便在追查这批货。
当日咱们用膳的酒楼,便正对着藏匿木箱的春尚酒楼。探子几番入内查验,发现箱中只装帆布与铁架,寻常物件本不必冒私运风险,要么货物中途被人调包,要么这批货另有用处。
所以我便派人细查春尚酒楼,一查才知,广备桥整片地界的铺面,大半都归酒楼背后东家所有。方才二人口中所说去处,也在那片地界之中。”
楚清辞轻轻蹙眉,“那日途经广备桥,瞧着并不算繁盛,背后之人为何要大肆盘下当地铺面?”
“疑点正在此处。”沈承宁语声平稳,“广备桥漕渠直通城外五丈河,河道上游直抵皇城,这般地利,不得不防。”
听闻牵连皇城,楚清辞指节微微一收,“可查到春尚酒楼背后主事之人?”
“顾家。”
楚清辞静思片刻,汴京城内顾氏大族在脑中过了一遍,片刻抬眼,“顾知章?”
沈承宁唇角浅淡一弯,“确与顾学士同出一支,共一个曾祖。但这一脉入朝为官者寥寥,反倒在汴京经营各色商行,根基极深。”
“顾知章是父皇近身重臣,若是此事属实,他们岂非借着父皇的声势,在外垄断地界、肆意行事?”楚清辞语声重了几分。
“若仅仅是霸市敛财,反倒容易处置。我派人盯守月余,他们极少欺压市井商户,反倒是紧密接触朝中官员,方才邓何与王艾,估摸便是其中。”
楚清辞略一思忖,轻声道,“若是这般便不可贸然惊动,需慢慢理清他们之间的牵连脉络。”
“正是。”
闲谈间车马行至广备桥地界,陈留探身掀开车帘回话,禀道邓王二人方才拐进春尚酒楼后侧窄巷。
沈承宁抬眼望向街上一块牌匾,开口吩咐,“走,去柳记药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