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上》蝎子西

8、第 8 章 顺竿爬

　　时光飞逝，马上就要入冬了。

　　在郑玄鞭策下，崔还珠也是突飞猛进。

　　以前拿着磕磕巴巴的文章，此时她已能流畅读出，并能有所见解。

　　“女四书你已经学完，往后我便教你四书五经中的《中庸》，你先拿下去研读研读。”

　　因郑玄外出得了一天假的，得了一天假的崔还珠院里一众丫头围在一起烤肉吃。

　　对从来没吃过好东西的崔还珠而言，烤的油滋滋的猪肉，撒上蘸料，对她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以至她一直坐在火炉边，从开始吃到结束。

　　“珠儿，吃这么多没事吧？”

　　边上丫鬟见崔还珠光吃肉，忍不住提醒。

　　这些蘸料都是辛辣之物，肉烤后又烫。

　　就算是肠胃极好的人，第二天也会拉肚子。

　　更别说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崔还珠了。

　　听到边上丫鬟说，翠浓才注意到崔还珠的状态，递了一个饼过去：“珠儿，吃个饼……”

　　翠浓意思是让崔还珠吃个饼，就结束了。

　　却没想崔还珠解锁了新吃法，饼夹着肉吃，不仅解腻还别有风味。

　　“姐好好吃，你们快尝尝！”

　　翠浓：“……”

　　崔还珠这辈子第一次吃这么饱，以至此时被雷劈她觉得也行。

　　吃完她才知道是院中姐妹凑钱买的，顿时窘迫得要将头藏起来的事。

　　“吃了就吃了，有啥的。”喜儿见崔还珠一副天塌了的模样，翻了个白眼。

　　只有翠浓走到一直低着头的崔还珠跟前。

　　撩起她散下的头发，轻声安慰道：

　　“没事的，往后你有钱了再请大家吃，没事的。”

　　但面对二人的安慰，崔还珠却一直低着头，沮丧的模样让翠浓不由得想起当初的自己。

　　翠浓虽身为公主府大丫鬟看起来风光。

　　但她并非生来就在公主府，原先也是外面的穷苦人家，还没十三就被卖了。

　　在伢子手转买了几番，十七才进的公主府。

　　经历了各种心酸，而第一眼见到崔还珠她就被其身上熟悉的气息所吸引。

　　她太懂崔还珠这种骨子里的不安感了。

　　“昨儿府里赏了果干，你怕是没吃过吧，姐给你拿一块尝尝”

　　翠浓知道怎么安慰都是假的，说着就牵着崔还珠去拿果干。

　　“翠浓，你——”边上看着的喜儿一听翠浓要给崔还珠拿果干，顿时站了起来。

　　皱着脸犹豫半天，还是小跑追上了二人，小声道：

　　“也给我拿一块……”

　　她也馋了。

　　崔还珠是幸运的，翠浓和喜儿都是好人。

　　也是这天翠浓才发现自己以前一直饿着崔还珠。

　　“既然不够吃，你怎么不说呢？”看着一连吃了两碗饭都不带歇气的崔还珠，翠浓不解。

　　翠浓已经20多岁，为了保持体型加上本身胃口小，吃的不多，所以她以为崔还珠也一样。

　　每次都给崔还珠拿和她差不多的量，见崔还珠小小一个，她还怕她吃多。

　　谁想，崔还珠竟然每天都饿得喝冷水。

　　“没事的姐，喝水后也一样饱！”崔还珠这十多年别说吃饱，有口吃的就行。

　　她和真正的崔还珠上京时，路上草根树皮都吃过，最后只剩她一个人饿极了泥也咽得下。

　　所以她要求不高，只要有的吃就行。

　　而崔还珠轻描淡写的模样，直接让许久未落泪的翠浓湿了眼。

　　为了掩住眼泪，她用手绢遮住嘴起身低声道：

　　“还有馒头，我去给你拿。”

　　也许是感受到了饱的滋味，崔还珠有段时间跟馋鬼上身一样。

　　写字给郑玄检查，郑玄一页一页的检查，崔还珠眼睛则目不转睛地在那盘糕点上。

　　她听说过，郑玄这里的绿豆糕是用酥油和牛奶混着最好的绿豆揉出来。

　　又在冰里冷藏去腥，最后做出来的绿豆糕入口即化，满口都是浓郁的奶香混着绿豆的芬芳，甜而不腻，冰冰凉凉。

　　崔还珠不知这是什么味道，但她馋。

　　崔还珠望得出神，以至都没发现郑玄已经看完。

　　郑玄见崔还珠脖子都伸出二里地，眼睛盯着那糕点入神的模样，眉头一挑，开口道。

　　“想吃？”

　　一声想吃，崔还珠立刻收起目光，然后背着手坚定地摇摇头：

　　“不想！”

　　“哼……”听到崔还珠说不想吃，郑玄都笑了。

　　心道这丫头真蠢。

　　可看这字写得越来越好，他也觉得是该给些奖励。

　　“崔还珠。”

　　只见郑玄放下字，拿起戒尺敲在崔还珠头上。

　　崔还珠原以为他又要罚自己，没想郑玄接下来说出的话，顿时让她抬起头。

　　“崔还珠，你也学了些时日，不如我考你一番，一来可以检验你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二来，若你过关我便给你一个奖赏，以慰你辛勤学习可好。”

　　听到要考，崔还珠是不情愿的，可有奖励就不一样了。

　　崔还珠立刻双眼发光，跃跃欲试：

　　“好！”

　　幸得郑玄戒尺压着，崔还珠才不至于蹦起来。

　　“但是……”但腹黑的郑玄哪会这么容易让崔还珠得逞。

　　只听他一声但是后收起戒尺，在崔还珠紧张的眼中笑意更深，他开始挖坑给崔还珠：

　　“只有赏，没有罚就无趣了。”

　　一听还有罚崔还珠欣喜之色瞬间消失，她抬起头看向郑玄。

　　就在郑玄以为她要撒娇不要罚时。

　　却见崔还珠握起了拳头，目光如炬，声音少见的干脆起来：

　　“好！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郑玄看着斗志昂扬的崔还珠心里颇为满意，心道自己没白费功夫，随后仰起头正色道：

　　“现在。”

　　一听是现在，崔还珠立刻小跑着出去拿工具。

　　且因跑太快脚上的鞋还掉了。

　　崔还珠又尴尬的走回来，将自己不太合脚的绣花鞋捡走。

　　郑玄他本想让崔还珠坐到自己椅子上写的，但见崔还珠那么激动，便没说反而饶有兴致的在旁观看。

　　“大人，请！”

　　崔还珠搬来小桌子和垫子坐在地上，握着笔表情既期待又紧张。

　　听到崔还珠说准备好，郑玄才缓慢起身，瞥了眼紧张的崔还珠，正色道：

　　“事先说好，要全对才有赏赐。”

　　又加大难度。

　　听到要全对，崔还珠眼中升起一丝犹豫，但也只是豫刹那她便直起脊梁，点点头。

　　“我知道了，大人您请吧。”

　　见此郑玄转身嘴角扬起。

　　考试开始。

　　“天地玄黄！”

　　跟着郑玄清朗的读书声，崔还珠笔下的字越来越多。

　　短短半炷香时间，郑玄念了五十个字。

　　开头崔还珠写得还算顺畅，还有些高兴。

　　谁想到后面越来越难，崔还珠险些追不上。

　　特别是最后一个字“夔”让崔还珠犯难了。

　　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还请郑玄教过她怎么写，可如今怎么想也想不出来它怎么写。

　　这字好似被躲在了脑子里，钥匙她找不着了。

　　越是写不出来，崔还珠就越急，不光是为了奖励，而是她想要得到认可。

　　“呃……”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急得崔还珠忍不住挠头，咬手指。

　　“写不出来就算了……”

　　直到一只手抓住她，崔还珠这才发现手指被咬出血了。

　　但相比掉血珠的手指，望着最后写不出的字，崔还珠沉默了许久才放开笔。

　　此时她酸涩无比，虽没掉眼泪，但整个人都变得湿漉漉的。

　　“你啊你……”见此郑玄摇摇头。

　　见崔还珠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向来“铁石心肠”的他心软了，起身离开准备去给崔还珠拿药。

　　“大人？”而崔还珠见郑玄离开，心顿时沉了下去。

　　以为她让郑玄失望了，顿时忘了尊卑出声喊郑玄。

　　崔还珠不傻，她一直知道郑玄嫌弃她蠢，当老师的谁不想有个聪明伶俐的学生。

　　所以她都很努力的学了。

　　想着能靠努力让郑玄刮目相看。

　　谁想，她不是这块料让郑玄越来越厌恶。

　　她不想被赶走，一想到这一切都会离她而去崔还珠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片刻后拿着药的郑玄回来就见崔还珠面如死灰。

　　抓起崔还珠出血的手，就发现她手凉得吓人。

　　不等郑玄询问，崔还珠就僵硬扭过头看向他，声音沙哑：

　　“大人，我还能再来一次吗！”

　　郑玄摇摇头，将她手上的血擦干净，正要上药。

　　崔还珠唔的一声便一头靠在他肩膀上，委屈的哭声如决堤的洪水。

　　“唔唔唔……唔唔唔……最后一个字，我怎么也写不出来，下次，下次我一定能写出来的！”

　　“别，赶我走……”

　　郑玄本想将人推开，但听到“赶我走”他的手停在了空中。

　　“唉……”随着一声叹息，郑玄的手转而将崔还珠的脸抬起。

　　看着哭得泪人似的崔还珠，郑玄用手指将她眼泪一颗一颗擦掉。

　　望着哭得跟漏水袋子似的崔还珠，郑玄少有地露出了温润。

　　“你怎么这么爱哭？”他望向崔还珠的眼里满是无奈。

　　而听到郑玄这么说，崔还珠立刻捂住嘴巴，仰起头，声音哽咽的道歉：

　　“对，对不起，大人，我，我唔唔唔……不会再哭啦！”

　　说不哭，但她眼泪还是顺着下巴滴落到郑玄袖子上。

　　望着袖子上泪点，向来平静的郑玄感觉就好似有东西揪了一下他的心，很奇怪的感觉。

　　但很快这种感觉就被他压了下去，跟着她将崔还珠拉进怀里。

　　“没事，哭吧，想哭就哭……”

　　就像哄小孩一样哄哭泣的崔还珠。

　　一边哄崔还珠，一边腹诽，崔还珠这丫头又坏又笨。

　　郑玄本是想让崔还珠懂礼识节，明白自己的行为有多恶劣，从根源改变。

　　但渐渐的，他却控制不住了，崔还珠竟真成了他的学生，还是一个顽劣的学生。

　　看着崔还珠那与他相似的字迹，郑玄无奈一笑。

　　心道，写得这么丑还能这么像，也只有崔还珠了。

　　且郑玄还发现，崔还珠就是个顺竿爬的人。

　　明明没赢却还是把糕点给吃了，就连平日不敢走进的内室，如今也登堂入室。

　　“大人，为什么每次都是绿豆糕，天气这么冷，吃多了您身体会受寒的。”

　　吃完绿豆糕的崔还珠嘴角还沾着豆粉，便转头对看书的郑玄说。

　　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

　　闻言的郑玄放下书瞥她一眼。

　　十二块糕点，崔还珠每日早上吃掉四块，中午离开拿走四块，晚上熄灯前将剩下所有糕点端走。

　　到底谁吃多了？郑玄心里冷哼，然后继续看书。

　　“大人，你真爱吃绿豆糕。”

　　而崔还珠则觉得郑玄真节俭，她以前在崔府的时候，经常听说崔家二少爷吃东西讲究。

　　每日吃的都不得重样，天上跑的，水里游的，光厨子都换了好几波。

　　每次做菜，那香味勾得偷偷来看的崔还珠流哈喇子。

　　当时她还以为公子哥都这样吃。

　　没想郑玄……

　　想到这崔还珠撑着下巴一脸崇拜地望向郑玄，恰巧这时郑玄抬眼看过来。

　　这次崔还珠并没躲闪，而是直直的望着郑玄，没头没脑的说出这么一句：

　　“大人您是因为不挑食，所以才长这么高的吗？”

　　崔还珠第一次见郑玄就发现了，郑玄长得比崔家二少爷整整高了一个头。

　　但不是那种直杵杵的高，是匀称的高，郑玄肩膀很宽，腰很瘦很结实，一只手就能把她提起来。

　　说完崔还珠视线就在郑玄身上来回游走，丝毫没发现对方神情越来越冷。

　　不等她看够，郑玄站起身。

　　拿着书的手拍在桌上，冷声道：

　　“崔还珠，搬凳子，往后你只需背对着我坐。”

　　不明白发生什么的崔还珠，歪头茫然的看向郑玄。

　　郑玄瞪崔还珠一眼：

　　“嗯！”

　　一下就把崔还珠瞪蔫巴了。

　　“好……”虽心万般不愿，崔还珠还是拖着她的椅子坐到了对面。

　　这下她看不到郑玄了。

　　且更易暴露她偷懒。

　　她习惯假装懊恼，实则发呆时，一只手突然揪住了她的耳朵。

　　扯着她右跑。

　　“想什么！”

　　扭头就见不知何时走过来的郑玄抿着唇，眉目微凝。

　　“大人！”被揪着耳朵的崔还珠又惊又怕，但多日相处，她已锻炼出来，大白话张口就来：

　　“我在想怎么能写得大人一样好。”

　　嘴比脑子快，且挑最好的说。

　　崔还珠就不信还有人不喜欢听好话。

　　但是。

　　“嗯？”只见郑玄眉头一挑神情没有丝毫缓和。

　　就在郑玄要发怒时，灵机一动的崔还珠举起郑玄之前给她，用于临摹的字。

　　“大人，为什么我对这写了这么多遍，还是相差这么大呢？”

　　说完她还拿着郑玄的字和自己的字对比。

　　似乎在找不一样的原因。

　　“愚钝。”但显然郑玄吃这套。

　　郑玄看到崔还珠这笨头笨脑的模样，被她逗笑了。

　　伸出右手指向崔还珠的额头。

　　崔还珠不明白郑玄要做什么，疑惑的看过来。

　　“砰！”谁想郑玄弹了她个脑嘣，并嗤笑道：

　　“是人的问题。”

　　崔还珠虽感觉到额头一痛，但没反应。

　　而是眨巴眨巴眼后将笔递给郑玄。

　　“大人，教教我”说着站起来蹦跶到郑玄身侧

　　仿佛在学习跟前什么都不重要。

　　那模样呆傻中带着三分倔强，让郑玄不由得又看了片刻。

　　心道，这丫头真是，有意思。

　　崔还珠让出位置给郑玄她则站在边上，视线一直在郑玄手上。

　　“这下看清楚啦？”

　　等郑玄写完看过来时，崔还珠还没回神。

　　见此郑玄嘴角拉平，喊道：“崔还珠！”

　　“嗯！”回神的崔还珠连忙点点头，并上指着郑玄的字，开始拍马屁：

　　“大人行书沉雄有力，笔锋凌厉宛若快刀，一横一竖皆带着凛凛锋芒，就算给我十年，我都难得大人半成。”

　　崔还珠说完还想将宣纸拿起来，似要细细品味。

　　谁想却被郑玄用笔拦下。

　　不懂郑玄要做什么的崔还珠，伸出头不解的看向郑玄：“？”

　　“砰！”谁想又被对方一个脑嘣。

　　接着就听到郑玄带着温怒的呵斥：

　　“圣贤典训你是抓耳挠腮，溜须拍马你倒是自学成才！”

　　的确刚刚崔还珠就没看郑玄怎么写的，她心都在其他地方去了。

　　的确刚刚走神的崔还珠，这下低下头不敢看郑玄发怒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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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在外面，嫌屋里太闷了吗？”

　　路过的喜儿看着举着戒尺跪在院中的崔还珠，忍不住幸灾乐祸，围着崔还珠看了几圈才被丫鬟拉走。

　　众人皆知崔还珠最会惹郑玄不快，故常被惩罚。

　　实则只有崔还珠知道，她貌似又发现郑玄的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