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 35 章 公主睡了么 ...

  •   第二日晨起,楚清辞醒时,身侧已经凉透,没有半分余温,想来人已经离开许久。她轻唤一声,采薇便掀帘进来伺候。

      采薇走近一看,见她眼尾微肿,当即低呼,“公主,您的眼睛怎么肿了?”

      楚清辞垂眸掩去神色,用手背轻轻蹭了蹭眼角,“许是昨夜睡得迟,没歇好。”

      “可您未到戌时正就已经歇息了……”采薇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像是明白了什么,脸颊微微泛红,敛身道,“奴婢这就去取热绸巾,给您敷一敷。”

      楚清辞没有理会她的心思,只缓声问,“郡王在外面吗?”

      “姑爷一早就出府了,去找沈将军,说是午膳前一定回来。”

      楚清辞默然不语,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抬眸看向铜镜,眼梢的浮肿清清楚楚,昨夜榻前的片段又轻轻浮上来,她本是强忍着泪,可那人一句软语,就让连日压在心里的委屈全都散了。只记得那双手一遍遍擦着她的眼泪,指腹带着薄茧,温温的,让人安稳,靠着那点暖意,她才慢慢睡去。

      思绪微转,妙常、存惠一行人已进来伺候。楚清辞的目光在妙常脸上轻轻一顿,便移开了,神色平静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

      妙常垂手站在一旁,缓缓开口,“公主,许大娘子方才派人来说,请您午后去堂厅一趟,商量几处庄子的事。虽说府中事务暂时由她打理,可公主是府里主母,这些事,也该知晓一二。”

      “知道了,午膳后,我便过去。”

      “是。”

      ——

      沈承宁昨夜心里不安,睡得很浅,天没亮就醒了。她怕早上和楚清辞见面尴尬,便找了个借口早早出门。去沈承泽当值的地方转了一圈,见他公务繁忙走不开,只说了几句话便离开,和陈留在京城里绕了大半天,才慢慢回府。

      一进府门,脚步便顺着多年的习惯,不自觉往堂厅走。一家人正围坐用膳,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拿起筷子就要吃饭。

      许氏放下碗筷,看着她,“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自然是来吃饭。”沈承宁应声。

      “你和公主闹别扭了?”

      “当然没有。”

      “那怎么一个人来这儿吃饭?”许氏一脸不解。

      沈承宁这才抬眼环顾一圈,见满座人都看着她,却找不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心头一紧,“公主怎么没来这儿用膳?”

      “公主在青岚居单独用饭啊,这几日你们不都在一起吗?”柳氏接话,说出了众人的疑惑。

      沈家向来人少,合府一起吃饭已是多年习惯,沈承宁一时疏忽,竟忘了这层规矩。她猛地起身,急道,“糟了,我竟忘了这事!”话音未落,已放下筷子,快步往青岚居赶去。

      一路疾行到青岚居正厅门口,她扶着门框缓了缓气息,心里暗自想着,公主刚嫁进来,礼数虽有别,可她这样不声不响去堂厅,未免显得生分,倒像要把人排挤在外。

      厅内,楚清辞早已等着,一桌午膳还冒着热气。见她气喘吁吁跑进来,立刻起身相扶,“郡王出了什么事,怎么跑得这么急?”

      沈承宁顺着她的搀扶进门,坐在圆凳上,喘定了才急声问,“我没有错过午膳吧?”

      楚清辞轻笑一声,眼底带着浅浅的打趣,“郡王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就算错过了,让人再做就是,何必急成这样。”

      沈承宁不好意思地坐下,笑了笑没说话,低头默默用膳。席间安安静静,她抬眼见楚清辞举止规矩、仪态得体,沉吟片刻,还是开口,“方才是顺着习惯去了堂厅,心里想着事便走了过去,到了才发现公主不在,所以急着赶回来。”

      楚清辞停了筷子,轻轻点头,表示知道了,并未多言。

      沈承宁见她神色平和,又试探着说,“沈家人少,一向合府相依,一起吃饭已是习惯。若是公主不嫌弃,往后也可以和大嫂她们一同用膳。”说到这里,又连忙补了一句,“公主不用勉强,她们性子热闹,席间话多,或许会有些吵……”

      话没说完,身侧已传来一声轻软的应答,“好。”

      沈承宁一怔,眼底掠过几分意外,随即对着她轻轻笑了笑。

      “那我让陈留去告诉大嫂,以后三餐便一起去堂厅。”

      “不必。”楚清辞缓声道,“午后大嫂本就要和我说庄子的事,我顺便和她提一句就好。”

      “那样也好。”

      ——

      楚清辞回到青岚居时,已是申时末。屋内香炉轻烟袅袅,沈承宁临窗坐在矮案前,正对着一卷旧棋谱凝神。

      棋盘上黑白交错,是一局未竟的残局。她指尖捏着一枚黑子,迟迟没有落下,目光在棋格间缓缓流转,神情专注而安静。

      外廊传来轻浅的脚步声,沈承宁抬眸望去,楚清辞已立在门边,见她进来,沈承宁立刻起身行礼,“公主回来了。”

      楚清辞微微颔首,缓步走近,“郡王在下棋?”

      “闲来无事,翻到一本旧棋谱,便随手摆了一局。”

      楚清辞在矮案旁的蒲团上坐下,目光轻轻落在棋局之上。

      “公主若有兴致,不妨一同将这一局下完?”沈承宁轻声问道。

      “好啊。”楚清辞没有推辞,抬手取过一枚白子。

      案上本就是残局,边角已然落定,只余中腹与官子未曾收束。沈承宁执黑,先在中腹虎口补净断点,落子沉稳;楚清辞执白,于左路轻轻扳接,收官细腻平和。

      黑白交替,应手安稳,无争无抢。

      沈承宁行棋守正稳重,不求奇巧,只固根基;楚清辞落子清和疏朗,轻镇边角,不与争锋。至终局数子,胜负微乎其微,两人都未曾提及。

      楚清辞慢慢收着棋子,轻声道,“你棋甚正。”

      沈承宁望着她,浅浅应道,“公主棋静。”

      二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之中。片刻后,沈承宁才缓缓开口,问起午后之事。

      “大嫂叫公主过去是何事?”

      “是府中庄子的事,部分在蜀中老家,京城外也有五六个,眼下即将秋收,大嫂叫我过去熟悉一番,讲了些大致情形。”

      沈承宁点了点头,温声道,“公主也不必过于费心,大嫂掌家十余年,这些事务早已熟稔在心,十分稳妥可靠。”

      “正因如此,我才要替大嫂分担,何况我已嫁与你为妻,家中事务总要心中有数,日后打理起来也更清楚。”楚清辞说得认真,话音落下,脸颊不自觉泛起一层浅红。

      沈承宁眉眼微弯,轻声应道,“公主若有不懂之处,若是不好意思问大嫂,臣也愿意为公主一同分忧。”

      楚清辞轻轻颔首,拿起案边的蒲扇,缓缓轻摇。

      这一日的晚膳,二人依旧在青岚居用。许氏遣人来说,今日仓促,待明日备妥再请二人前往合席,楚清辞不曾推脱,应声应下。

      晚膳过后梳洗完毕,两人先后躺上拔步床。想起昨夜之事,楚清辞心头仍有几分羞涩,躺下时身子微微有些不自在。正静思间,身侧之人忽然轻轻挪动,动作听着略有吃力。

      楚清辞立刻侧过头,关切开口,“郡王是腰又痛了吗?”

      “是有点。”沈承宁调整好姿势,侧身面向她,一如昨日。

      “明日我让采薇传太医来诊治一下。”

      “不用麻烦,明日我让素漪替我施针即可。”

      话一出口,沈承宁便觉不妥,心下微微一紧。

      果然,楚清辞轻声问道,“素漪,是谁?”

      沈承宁心头微虚,生怕她误会,连忙解释,“素漪是我从前在西北认识的朋友,曾多次救过我的性命,战事过后家中再无旁人,只剩她一人。”顿了顿,又急忙补充,“她家里世代行医,医术十分好。”

      楚清辞沉默片刻,又缓缓问,“郡王是把她从西北带回了汴京?”

      “是。”沈承宁硬着头皮应声,只觉这番话越说越难圆场。

      楚清辞微微颔首,不再多问,可心底已悄然记下这个人,暗自思量她的来历与身份。

      帐内重归安静,沈承宁躺在一旁手足无措,犹豫许久,还是大着胆子伸出手,轻轻点了点楚清辞的肩膀,如同昨夜一般,“公主睡了么?”

      楚清辞闭着眼,声音轻而淡,“睡了。”

      “……”

      隔日一早,楚清辞先醒了过来,天还未大亮,身旁的人仍在熟睡。两人同盖一床被子,沈承宁身上的被角滑落些许,她便抬手轻轻替人拢好。见天色尚早,又阖眼小憩片刻,而再睁眼时,身侧已经空了。

      她唤采薇进屋伺候,还未开口,采薇便主动说道,“姑爷让我同您说,他去练武场同锐廷少爷习武去了。”

      楚清辞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姑爷说话细声细气,很是温柔,每次出门都特意告知您,实在是贴心。”采薇一边收拾,一边留意着她的神色。

      楚清辞静静回想嫁入沈家这几日,两人虽始终客气有礼,沈承宁却是处处留心,时时关照,耐心开解她的心事。想到这里,唇角不自觉轻轻弯起,可转念想起昨夜睡前自己冷淡的态度,心头又掠过一丝懊恼,自觉不该那般待她。

      本想等她上午回来,缓和几分气氛,可那人像是有意回避,直到午膳前才回府。回来后便径直去了书房偏厅更衣梳洗,再出来时,正好是同往堂厅的时辰。

      沈承宁穿了一身浅灰暗纹绫罗直裰,负手立在院中,见楚清辞出来,微微行礼,抬手做请,二人并肩出了院门。

      这几日府中路径,楚清辞已然熟悉,路上偶尔留意周遭景致,路两旁木芙蓉开得正好,她便放慢步子,多看了几眼。沈承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并未多言,悄悄记在了心里。

      夏末余热未消,堂厅里只开着窗,风穿竹影,带起几分微凉。众人早已坐定,却无一人动筷,一厅安静,都在等二人到来。

      不多时,廊下脚步声轻浅传来。沈承宁先行入内,身姿清挺,神色平静。她身后,楚清辞缓步跟进,月白纱衫配浅碧罗裙,鬓间仅一支素玉簪,清贵自持,不事张扬,却自有威仪。

      两人一进门,满厅人登时齐齐起身,垂手肃立,无人敢先语,无人敢平视,只恭恭敬敬等候。

      楚清辞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怔,她本以为只是寻常家宴,未料众人如此拘谨,只因她公主身份,生生隔出一层疏远。

      眉尖轻轻一蹙,又很快平复,她不喜欢这样的疏离。

      沈承宁看在眼里,先缓声对众人道,“都坐吧。”又侧身看向楚清辞,语气轻浅安定,“公主,请。”

      楚清辞微微颔首,落座时抬眼望向厅中众人,声音清浅却真切,“既是家中用饭,不必如此多礼。各位嫂嫂快落座吧。”

      众人互相看了看,许氏率先开口,“公主说的是,都是一家人,不必拘谨,一起吃饭便是最好的。”话音落,众人纷纷应声坐下,堂中紧绷的气息渐渐散开。

      今日席上比往日安静许多,往日三妯娌谈笑喧闹,此刻却格外安分。沈承宁见家人这般反常,忍不住想笑,便开口打趣。“今日怎么如此安静,二嫂嫂最近有没有趣事可以分享的?”

      柳氏偷偷瞪了她一眼,才道,“哪有那么多趣事要讲,快些吃饭。”

      楚清辞见状,停下筷子,温柔开口,“郡王和我说过,每每用膳席上甚是热闹,各位嫂嫂们不必拘着,若是因为我来了,便不说趣事,那岂不是本末倒置了?正好我也想听上一两耳嫂嫂说的趣事。”

      一席话说得体贴周全,温和有礼,全无半分公主架子,听得许氏与柳氏心头一暖,对这位公主的好感又添了几分,渐渐放开了话头。

      家常趣事娓娓道来,说到好笑之处,楚清辞便低头抿嘴轻笑,眉眼柔和。沈承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底亦是温软舒畅,嘴角噙着浅淡笑意。

      堂间风轻气和,饭菜温热,笑语慢慢散开,一屋人的距离,也在不知不觉间近了许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