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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是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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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一辆马车缓缓停在王府侧门。素漪下车正要入府,数名小厮行色匆匆从她身侧奔过,翻身上马疾驰而去,蹄声掠过长街。素漪侧目一瞥,心下存疑,便侧头多看了几眼,举步刚跨进门,便被一名身形魁梧的侍卫抬手拦下。
“姑娘留步,敢问是哪一院的?”侍卫面容沉肃,立得笔直。
素漪眉峰微动,“怎么今日侧门多了守卫,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情?”
“先答在下问话。”侍卫语气分毫不让。
随行女使上前回话,“这是镜水居的素漪姑娘。”
侍卫目光在素漪身上略一打量,缓缓撤手让开通路。
素漪思忖了下才缓步向内,这两日她与沈承泽在城外布置铺面,便未回府,但今日回府后一路所见皆是加派的值守,气氛异于寻常。她偏首对女使低声嘱咐,指尖轻捻袖边,“四处探问下是出了什么事,切莫张扬。”
行至后院,远远就望见一人在镜水居门前往复徘徊。女使举高提灯,才堪堪看清门前的人,正是陈留。
陈留闻声转身,见是素漪,眼底的焦灼一瞬间炸开,便快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便往前拖拽,“素漪姑娘,总算寻到你了,快随我来!”
素漪被拽得脚步踉跄,当即抬手去掰他的手,“快快松手,这是要去哪里。”几番挣脱不开,她才抬手锤打对方小臂。
陈留这才恍然失礼,连忙松手,拱手作揖,额间已渗出汗意,“是小的唐突,郡王昨夜高热,太医虽已用药压制,白日稍有平复,但方才有开始发热,还连连呕吐。”
素漪揉着手腕上的勒痕,整理了下衣服,但脚下未动,“既有太医在,寻我前去,又是为何?”
“太医白日早已离府,虽已经遣人去请,但往返需近一个时辰,郡王怕是撑不住这般久候。”陈留语声焦灼,脚下不住轻点地面。
素漪刚抬步,又骤然驻足,想起沿途林立的侍卫,“那全府如此戒严,是何缘故?”
陈留眉眼一急,再度伸手欲拉她,“内里牵扯颇多,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姑娘先过去帮郡王稳住状况,其余的,过后我再细细说与你听。”
素漪侧身轻避,身姿稳静,目光定定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考量,“我只问你,是公主吩咐你来寻我,还是你自己情急之下的主意?”
陈留面露茫然,"这有什么区别么?"
“自然是有区别,看来公主并不知情。”素漪随即调转脚步,往镜水居走去,“青岚居人手齐备,想必无碍,且等着太医来便是。”
陈留见她要走,情急之下再不顾及礼数,拽住她的衣袖强行往青岚居带去。素漪几番挣扎皆是徒劳,行至主屋门前,索性双臂环住木门框,指节扣紧木料,不肯再向前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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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室油灯孤悬,灯花偶尔噼啪一响,昏黄光影缓缓游走。楚清辞被喉间干渴弄醒,她小心绕过身侧沈承宁下床,趿着鞋踏过微凉地面,走到桌前斟水饮下,倦意渐渐褪去,神智逐渐清明。
她移步窗边,透着窗纸向外望去,西南天际悬着一弯细月,清辉疏淡,整座院落静无人声,便回身走至床前。
沈承宁将被子拉的极高,半张脸都埋在被中。楚清辞怕她呼吸不畅,便伸手轻轻往下拨了拨被角,随即一缕温热呼吸拂过掌心,烫得她指尖倏然微缩。
她即刻贴上沈承宁额头,滚烫温度铺掌而来。楚清辞不敢迟疑,取过榻边凉帕,浸水拧干,轻轻覆在她额上。动作妥帖安顿好病人,她才拢好衣衫,快步推门而出。
采薇早守在廊下,倚柱浅歇,闻声即刻睁眼上前。
“小厨房还温着的汤药吗?”楚清辞语速略快,目光始终牵念着屋内,“郡王热度又升上来了,看模样比昨夜还要严重些。”
"汤药一直煨在灶上,奴婢这就差人取来。”采薇一边吩咐身旁女使,一边扶着楚清辞回屋,温声宽慰,“白日太医也说了,高热反复是常事,定要用几日药才能稳固,公主不必太过担心。”
楚清辞轻轻颔首,视线落回床榻,目光凝得极稳,隐有忧思,“只是今夜他蜷着身子紧裹被褥,恐怕并非寻常余热反复。”
不多时,女使端药入内。楚清辞伸手接过药碗,在床沿落座,“扶她起身,我给他喂药,被褥裹严实些,莫受风。”
沈承宁昏沉不醒,双目紧闭,汤药喂进嘴里后,又尽数顺着嘴角淌落。
“这般喂药不成。”楚清辞稍作沉吟,“托住他下颌,启开唇齿。”
两人配合,大半碗药总算缓缓入喉。可最后一勺刚咽下,沈承宁身子骤然一抽,剧烈呕逆起来。汤药尽数吐出,榻前狼藉一片,楚清辞的衣襟也沾了药渍。沈承宁伏在榻沿,胃中空空仍不停干呕,肩头微微颤动。
楚清辞迅速放下药碗,一手稳稳托住她肩,一手缓缓顺背,动作轻柔却稳,一遍遍抚过颤抖脊背,声音里裹着难以掩饰的焦灼,“这汤药服下,怎会反倒呕得这般厉害?”
“姑爷腹中本就空空,那汤药药性偏猛,应是脾胃虚弱受不住,才会这般逆反。”采薇蹙眉取帕,替她擦拭榻边狼藉。
“派人速去太医,务必尽快赶来。”楚清辞擦净沈承宁唇角,指尖不自觉收紧。
楚清辞将沈承宁安顿妥当,见衣襟染了药渍,便起身去偏厅更换衣衫。换好衣服刚绕过屏风,便听见门外传来拉扯之声。顺着声音走过去,陈留正与素漪在廊下僵持。
她抬步而出,目光落于廊下两人身上,声线清淡,带着几分不解,“你们二人在此做什么?”
陈留骤然松手,躬身行礼,急切之意溢于言表,“公主,太医路途遥远,迟迟未至。郡王呕吐不止,状况越发凶险,小的斗胆自作主张,请素漪姑娘先来诊治,只求能暂且稳住局面。”
楚清辞目光扫过素漪微乱的衣袖,一眼便知她并非自愿。一想到榻上的人情况凶险,容不得半分耽搁。
素漪依礼躬身行礼,尚未开口,便听得楚清辞语声落下,“也好,素漪姑娘素来熟知郡王体质,平日里也多有照拂。如今他高热不退,服药也难以安身,我们拿捏不准,还劳烦姑娘上前看一看。”
素漪见事已至此,便不再推拒,随楚清辞走入卧房。一股浓重药气扑面而来。她行至床前,俯身搭住沈承宁的脉搏,凝神细辨。
脉象沉细无力,跳动却急促异常,轻按显热象,重按则虚软无根。她常年为沈承宁调理身子,这般脉象绝非寻常发热所致。
“敢问太医此前所开何方?单单发热脉相不会如此异常。”素漪锁着眉,指尖仍停在腕间。
楚清辞环视屋内众人,见皆是心腹,才压低声音道,“昨夜太医开的风寒方子,但煎药时有人暗中动手,在汤药里掺了制乌头。太医才又拟了解毒方子,未料今夜不仅未好转,又呕吐不止。”
素漪眸色一动,复又切脉片刻,缓缓开口,“郡王本就体虚,难以抵挡乌头的烈性。此毒侵了脾胃,才引起的呕吐;且乌头耗散元阳,阳气散了,才会畏寒发冷。”
说罢,她取出随身的针灸布包,看向楚清辞,“我此刻施针,可暂解眼下危局,却也只能拖延一时。根治之法,仍需太医面诊调方,公主觉得是否可行?”
“施针能压制毒性吗?”楚清辞问道。
“只能暂时疏理气血提振神智,但无法彻底去毒。”
“有劳姑娘。”楚清辞重重点头,视线落回沈承宁苍白的面容上。
太医夜半入府,切脉、观色、斟酌方药,一番诊治折腾至五更,才算尘埃落定。新汤药喂下后,沈承宁额间热度依旧未退,好在邪毒已被压住,不再内侵脏腑,总算稳住了根本。
张太医将药箱物件逐一归置整齐,躬身回禀,语气是医者久经世事的稳妥平和,“公主不必忧心。郡王此番是余毒余热纠缠,三两日内反复皆是寻常。只需按时服药、安心静养,元气慢慢回笼,自然会一日好过一日。”
楚清辞静坐在榻边,目光一瞬不移凝在沈承宁苍白的面上,长睫压着沉沉倦意,太医的话入耳,却未曾入心。直到采薇悄悄抬手,轻触了下她的衣袖,她才恍然回神,唇角浅浅掠出一抹合乎礼数的笑意,朝太医颔首应答,眼底的忧色却半点未散。
沈承宁染病的消息,悄无声息在王府里传开。次日天刚蒙蒙亮,柳氏与闵氏便一同来青岚居探病。二人进门时,正赶上存惠垂手立在堂中,低声向楚清辞、许氏禀报后厨投毒一案的审讯详情。楚清辞见状,示意两人一并落座听着。
闵氏昨日心里便藏着几分疑虑,昨日许氏说后厨人手不足,临时调了她院里的二等女使兰枝去帮忙,她彼时未曾多想便应了。今早出门,忽见府中侍卫层层排布,门禁比往日森严数倍,私下打听,才知昨夜府中出了异动。待存惠将兰枝借后厨之便暗中投毒的始末娓娓道尽,闵氏指尖慢慢攥紧椅沿,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净。
“我竟半点端倪都不曾察觉。”闵氏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来回落在楚清辞与许氏身上,有些慌张但字字恳切,“兰枝只是我院里的二等侍女,素来不近身伺候,我从未给过她半点差事权柄,实在不知她心底藏着这般歹念。府中出了这等事,我身为院主自有失察之过,绝无半点袒护之意。”
楚清辞眼底带着彻夜未歇的倦色,神色依旧温和平稳,抬手轻轻虚压,安抚她的慌乱,“三嫂不必这般,一家人朝夕相处,各自品性如何,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与大嫂早已商议过,此番不止要办了动手的人,更要顺着这根线往下查,把藏在府里多年的钉子,尽数拔干净。”
许氏伸手覆住闵氏紧绷的手背,轻轻拍了拍,语气温和却笃定,“三弟妹放宽心,青岚居的春玉也牵扯在内,难不成还要怪罪四叔?兰枝能暗中成事,是借了代妈妈的门路遮掩。如今她咬死不认,不过是我们还没挖到根子。眼下最要紧的,是我们几房拧成一股绳,慢慢梳理,肃清所有隐患。”
“只是如今敌暗我明。”楚清辞视线淡淡扫过院外值守的侍卫,语声清淡,思虑却通透,“昨夜一动,暗处的人必然心存忌惮,短期内不敢再妄动。我们不必急于一时,按兵不动、守好府中门禁便是,等他们耐不住露了破绽,再一举收网。”
柳氏静坐旁听许久,此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审慎,“这些人能在府中蛰伏数年不露马脚,所求定然非一时之乱,多半是常年潜伏窥探讯息。只是王府人多眼杂,若逐人彻查,难免声势过大,打草惊蛇。”
“不知可有稳妥的法子?”柳氏抬眸看向众人。
楚清辞指尖轻叩膝头,节奏舒缓,条理清晰,“无需全盘排查,徒费人力心力。只需锁定公爹离京后,近十年入府的下人,逐一核查籍贯来路、家中底细与过往行迹即可。”她环视众人,轻声叮嘱,“此事隐秘行事,不可声张。排查人手,便劳烦各位嫂嫂分派各自心腹打理。”
“理应如此。”闵氏心绪渐渐稳下,应声干脆,“公主只管安心照看四叔,府中这些杂事,交由我们处理便够了。”
四人围坐密谈近一个时辰,将近午时,才各自散去。
日头高悬,天光透亮,明明是晴好的白日,天际却悠悠飘起细碎薄雪,轻轻扬扬落满庭院,覆了一层浅浅素白。楚清辞立在窗前,静静望着落雪伫立片刻,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侧首看向身侧的采薇,语声压得极低,平静无波,“妙常这几日,可有异常?”
采薇上前半步,垂首低声回禀,“回公主,妙常两日都在青岚居当值,未曾擅自离院。昨夜换值之时,她在偏院同竹川说了几句话。奴婢依公主吩咐,未曾阻拦竹川出府。今早侍卫来报,竹川此刻应当已入宫复命。”
楚清辞眸光微敛,心底掠过一丝浅淡思忖。
大婚之前,楚炎便特意嘱咐她紧盯王府动静。可成婚三月,朝堂宫中半点指令未曾传来,看似放任,实则是无形牵制。她素来审慎,对妙常这枚安插在身侧的眼线,一直守着分寸,不戳破、不招惹,只静静观其行止。
此刻细品种种,才渐渐懂了沈仁煦当初布局的深意。她无声轻叹,收回思绪,抬步转身,“进屋看看郡王。”
连落数日的细雪终于渐歇,整座王府覆着一层薄雪,素净清简。连日积雪厚重,恐压坏屋舍花木,也怕下人行走打滑遇险。许氏一早便带着叶遍历府巡查,逐一检视各处院落,再三叮嘱下人清扫通路、规整积雪,杜绝隐患。
途经青岚居时,许氏顺势止步,入内探望沈承宁的近况。
院里静悄悄的,无人走动。许氏径直进了主屋,未见楚清辞身影,正要开口,便见采薇端着瓷盘从屏风后轻步走出。
“四叔今日气色,可好些了?”许氏轻声问道。
采薇屈膝行礼,“回大娘子,姑爷今日精神松快许多,一早便醒了,此刻正在屋内用膳。奴婢现在去通传。”
“不必了。”许氏笑着抬手拦下,语气随和,“我进去看看,不用特意惊扰。”
说罢,她放轻脚步,绕过屏风走入卧房。
榻前光影温软,楚清辞坐在矮凳上,一手托着白瓷小碗,一手执银勺,动作轻柔缓慢,一点点喂着榻上人进食。沈承宁半靠在软枕上,病后体虚无力抬手,只垂着眼帘,安安静静张口接住,姿态温顺。
“不过病了几日,竟虚弱得连碗筷都握不住了?”许氏倚在门边,笑着打趣,目光温润,在二人身上淡淡扫过。
两人闻声一同抬眸,沈承宁被人撞见这般柔弱模样,眼底掠过几分局促,略显僵硬地弯了弯唇角。楚清辞放下手中碗筷,起身迎上前,神色温淡自然,“大嫂来了,怎不提前让人说一声?”
“知道你这几日日夜守着四叔,府中事又多,便不想打搅你。”许氏绕过她走到榻边,温声询问,“今日身子可舒坦些了?”
沈承宁嗓音仍带着病后微哑,却清亮了不少,温声应答,“劳大嫂挂心,已然好多了,不妨事了。”
“好多了便好。”许氏笑意通透,言语直白亲和,“你倒是能躺着静养,可把公主熬得日日不得闲。”
沈承宁闻言,目光下意识落回楚清辞身上,心头翻涌着愧意,又轻轻移开视线。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枕沿纹路,耳尖悄悄泛红。这几日昏沉高热,她每一次睁眼,都能看见楚清辞守在榻边的身影,事事亲力亲为,日夜不休,眼底的倦意藏都藏不住。
“是臣...是我拖累公主了。”她语声很轻,带着真切的愧疚,“连日劳烦公主费心照料。”
楚清辞望着她尚显苍白的面容,轻轻颔首,语气平和温软,“无妨。”
长睫微微垂落,掩去眼底细碎心绪。数日相守照料,先前二人之间那点微妙的僵持与疏离,早已在无声无息间消融殆尽。
许氏看在眼里,适时收了打趣的笑意,正色开口,“说起来,距公主生辰只剩十日。这是公主嫁入王府的第一个生辰,理应好好热闹一番。府中布置、食材器物我早已让人备妥,本想早些和你们商定宾客名单,恰逢四叔病重,便耽搁了。如今日子将近,今日总得定下来。”
沈承宁微微一怔,楚清辞的生辰,她一直记在心上,从未忘却。只是近日公务缠身、又久病卧床,竟恍惚疏忽了时日。她侧眸看了眼身侧的楚清辞,心底微虚,轻声道,“大嫂思虑周全。宗族亲眷,交由大嫂定夺即可。其余便添上宫中内廷之人,还有军中与我交好的旧部同僚。”
“我早已拟好宾客与礼单底稿,稍后让人送来你们过目,再慢慢增补。”许氏抬手理了理衣襟,转身要走,临至门口又回头叮嘱,“雪停了,往后别总闷在卧房里,满室药气淤着,反倒不利于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