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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在边境待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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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利遇乞在殿中静待没藏铁离,忽闻侍卫通传:“帝师弟子丹增求见。”
他心头一凛,忙在主座上坐直,抬手理了理衣袍,敛去几分不耐:“宣。”
丹增步入殿中,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见过谟宁令。”
野利遇乞即刻离座,亦合掌还礼,语气恭谨:“师父不必多礼。不知师父前来,有何吩咐?”
“传藏索上师令,” 丹增语气平和,“已有月余未给陛下讲经,不知陛下龙体是否好转?若安好,上师明日便进宫讲经。”
野利遇乞指尖微紧,面上仍维持着恭敬:“下官昨日听闻陛下已渐愈,想来这几日便可劳烦上师移步宫中。”
“那便好。” 丹增再行一礼,转身离去。
野利遇乞目送他背影消失在殿外,才缓缓舒了口气,面色瞬间阴鸷下来,对李文广沉声道:“把拓跋小儿放出来,告诫他,谨言慎行。”
夏国奉佛为国教,上师地位尊崇,即便是帝王见之亦需行礼。前朝拓跋氏掌权时,上师便可参预朝政;如今野利氏把持大权,仍不敢有半分怠慢。这便是野利遇乞留着拓跋宏性命的缘由 —— 本是扶立的傀儡,皇后亦是野利氏女,谁知拓跋宏亲政后处处作对,成婚至今未主动踏足皇后殿半步,反倒独宠一位汉人妃子。
前段时日,野利遇乞逼他立皇后与堂弟拓跋垣所生之子为太子,拓跋宏誓死不从,野利遇乞盛怒之下杀了那汉人宠妃。拓跋宏得知后,竟提剑欲刺野利遇乞,被他下令软禁,此后便以绝食相抗,几度昏厥。
朝堂暗流涌动,部族离心离德,野利遇乞只觉腹背受敌,低声自语,语气狠厉:“一个个都要与本王作对,便都等着受死。”
话音未落,内侍再次通传:“禀谟宁令,没藏部族长没藏铁离求见。”
“宣。”
没藏铁离仅带一名随从入殿,见了野利遇乞,只行了个抱臂礼,便直挺挺地立在堂中,目光沉沉地望着主座上的人,一言不发。
野利遇乞半倚在榻上,后背靠着软枕,一脚踏在榻边,右手支着身子,左手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喝完挥了挥手,示意内侍给没藏铁离搬来一把椅子。
他又抬盏饮尽杯中酒,随手将酒杯掷向殿角,瓷片碎裂声刺耳,才坐直了身子,似笑非笑:“没藏都统倒是沉得住气,想来在兴安府这半月,过得甚是舒心。”
没藏铁离勾了勾唇角,顺着他的话头道:“自然舒心。兴安府繁华兴盛,又有城外三万燕军司护佑全城,某何愁不舒心?”
野利遇乞眸色一沉,不再兜圈子:“没藏都统既知燕军司在此,便该知晓其用处。”
“这倒未必。” 没藏铁离打起太极,神色淡然。
“哈哈哈哈!” 野利遇乞怒极反笑,重重拍向案几,“没藏都统倒是会装糊涂!你若不知,本王便让你知晓!”
“哦?” 没藏铁离挑眉,“那房当部、米擒部的首领,要不要一并请来听听?”
“你!” 野利遇乞最忌他人掣肘,没藏铁离的话句句戳中他的要害,让他无从发作。
李文广见状,忙上前假意斥责:“没藏都统慎言!莫忘了堂上坐的是谟宁令,岂容你放肆?”
没藏铁离的目光移到他身上,一声冷笑,带着几分轻蔑。李文广被他看得心底发寒,硬着头皮续道:“当下国难当头,谟宁令心系天下,才召集各部议事,没藏都统当以大局为重,助力朝廷渡过难关。”
“夏国的朝堂,何时轮到一个汉人指手画脚了?” 没藏铁离语气冰冷。
“你……” 李文广语塞。
“没藏铁离!” 野利遇乞按捺不住怒火,“敬酒不吃吃罚酒!本王唤你来,是想好好解决问题,休要再兜圈子!”
没藏铁离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野利遇乞,静待他下文。
“减免一年赋税你不肯,” 野利遇乞放缓语气,似是做出让步,“本王再添一年,减免两年赋税 —— 这已是本王最大的诚意。”
“若是如此,那某无话可说。” 没藏铁离起身便要离去。
“拦住他!” 野利遇乞猛地拍案而起,堂上侍卫即刻拔刀相向,挡住了没藏铁离的去路。
没藏铁离转头,目光锐利如刀:“这便是谟宁令的诚意?”
李文广忙示意侍卫收刀,又偷瞥了眼野利遇乞的神色。
野利遇乞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你到底想要什么?”
没藏铁离缓缓转身,一字一句道:“我要陕西路、河东路。”
野利遇乞一愣,似是未反应过来。
“没藏部助你攻打庾国,” 没藏铁离语气笃定,“事成之后,庾国的陕西路、河东路,全归没藏部统治。谟宁令,意下如何?”
野利遇乞缓缓坐回榻上,指尖摩挲着案沿,目光沉沉地思索着。余光瞥见李文广在一旁拼命使眼色,他沉默片刻,抬眼看向没藏铁离,吐出两个字:“可以。”
——
沈承宁回西北已两月有余。日常除了巡防,便是督导城池加固 —— 泾源路的城防早已竣工,只剩些后续修缮,倒不甚费力。
秋收过后,冬意渐浓,夏季旱灾虽让收成减了些,但靠着朝廷救济,百姓尚可挨过这个冬天,只是边境守军的处境,却愈发艰难。
河北路疏渠进度远不及预期,四条渠同时动工,至今才堪堪完成五成。朝廷不愿先前的千万投入付诸东流,只得再加派人手、追加钱款。河北路粮食减产七成,京东两路也好不到哪里去,朝廷不得不持续输粮,方能解燃眉之急。
夏国那边,八大部落首领在兴安府滞留二十日后,陆续返回属地。线报传回,说是各部落应了减免一年赋税的条件,愿向朝廷输送钱粮共渡难关,此事便这般翻了篇。因着两月来,夏国并无异动,楚炎便以 “粮食先紧着百姓” 为由,下旨令陕西路裁汰冗卒,编入厢军补役。
沈仁煦数次上书力陈其弊,终惹得楚炎不耐,只撂下一句话:“这些士兵若沈卿不愿裁撤,便自行筹措粮饷,朝廷分文不补。”
沈仁煦硬着头皮接了旨,果不其然,下月收到的钱粮,仅够朝廷定额。
夏国虽也开仓放粮,边境灾民却仍源源不断地涌向庾国。沈承宁只得令人将这些流民统一安置,严令不许私自走动。
翌日,泾原路镇戎军都监程翼前来禀报:“一月前,拓跋宏亲赴高庙祭天,又有上师出面调停,夏国百姓起义已渐平息。朝廷还减免了部分赋税,给了几位起义头领官职,如今夏国内部已趋平定。”
沈承宁闻言,指尖微顿。看似风平浪静,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百姓起义退散,那镇压的军队,可有返回韦州一带?”
“应是未曾返回。” 程翼道,“线人说,边境驻军人数未变,甚至有继续裁减的迹象。”
沈承宁垂眸思索,夏国这般安排,实在不合常理。
“那黑水镇燕军司呢?”
“已从兴安府撤走了。”
“回黑水镇了?”
“这倒不知。”
“派人去查,务必摸清其去向。”
“是。” 程翼领命退下。
沈承宁转身往沈仁煦的营帐去,“父亲,夏国近一月举动蹊跷。我让程翼探查,天都山一带夏军仍不足五万人。”
“夏国遭旱灾重创,按理该休养生息一年半载,” 沈仁煦沉声道,“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边境巡防换成三个时辰一班,再加派人手;收容的夏民,尽数遣返。”
沈承宁点头,又问:“朝廷运送的军粮,可有消息?” 距上次发粮已四十日,按例二十五天一运,如今早已逾期。她近日巡防,见多地守军已有缺粮之象。
“昨日迎粮的人传回消息,” 沈仁煦叹了口气,“军粮行至京兆府北六十里处,遇上山崩,大部分粮车与随行人员坠入谷中,剩余不足一营一月之用。”
“什么?” 沈承宁一惊,快入冬了,道路难行,朝廷本应一次性送来两月军粮。
“我已上书请奏补发,最快也要十五日后才能送达。” 沈仁煦补充道,“京兆府粮库尚有结余,我已派人去调,或可解燃眉之急。”
沈承宁稍稍松了口气,眉头却仍未舒展。
奔波一日,返回房中时,沈承宁只觉腰伤又犯了。这两月操劳,旧疾愈发频繁。陈留问了当地人,学了个土法子,用热水浸湿绸布敷在腰间,倒能缓解些疼痛。如今每日回房,热敷已成了惯例,陈留便在床前候着,随时准备递上新的热绸布。
沈承宁趴在榻上,腰间覆着热布,脑海中仍盘旋着白日的事,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公子还在为军粮烦忧?” 陈留轻声问道。
沈承宁侧头看他:“眼看着便要下雪,天暖时尚可挨一挨,雪落之后再缺粮,巡防的兄弟们怕是要冻饿交加。”
“朝廷总不至于这般狠心吧?” 陈留愤愤不平,“陕西路还有二十五万将士,若把我们都饿垮了,谁来抵御夏国?”
陈留都懂的道理,楚炎怎会不知?沈承宁心中了然,无非是等父亲低头认错罢了。她又叹了口气,随口问道:“在边境待着,苦吗?”
陈留一愣,摇头道:“不苦。跟着公子,做什么都行。” 他十岁便跟着沈承宁,如今已是第十五个年头。
“过了年,我给你说门亲事,” 沈承宁道,“总跟着我戍边也不是长久之计。到时候让承泽给你谋个殿前司的职位,比在这吃苦强。”
陈留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猛地站起身:“小的哪儿也不去,就留在公子身边!”
沈承宁见他激动,便不再提:“瞧你急的,好日子还不愿过?罢了,换块热绸布来吧。” 她抬手取下腰间冷掉的绸布,随手扔给了站在榻前十步外的陈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