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臣此生，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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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拜既毕，执事捧上族谱，恭恭敬敬添入楚清辞之名。这一环礼成，一行人便重回内堂。
此处是沈家自家人起居之处，不接外客，气氛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家常。窗下焚着淡香，案上陈着新果热茶，几位族中长辈、许氏并近支亲眷已依次落座。
沈承宁引着楚清辞，在主位上坐下。
待众人坐定，许氏示意侍女奉茶，自己上前屈膝一礼，“公主今早辛苦，先祖有灵，见今日之景，必是欢喜。”
楚清辞抬手虚扶，“大嫂不必多礼，清辞既嫁进沈家，便是沈家人，便也是自家人。”
许氏听得心头一暖，眉眼舒展，又让人取来一叠叠装订齐整的册子，一一摆在楚清辞身侧案上，皆是府中账本、田契、铺契、人丁名册，足有二十余本。
“这是府中一应账目产业。先前承宁未曾成婚，一向由我代管。如今家中有了主母，这些理当交还公主。”
楚清辞目光轻扫过那叠厚册，又看向身侧沈承宁，沈承宁冲她微微颔首，她才轻声道，“大嫂操持全家多年，辛苦良多。只是我素来不谙管家之事，往后府中事务，仍要拜托大嫂。”
许氏一怔，“这……”
“公主初来，诸事繁杂，还是有劳大嫂继续照拂。”沈承宁从旁接话。
许氏见二人皆是此意，便不再推辞，“既如此，我便恭敬不如从命。”
沈承宁还是第一次见这般端谨守礼的许氏，忍不住低头抿唇一笑。刚一抬眼，便撞进许氏示意的目光里，被悄悄瞪了一眼，忙收敛神色，清了清嗓，“沈家亲眷较多，臣给公主一一引见。”
她依次指认，被点到之人便起身行礼，“这是二嫂嫂，三嫂嫂。这是三叔家的堂妹，承姝，自幼在府中长大。”
沈承姝一双眼亮晶晶，笑得明快，起身行礼。楚清辞看她觉得眼熟，微微颔首。
“终于见到公主了，三年前马球会，我曾远远见过一面，没想如今竟成了我嫂嫂。”
一提马球会，楚清辞恍然记起，“你是当日坐在郡王身边的那位小姑娘？”
“正是！”沈承姝脱口而出，“看来公主那时当真在看四哥，连我都记着，我当时同四哥说，公主在看她，她还不信。”
“承姝！”沈承宁急得连连使眼色，声音压得极低。
楚清辞微微不自在，轻声解释，“当日坐席面朝西，视线所及，便多看了几眼。”
沈承姝还想再说，被沈承宁一眼止住，只得讪讪落座。
一番引见下来，楚清辞对沈家亲眷已大致有数。她举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如出宫前嬷嬷所教，亲和而不失身份，几句话下来，府中众人皆松了口气，原以为天家公主威严难近，此刻才知是这般温和得体。
与众人闲话片刻，楚清辞便与沈承宁一同回青岚居。沈承宁的院子在王府西侧，从内堂回去，需先经过主屋。两人一前一后慢行，沈承宁顺路指点府中布局。
“那边是三嫂的院子，再往后是家塾。幼时父亲请先生授课，便是在那里。”
“我小时候倒更爱往后院去。沈家同辈里，只我与承泽年纪相近，他住府中时，下了课总一起去池边捞鱼。”
行至一处宽敞院落，沈承宁驻足，“这是主屋，父亲母亲在世时住这里。大嫂劝我搬来，我没应。一是住惯了青岚居，二是总觉得父亲母亲还在，每路过见窗内烛火亮起，便像回到小时候一大家人在一起的时候。”
“青岚居很好。”楚清辞轻声道，“安静舒适，我很喜欢。”
沈承宁回过神，冲她笑了笑，便继续往前走，到了一片开阔场地，“这里是演武场，沈家子弟自幼都要习武。如今多是锐廷在用，承姝也常来，她剑法很不错。”
她说着快步走到兵器架后，从缝隙里摸出一枚小小木雕，递到楚清辞面前，是一柄短刀模样，刀法稚嫩，边角已磨得光滑，“小时候练功偷懒，偷偷刻的。没想这么多年，还在这里。”
楚清辞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拂过木痕，看沈承宁没有收回的意思，便悄悄握在了掌心。
青岚居离演武场不远，几步便到。昨日来时仓促，楚清辞不曾细看，今日一进院门，才慢慢打量。
青岚居规制雅正，青瓦覆顶，回廊相接，一入院中便觉清宁安和。院中青砖墁地，边角生着薄苔，庭间植着花草，夏日枝叶扶疏，风过便有轻响。迎面五开间正厅敞亮，是待客理事之处；东厢隔作书房，窗明几净，书架林立，案上笔墨棋具皆摆放齐整；西侧为内寝卧房，帘帐素洁，陈设简而不陋，处处透着妥帖；一旁另设偏厅，供日常闲坐小叙，安静舒适。整座院落不尚浮华，无多余雕饰。
一晃已是正午。
楚清辞昨夜本就睡得浅，此刻只觉倦意翻涌。用过午膳，沈承宁说要出门一趟，她便自回了卧房。
新房陈设未撤，拔步床仍被红纱帐环绕。采薇伺候她宽衣躺下，楚清辞望着帐顶，鼻尖隐约萦绕着一缕气息，是沈承宁身上的味道，温温淡淡，让人心里轻轻发颤。
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切的梦。
沈承宁出了青岚居，只觉与公主独处一室，气氛尴尬，漫无目的地绕着走，一抬头，竟到了素漪院外。略一思忖，她便抬脚走了进去。
素漪的院子不大，两名侍女见她到来，连忙屈膝行礼。沈承宁径直入了正厅。
“哟，新郎官怎么来我这儿了。”素漪抬眼瞥了一下，又低头继续刺绣。
沈承宁白她一眼，自顾自坐下倒茶。
“昨晚洞房如何？”素漪针不停，眼也不抬。
半晌没听见回应，她才抬眸望去，正对上沈承宁一脸幽怨。
“我怎么瞧着你这么幸灾乐祸。”
“怎么会，我这是关心你。”
沈承宁泄了气，半倚在椅上，“昨晚腰伤犯了，正好被她撞见了。”
“哈哈哈，新婚头一日，就让公主知道你腰不好，我得告诉大嫂，多给你请两位郎中。”
“姑奶奶，我若真暴露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能不能正经些！”
见她真有些急了，素漪才收敛笑意，不再打趣。
“我今日来找你，是有正事。”沈承宁神色一正，“上回你给我施针压着月事，要不要再扎几针？我总觉得不稳妥。”
“一月一次便够了，扎那么多，你不怕疼？”
“总比掉脑袋轻。”沈承宁起身便要走。
刚迈出门，便听素漪在身后道，“你日后少来我这儿，免得公主多心，迁怒于我。”
沈承宁没听懂，只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去。
——
第三日是回门之日。两人一早起身梳洗，巳时正，一同乘马车入宫。
二人先往福宁殿谢恩。
走在宫道上，楚清辞身着浅朱色蹙金双凤褙子，日光一照，微有流光。沈承宁步调放缓，刻意迁就着她。她身量虽在男子中不算拔尖，却也比楚清辞高出小半个头，东侧阳光洒下，影子恰好将她轻轻罩住。
上台阶时，楚清辞衣摆曳地，沈承宁上前，轻轻扶着她的手肘，稳住她身形。楚清辞微一错愕，随即轻轻颔首，以示谢意。
两人入了福宁殿，楚炎早已搁下奏折，等候在此。楚清辞上前敛衽屈膝，行公主大礼，“儿臣清辞，携夫君沈承宁，觐见父皇。”
沈承宁紧随躬身，声气平稳，“臣沈承宁，见过陛下。今日与昭华长公主回门，特来谢恩。”
楚炎满面慈和，下阶扶起二人，“好，好，你们回来就好。”又吩咐内侍赐座，“朕听闻你大婚当日腰伤复发，快坐下歇息。”
这话一出，楚清辞眸色微不可察地一动，看向身侧之人。沈承宁神色无异，只从容应道，“劳陛下挂心，大婚琐事繁杂，偶有反复，休养几日便无碍。”
“自身也要多保重，稍后朕传太医给你瞧瞧。”
“谢陛下。”
楚清辞一直安静听着，极少开口，思绪却早已飘远。大婚次日，妙常嬷嬷曾有意无意试探，“公主昨夜一切安好？”
她心知对方所指，垂眸应了声“安好”。
“安好便好，郡王与公主和睦，方不负天恩。”
她心头一紧，只淡淡道，“有空寻访些专治腰伤的名医，昨日郡王劳累，旧伤复发。”
那时她只当是因着心虚，随口一提，此刻才惊觉这点小事，竟也被报到了父皇跟前。
她指尖将帕子拧得发皱，连身旁人唤她都未听见。
“公主？”
楚清辞猛地回神，偏头看向沈承宁，眼底尚带着一丝茫然。
“陛下尚有政务处理，我们先去皇后娘娘宫中谢恩。”沈承宁语气温和。
“好。”
二人行礼退出，往慈宁殿而去。
两殿相距不远，楚清辞一路心不在焉，本想开口与沈承宁解释几句，可话到嘴边，慈宁殿已在眼前。
沈承宁见她欲言又止，轻声问，“公主可是有话要说？”
楚清辞顿了顿，终是轻轻摇头，“无事，进去吧。”
皇后秦令徽本就对这门婚事心存不满，沈承宁心中清楚，入殿后便垂首而立，态度恭谨，不敢多言。
皇后一心只在楚清辞身上，拉着她嘘寒问暖，半晌才留意到阶下的女婿，心头仍有芥蒂，语气淡淡，“清辞自幼在宫中长大，性子清贵，你要多体谅她、护着她。若有半分委屈她，本宫唯你是问。”
楚清辞轻摇母后手臂，略带娇嗔，“母后——”
话音未落，便听阶下沈承宁一字一句，清晰开口，“臣此生，唯有公主一人，定事事以公主为重。”
皇后与楚清辞皆是一怔，京中高门大族，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敢说出这句话的，遍数朝野，也只有眼前这人。楚清辞心口轻轻一震，下意识抬眸，望向那个垂首而立的身影。
皇后神色也缓了几分，轻叹一声，“有你这句话，本宫便放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