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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四嫂嫂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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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承宁任职殿前司副都指挥使后,便任命陈留为亲随指挥使,出入各门查验也更为便利。所以每当有军士望见陈留前来,便早早整肃队伍,众人皆摸不透这位新任副指挥使的路数,只得小心应对。
殿前司衙署不远处便是安上门,此处归捧日军右厢都虞候陶卫值守。
陶卫虽居此位,麾下指挥使、军使却多年唯程愈信马首是瞻,旧势根深,直至沈承宁到任,局面才稍稍松动。造成这一局面的原因只因陶卫本是沈家旧部,十余年前便与沈承瑾一同在沙场厮杀,可他素来低调,从不以军功自居,便是一些新入仕的世家子弟不知内情,也不甚将他放在眼中。
陈留带着几人走进安上门旁的茶楼,径直上了二楼临窗位置,此处便于眺望整座城门。他观望片刻,与身旁亲兵低语几句,那人点头领命,转身下楼。
下楼的是沈承宁的亲兵许四,原是沈承泽在捧日军的旧部,沈承宁任职后便将他调至身边。
许四走近安上门,主动与几名旧识招呼,几人见了他,颇感意外,“呦,我当是谁,原来是许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许大人如今春风得意,去哪里岂是我等能过问的?”另一人打趣道。
“是我僭越了,不知许大人有何贵干?”
许四笑道,“诸位兄弟不必打趣我,不过混口饭吃。今日指挥使入衙署,不必我随行,便出来透气,想着诸位在此值守,特来看看。”说着举起手中烧鸡,“也不是空手来,给兄弟们添些伙食。”
与几人拉近了关系,许四环顾一圈,才开口,“怎么只有你们几人,其他弟兄呢?”
一人朝另一边示意,“都在营帐那边。”
“只你们六七人值守,不合规制,陶大人见了定要斥责。”许四试探道。
“嗨,我们又不直接听陶大人的命令,上面怎么吩咐便怎么做便是,真要追责自有上头担着,我等何必操心。”
“正是,前几日于指挥使还来过,也没说什么,陶大人更不会多言。”
“于指挥使?他怎么亲自来了?”许四抓住话头。
“许是同您一样,衙署离得近,顺道过来看看。只是没找陶大人,找了我们头儿,两人在营帐里说了几句便走了。”
许四眸色微深,顺着话道,“没斥责就好,我等当差本就不易,莫要再落些无端过错。”
又与众人说笑几句,许四便返回茶楼,将前后经过一五一十告知陈留。陈留颔首,又坐了片刻,才起身往衙署而去。
——
自那日休沐后,楚清辞又多日未见沈承宁。往往是她入睡后,才觉身侧有人轻手轻脚躺下,两人寥寥数语,便各自安歇,次日一早,人又不见踪影。
楚清辞心中难免郁结。不说沈承宁任职后两人聚少离多,且成婚近两月,始终无夫妻之实。这番心事无法与人言说,只得默默压在心底。
她正临窗发呆,一道身影闯入视线,楚清辞敛了敛神,起身迎了出去。
“四嫂嫂在做什么?”沈承姝一进青岚居,便见她立在窗边出神。
“妹妹来了。”楚清辞移步正厅,“没什么,吹吹风罢了。”
沈承姝上前行礼,便落座拿起桌上点心吃了起来。
“妹妹怎么过来了?”
沈府上下对楚清辞皆礼遇有加,不敢怠慢,唯有沈承姝不似旁人拘谨,待她格外亲近,时常过来说话,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络起来。
沈承姝皱着眉,腮帮子鼓鼓的,闷闷不乐,“大嫂嫂和三嫂嫂这几日总为我相看婚事,我不愿。京中男子都一个模样,虚伪做作,又婆婆妈妈,见了几个,我都不喜欢。”
楚清辞示意采薇再添些点心,转而认真听她说话。
“我不想嫁,四哥哥才成婚,二伯家的承泽二哥哥也还没成婚,为何偏偏催我?”沈承姝一脸苦恼。
“郡王戍边多年,故而耽误了。只是承泽小叔已二十有三,怎的还未定亲?”楚清辞有些不解。
沈承姝当即转了椅子,开了话头,“二哥四年前本已定亲,偏巧女方祖母过世,要丁忧三年。去年本该成婚,又因大伯战死,对方不愿被说攀附权贵,便解了婚约。”
“原来是这样。”楚清辞点头。
“我反正不愿成婚。这几次随大嫂嫂过府,席上娘子们大多在吐槽后宅琐事,小妾争宠,庶子是非,听着都头疼。我可不想过那样的日子,还是我们沈家男子好,祖训四十无子方可纳妾,也落得后宅清净。”
楚清辞心中一沉。当日沈承宁在皇后面前言明此生唯她一人,难道只是依着祖训么?她目光暗了暗,手中帕子不觉攥紧。
沈承姝兀自说着,并未留意她神色,“羡慕四嫂嫂嫁了个好郎君,我未来夫婿若像两位哥哥一般,我便心满意足了。”
楚清辞没有接话,仍沉在方才那番话里。
沈承姝见她不语,只当她不信,忙握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四嫂嫂当真,四哥当年出征西北,一去便是七年,不肯轻易回京。他是怕一回汴京,便再不能回军中。直到前些年打了胜仗,边境安定了才肯回京。”
楚清辞神思微茫,那些话断断续续的入耳,手中丝帕却早已被攥得发紧。她一时心有郁结,一时又念及自己公主身份、王妃体面,这般儿女情长的计较,未免显得小家子气。可她今年不过二十,在宫中听遍人情世故,真当自己身陷其中,终究是难以释怀。
沈承姝转头见她出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四嫂嫂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楚清辞回过神。
沈承姝见她不愿多说,也只撑着下颌,轻轻叹了口气。
“素漪——”楚清辞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道,“她是和郡王一同从西北回来的吗?”
“素漪姐姐呀。”沈承姝点头,“是,去年四哥回京,她便一同回来了,我也是头一回见四哥身边带着女子。”话一出口便觉失言,慌忙补救,“四嫂嫂千万别误会,素漪姐姐和四哥只是旧识,当年在西北救过四哥好几次,四哥感念她的恩,又见她无亲无故,才把她带回汴京。当初大嫂虽想过撮合他俩,可终究是没影的事!”
“撮合他俩?”楚清辞语气微淡。
沈承姝冷汗直冒,只觉说多错多,“大嫂惦记四哥婚事,相看了不少人,都被四哥回绝了。素漪姐姐也同大嫂说清楚了,两人只是朋友,真的,就像跟我一样,是兄妹相处。”
“兄妹?”
沈承姝见楚清辞面色渐沉,语气也严肃起来,声音不由得发颤,“四嫂嫂,你不会生气了吧?”
“怎么会。”楚清辞调整好情绪,维持着得体的笑意,“只是好奇罢了。”
“没生气就好。”沈承姝松了口气,“四嫂嫂放心,我四哥心里只有你!”
“你又怎么知道?”
“这两个月,四哥同我说了好几回,让我多来陪您说话,尤其他当值不在府中时,怕您闷得慌。他不光同我说,同几位嫂嫂也都叮嘱过。”
楚清辞心中轻轻一动,沈承宁好像一直就是这样细心的人,比寻常男子更懂体察人心,总会默默在意她的情绪。
两人正说着,沈承宁从外归来。到了院门口,便听见正厅姑嫂说笑之声,便没让采薇通传,径直走了进去。
“你们在聊什么,我在院外都听见了。”
沈承姝一见他回来,如同见到救星,连忙找借口告辞,临走前还朝他递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看得沈承宁一头雾水。
“郡王今日怎回来得这般早?”
“前几日巡营,大致情形已熟,往后几日,应该能稍松些。”沈承宁入厅落座,取过案边茶水,一饮而尽。
楚清辞垂眸,执壶上前,默默为她添了一盏。
“多谢公主。”
“无妨。”
沈承宁指尖轻抵杯沿,看向她,“方才在院里听见笑声不断,怎么我一进来,反倒静了。”
“没什么,妹妹见我在府中无事,过来陪我说了几句。”楚清辞移开目光,心绪未平。
沈承宁看她片刻,缓缓开口,“天色还早,我回府时路过东市,甚是热闹,入夜还有夜市。公主若愿意,同臣出去走走?”
“出府?”楚清辞微怔。在宫中时,一年也难得出宫一两回,必是陛下或皇后恩准方可。即便嫁入王府,她也从未想过,能随意往街市去。
“公主这两月都在府中,想必闷得慌。”
楚清辞心下微动,却仍守着分寸,“多谢郡王好意,只是快到晚膳时辰,贸然出去,不合规矩。”
“这不难,与大嫂说一声便是。”沈承宁起身,唤来陈留,“你去回许大娘子,晚膳不必备我们的,就说我与公主在青岚居自行用。”
她话语周全,将楚清辞顾虑的礼数一一顾全。
未等楚清辞开口,陈留已领命退去。沈承宁回身,见她仍立在原地,指尖微蜷,便朝采薇轻轻眨眼,“劳烦采薇姑娘伺候公主更衣。”
采薇屈膝应下,扶着楚清辞往内室去,低声轻道,“公主出去散散心吧,总困在这四方院里,也不是长久的事。”
“可……这般,当真妥当?”
“姑爷都已安排妥当,不会有不妥的。”
片刻后,楚清辞换衣出来。灰蓝交领夹袄,暗纹素净,青灰长裙垂落,外罩淡灰绿比甲,一身温和,不惹眼。
刚入正厅,妙常已在阶下,目光缓缓扫过她,带着几分审视。
“公主要出门?”
“是。”
“日头将落,不如改在明日一早。夜里在外,终究不便。”
楚清辞喉间一涩,方才眼底的浅淡光亮,慢慢暗了下去,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沈承宁上前一步,语气平而沉,“本王与公主同行,有何不便?”
楚清辞抬眸,微微惊讶,她从未听过沈承宁这样自称,往日对亲随下人也皆是温和,此刻那一声”本王“的分量,让她心头一震。
“郡王同行,自然是安稳的。”妙常垂首,语气愈发恭敬,顿了顿又道,“奴婢愿随行,这样也方便照顾公主。”
“不必。”沈承宁语气淡然,“人多惹眼,采薇一人足矣,你就留在府中。”
妙常还欲再言,触到她目光,终是低首应是。
“走吧。”沈承宁再看向楚清辞时,语气已软了下来。
楚清辞轻轻颔首,抬步随她出门,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妙常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