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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不哭了 ...

  •   回门宴设在长宁殿,赴宴者皆是宗室亲眷,楚炎亲自主持,足见重视。二人从皇后宫中谢恩出来,便往长宁殿偏殿等候。殿内未留伺候之人,众亲贵尚未抵达,一时只剩他们两个。

      楚清辞仍被妙常传话一事扰得心乱,加上方才沈承宁在皇后殿前那句重诺,心中愧疚更甚,只沉默端坐,一言不发,指尖将一方素帕拧得皱起。

      沈承宁瞧出她情绪低沉,试探着开口,“公主是回宫后感伤了?若是思念宫中,日后也可常回来小住。”

      “谢过郡王。”楚清辞只淡淡应了这一句,她越是体贴,她越是心有不安,帕子几乎被绞得变形。

      好在不多时,赴宴之人陆续到来,二人起身应酬见礼。今日京中已成家的皇子公主尽数到场,另有几位关系亲近的宗室也前来道贺。

      楚炎子女众多,然皇后嫡出唯有楚景珩、楚清辞二人。她与其他兄弟姐妹素来礼仪周全,却不算亲近。好不容易盼到楚清盈到来,二人自去年楚清盈出嫁后,不过见过两面,楚清辞心中本是期待。

      可楚清盈自进门,望见她二人,神色便复杂沉闷,只携夫婿上前,淡淡见礼,“见过郡王,见过长公主殿下。”
      言辞简单,疏离之意一目了然。

      这份生分,楚清辞察觉得到,沈承宁也看得明白。她曾听沈承泽说过,这一对姐妹自幼一同长大,情谊深厚;三年前马球会上,楚清盈挺身护着姐姐的模样,她至今仍有印象。不知今日为何会是这般光景。

      见楚清辞眉峰微蹙,神色微僵,沈承宁先一步上前,从容行礼,“见过荣和公主。”
      又转向其夫苏则颐,微微颔首,“苏大人。”

      几句寒暄过后,楚清盈依旧不曾与她正视。楚清辞心头微涩,却依旧守着礼数,半分异样也未露在脸上。

      “时安。”

      身后忽然有人唤她,是太子楚景珩,沈承宁微一怔。

      回京之后,二人虽有数面之缘,却始终隔着君臣规矩,谨言慎行,不曾这般亲近相称。

      楚景珩自修渠一事归来,消沉许久,凡事格外收敛,连她与楚清辞的大婚都只遣人送了贺礼,唯恐被人指摘结党之嫌。这些,沈承宁与楚清辞都心知肚明。

      “见过太子殿下。”沈承宁依规矩行礼,眼底却藏了几分真切欢喜。在皇族之中,他是为数不多愿意对她示好的人。

      “前日大婚,吾未能亲临,今日定自罚三杯,以表歉意。”

      “殿下言重了。”沈承宁温声道,“虽未亲临,殿下却着人送上贺礼,臣已是感激不尽。”

      楚景珩微微一笑,目光落向楚清辞,语气沉定,“吾嫡亲妹妹,唯有这一个。她能与你成婚,吾心中甚慰。只盼你日后,好好待她,爱她。”

      沈承宁垂首,语气郑重,“臣定不负太子所期,不负陛下所期。”

      说话间,已近午时,内侍引着众人入席。楚清辞与沈承宁是今日回门之主,坐于西侧次席,首席则是太子楚景珩。

      众人坐定,陛下与皇后尚未入殿,殿内一片低低私语。楚清辞微微侧身,靠近沈承宁几分,声音轻细,“皇兄为何唤你‘时安’?”

      “那是臣的表字。”沈承宁低声解释,“昔日殿下常以‘兄’相称,臣自觉不妥,便请他唤臣表字——时安。”

      “时安……时安。”楚清辞轻轻念了两遍。沈承宁听在耳里,望着她,悄悄眨了眨眼。

      不多时,楚炎与皇后一同入殿,众人齐齐下跪行礼,“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楚炎在主座落座,环视一圈,方抬手,“免礼。”
      皇后在旁,眸色淡淡,并无多余神情。

      “今日是昭华回门,在座皆是自家人,不必过于拘谨。”

      众人应声落座,内侍、宫女们端着菜肴,自侧门鱼贯而入,井然有序。殿内焚着清雅的百合香,丝竹细乐轻缓,不喧不闹。人人衣饰得体,神色温恭。

      楚炎见席上和睦,眼底微露笑意。

      宗室亲眷依次上前敬酒,先对楚清辞躬身,再向沈承宁举杯。沈承宁始终从容应对,举杯浅酌,礼数周全,分寸恰好。

      楚炎偶尔望向二人,见楚清辞举止得体,沈承宁沉稳守礼,神色愈见宽慰。皇后更是目光时时落在楚清辞身上,温和柔和,不时命宫人将她素日爱吃的菜,挪到她面前。

      一场宴席并不算冗长,气氛看似和顺,沈承宁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只当是皇宫礼仪本就如此,并未深想。直到申时末,坐上回府的马车,她才猛然明白那怪异之感从何而来。

      是一直沉默低落的楚清辞。

      这几日相处,她向来大方得体、举止有度,可今日整整一日,直至归府途中,都极少主动开口,整个人沉静得反常。这份反常,让沈承宁一路都不自觉地留意着她。

      酉时初,马车已抵王府门前。

      沈承宁先下车,回身伸手扶住楚清辞。她浅浅一笑,依旧不语,两人并肩步入府中。这一回,沈承宁没有先行半步,只与她同频而行,余光不住打量,试探着开口,“这一日过得竟这样快,明明一早便出发,此刻已是夕阳西下。”

      楚清辞抬眼望了望天边落日,轻声道,“快入秋了,白日渐短。”

      一句话答得恰到好处,再无余话,沈承宁只得应,“公主说得是。”

      入了青岚居,楚清辞便吩咐下人备水梳洗。沈承宁立在正厅,一时有些无措,便转身去了书房。陈留连忙跟上,压低声音,“公子,我怎么觉得公主今日情绪不对?可是您哪里惹着她了?”

      沈承宁回头白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我何曾惹她?我也瞧出来了,白日里我同她说话,她始终兴致不高。”

      “莫非……是您这几日去素漪姑娘那里针灸,叫公主误会了?”

      沈承宁刚迈进门的脚又收了回来,深思道,“你说得有理。素漪前几日也这般提醒过。府里人虽知我与她素来坦荡,可公主刚嫁进来,也难免多想。”她顿了顿,“往后让素漪来青岚居施针,不必我再过去。”

      “是。”

      沈承宁在书房偏厅沐浴完毕,回到主屋时,采薇正给楚清辞梳头。她未将头发尽数挽起,只松松束了一半,余下黑发垂落腰间,发质黑亮直顺,衬得肌肤愈显白皙,刚沐浴过的模样,更添几分温润柔和。

      沈承宁看得微怔,在一旁圆桌边静静坐下。

      楚清辞察觉她到来,示意采薇退下,转过身道,“刚让人备了晚膳,郡王想必还未用,一同吃吧。”

      “谢公主。”

      “不必。”

      沈承宁莫名觉得,在自己从小长大的院子里,反倒像个外人。她与陈留都格外守礼,吃饭时小口慢咽,陈留更是垂首立在一旁,主仆二人像做错了事,引得楚清辞频频侧目。

      “郡王,尝尝这点心,说是今岁新出的样式。”

      沈承宁连忙伸碗接住,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望着她点头,“好吃。”

      楚清辞眉眼弯了弯,没再说话。

      入夜,两人一同躺在榻上。

      大红纱帐放下,帐内一片静谧,两人依旧隔着两三拳距离,平躺无言。沈承宁闭着眼,耳朵却时刻留意着身旁动静。楚清辞呼吸浅促不稳,时而轻轻叹气,时而静得几乎听不见。

      不多时,她听见身侧人微动,似是向内侧过身去。

      沈承宁悄悄睁眼,望着她的背影,大着胆子,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肩。

      楚清辞身子一僵,呼吸霎时停住。

      身后人轻声问,“公主睡了吗?”

      她平复了片刻心绪,缓缓转过身平躺,声音尽量自然,“还没。”
      一偏头,便撞进沈承宁明亮的眼眸里。

      沈承宁也跟着侧身面向她,一手枕在脸下,眨了眨眼,“公主怎么还不睡?”

      楚清辞一时语塞。

      “公主可是有心事?不妨说与臣听,或许能为公主分忧。”

      楚清辞望着她澄澈的眸子,也慢慢侧身,两人距离近了几分。帐中昏暗,却能清晰感知彼此的呼吸。对视良久,她脸上一热,慌忙移开视线。

      “是因为今日见到荣和公主?”

      “你……”楚清辞没料到她一猜便中。

      “看来是了。”沈承宁声音放轻,“公主是因她的态度烦心?”

      楚清辞轻轻点头。这的确是她郁结于心的一桩事。

      “公主可想过,她今日为何这般疏离?”沈承宁轻声引导。

      楚清辞心中早有猜测,当年父皇将楚清盈指给苏则颐,她闹过许久,可皇命难违。她对沈承宁的那点心思,自己并非不知。只是那时西北战事未歇,沈仁煦新丧,丁忧在身,婚期遥遥无期。她日日劝慰,最终楚清盈还是不情不愿地嫁了。如今自己奉旨与沈承宁成婚,她如何不怨?

      她们这般出身,婚事从来由不得自己。她懂,只盼楚清盈也能懂。

      “许是许久未见,生分了。”她随口找了个理由。

      “臣不这么觉得。”

      “那是为何?”

      “公主心里,其实早已明白。”

      楚清辞一怔,再度抬眼寻她的目光,见她脸颊被枕得微微鼓起,忍不住轻抿一笑,“我是有几分猜测,可你怎么知晓?”

      “公主自从宫中出来,便心事重重,时而沉默,时而恍惚,分明是已有定论,只是不知如何开解自己,才闷到现在。”

      楚清辞心头一震,这人竟能一眼看透自己。那妙常传话之事,她是否也察觉了?会不会以为是自己故意告密?一念及此,她心下又是一阵慌乱。

      沈承宁见她不语,只当她不愿多说,温声道,“无论公主心中所想为何,都别为难自己。公主是长姐,今日又是回门宴,于情于理,荣和公主都不该如此冷淡。若有下次,说开便好。即便说不开,我们已尽心力,不必再苛责自己。”

      楚清辞将这番话字字听进心里,郑重点头,对她浅浅一笑。

      “那公主现在,可以安心睡了吗?”

      “可以。”她轻应一声,唇瓣微抿,又低声道,“前日……我曾同侍女提过你腰伤的事,本想请几位大夫诊治,不知怎的,竟传到了父皇耳中。”

      沈承宁眉梢微挑,思索片刻,“许是底下人尽心,问了宫中太医,陛下才知晓。臣这腰伤本就不是一日两日,朝中与臣相熟之人,大多知晓。”

      楚清辞心头更虚,不敢看她,眼眶不知何时已泛红,强忍着眼泪,用力点了点头。

      “睡吧,听外头梆子,已是打过一轮了。”沈承宁顿了顿,才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不哭了。”

      一句话,反倒让她积攒了整日的委屈再也绷不住,眼泪簌簌落下,哽咽出声。沈承宁顿时慌了神,忙用衣袖轻轻替她擦泪,半坐起身,手足无措地哄了许久,楚清辞才渐渐止住哭声。

      泪眼朦胧中见她守在身旁,楚清辞微微难为情,转过身去,平复了半晌,才轻声道,“你也睡吧。”

      沈承宁这才轻轻躺下,目光依旧带着几分担忧,久久未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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