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上》蝎子西

7、第 7 章 公主&小老

　　这天就像漏了一般，倾盆的大雨混着暴戾的狂风席卷了整个上京。

　　崔还珠冒着雨一身狼狈的走进公主院子。

　　她一进门就被人一群人围着将身上的雨水擦干泥点擦掉。

　　直到她干净了，才踏进那个满是果香的屋子。

　　“小人崔还珠，参见大长公主殿下！”

　　她跪在在绣金的地毯上，视线顺着这地毯她看到了一双镶嵌着红宝石的绣鞋。

　　“本宫还以为是个绝色人儿，没想是这副尊容。”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镯声，一道慢悠悠的声音好似从云端传来。

　　这声音虽十分年轻但音色温润雍容，一听便知是公主。

　　崔还珠当即又磕头，额头砸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阵阵闷响。

　　“小人粗鄙，望殿下饶恕。”

　　崔还珠还是第一次见身份这么尊贵的人，说着忍不住用余光偷看。

　　当今唯一的外姓公主，以女流之身掌管陇西王氏庞大基业，历经三朝皇帝，先被太宗亲封金河公主，又被先帝封为长公主，后被当今皇帝封为大长公主——王媛。

　　见崔还珠一副谄媚相，上头的人发出一声轻笑。

　　“听说你进了玄儿的书房。”

　　珠帘下长公主斜靠软榻上，素衣木簪神色寂然，似不染尘俗的明珠，静中自带贵气。

　　她右手边本翻开的《杂谈》，左手上腕上一双金玉双镯，隐约间好似烛光在她身上跳动。

　　“回殿下，大人仁慈心善，见奴婢行为粗鄙目不识丁，故让奴婢跟着学，奴婢能遇见大人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说完崔还珠就跟拜菩萨一样，甩着手匍匐着再次叩首。

　　但上头的人并没让她起来，只听一声嗤笑。

　　接着就见边上头戴金钗的女人冷着脸道：

　　“崔还珠，公主叫你过来，可不是听你这些花言巧语的。

　　公主心善让以代罪之身入府，可如今你却半点不思悔过，实在让公主为难，你可知罪？”

　　意思就是嫌崔还珠慢。

　　闻此言，地上的崔还珠脚动了一下，后背微微拱起，这样方便她说话。

　　“回殿下，奴婢是真心爱慕大人，对殿下更是忠心耿耿，绝不敢有一丝懈怠！”

　　崔还珠说着颤抖起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见此说话的嬷嬷当即脸色一沉，她没想到崔还珠竟敢反驳，当即开口便要训斥：

　　“你——”

　　“你叫崔还珠是吧，还君明珠。”但她没说完便被边上的公主打断。

　　接着崔还珠再次听到玉镯的清脆响声。

　　是公主起身了？

　　“回公主殿下，是奴婢。”

　　说着她悄悄偷看了一眼，果然刚刚躺着的公主起身坐了起来。

　　只见她微微抬眼，那艳如牡丹的容貌瞬间便让崔还珠屏住呼吸，接着慵懒的声音缓缓传来：

　　“好一张伶牙俐齿。”

　　虽是母子，但郑玄和公主笑起来一点也不像。

　　郑玄是拂过长堤的春风，让人心情愉悦。

　　而公主是头顶的艳阳，刺得人睁不开眼。

　　见她笑崔还珠愣了一下。

　　直到嬷嬷“嗯”了一声她才回神。

　　立刻将脸埋臂弯里，高声喊道：

　　“奴婢愿对大人一片赤忱，绝无半分欺骗，望公主相信奴婢！”

　　说着崔还珠“梆！梆！梆！”又是几个响头。

　　结果因为太用力，崔还珠自己把自己磕晕了，磕完险些摔倒。

　　但也恰是她这副笨拙模样，让公主再次笑了。

　　“有趣！”

　　听到这句话，崔还珠心底才松了口气。

　　正当她要谢恩时。

　　突然，水汽混合着尘土气息铺开了大门。

　　珠帘被惊得发出阵阵脆响。

　　“啊”

　　“关门！”

　　“快关门！”

　　这闯入的风，狂妄之极，不仅惊了珠帘，还将侍女的裙带掀飞了。

　　在这狂风之下众人皆是慌乱，唯有公主微微抬起眼眸，伸手将吹到脸上的发丝拨回去。

　　那种从容淡定，好似天地间没有任何东西能让她震动。

　　这种藐视一切的姿态，让崔还珠心头一紧，她愣愣的盯着眼前这美丽的女人，以至一时忘了尊卑。

　　并很快被发现。

　　“大胆！竟敢直视殿下！”

　　“你在看什么。”

　　同呵斥声一起来的是公主慵懒的嗓音。

　　四目相对，崔还珠此时脑中一片空白。

　　……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大胆……”

　　“哈切！哈切！哈切！！”

　　翠浓端着姜汤过来，但不等她喂给崔还珠，裹着被子的崔还珠就连打了三个喷嚏。

　　崔还珠算是看清了，郑玄的娘很讨厌她。

　　不然，哪有人会因为别人看她就将人罚在雨中跪两个时辰。

　　崔还珠回来时整个人都是凉透了。

　　在火旁烤了半个时辰才见她脸色回暖。

　　“谢谢，翠浓姐，哈切！”

　　跪的这两个时辰，崔还珠其实并未感到冷，毕竟她上次在郑玄院外跪了一天一夜。

　　只因这次天气凉了，雨水太冷了。

　　第二天崔还珠还得去郑玄那上课，逃不过。

　　幸得她前日已经背完，今天只是写一遍待郑玄看过抄写就行。

　　翠浓让她给郑玄告个假在休息时日。

　　可崔还珠觉得自己身体无碍，没有听进去。

　　谁想她到了才起笔不多时，脑袋里就跟进浆糊似的，困得她睁不开眼睛。

　　以至于本就被郑玄嫌弃的字这下更是不堪入目。

　　昨日出门才回来的郑玄见崔还珠拿着笔，地上全是浪费掉的宣纸，眼底一沉。

　　心道，这厮，一日不盯着就开始犯懒了。

　　但崔还珠丝毫没发现郑玄看她。

　　直到郑玄的戒尺压在她跟前的宣纸上，反应过来的崔还珠才猛的一颤，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大人……”

　　“你在做什么？”果不其然郑玄的吼声紧随而下。

　　发现崔还珠不仅浪费纸张，写出的字更是不堪入目，郑玄当即脸黑了。

　　“……”可崔还珠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还很害怕的，突然她不害怕了。

　　而且身体似有股暖流经全身，暖暖的，舒服得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然后对着郑玄歪头一笑，嗓音软软的：

　　“大人，我不会写酆这个字。”

　　崔还珠不知道自己病迷糊了，对着郑玄撒娇。

　　见此郑玄沉默了，但他并未生气。

　　他认真的看着崔还珠这张脸。

　　在见过众多美人的郑玄眼中，崔还珠连中人之姿都混不上。

　　但崔还珠有一点是郑玄没见过的，那就是可怜。

　　小小的一张脸上，两只眼睛微微垂下好似天然就比别人可怜一些。

　　让人忍不住对她少一分严厉，多一分怜惜。

　　（咱们女主还没长开）

　　没得到回应的崔还珠放下笔，垂眼翻开了《百家姓》，然后抬头看向郑玄，声音哭唧唧：

　　“我写了很多遍，都是每一次都不行，大人怎么办……”

　　说着她撅起嘴好似要哭了

　　郑玄望着她，若是以前郑玄定会冷着脸将她呵斥一番。。

　　但，郑玄看边上一堆纸上全是写失败的酆字，还有崔还珠越发攥紧的手。

　　“唉……”长叹一声后，平日被崔还珠不小心碰到衣服都要横眉竖眼的郑玄，这次竟慢慢走到崔还珠身后。

　　俯下身握住了崔还珠握笔的手。

　　“！”没想到郑玄会碰自己的崔还珠顿时身体一怔。

　　接着她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清冽的茶香混着浓郁茉莉，是郑玄身上的体香。

　　熟悉的香味一下唤醒了崔还珠封锁的记忆。

　　跟着这香味，崔还珠耳边不由响起郑玄粗糙的呼吸声。

　　那夜很黑，只有雷神响动时方有霎那亮光照亮屋子。

　　但那时崔还珠疼得睁不开眼，以至对那晚的记忆除了粗糙的呼吸声就剩这股子香味。

　　想到此，崔还珠身体也跟着僵硬起来。

　　“专心！”直到耳边传来湿热的声音，她才猛的回神。

　　心里默念专心，眼睛不敢离开宣纸。

　　早就发现崔还珠小动作的郑玄没有点破，而是捏着崔还珠的手继续写。

　　“好好感受我是怎么带你写的。”

　　而此时已经入定崔还珠锁着眉头认真盯着笔，仿佛魂附在了笔上。

　　丝毫没察觉到那从她颈间滑落的目光。

　　“自己写。”直到郑玄收回手，崔还珠才还魂似的余光看向从身侧撤离的青色衣衫。

　　郑玄握着她的手教她写了两遍。

　　崔还珠以为自己得要领了，可当她落笔时。

　　成果依旧天差地别，以至于崔还珠不由皱眉，思索为什么同样的笔，同样的写法差距这么大。

　　“大人……”不解的崔还珠想着便抬起头准备问问。

　　可谁想，郑玄并未离开并且就在她身侧。

　　崔还珠抬起头时正好郑玄低头查看。

　　一时四目相对，郑玄的眼睛看着她的眼睛，她看着郑玄的眼睛，崔还珠心砰的漏了一拍。

　　但对方却好似没察觉出崔还珠的异常，依旧如往常般冷漠：

　　“何事。”

　　听到声音的崔还珠立刻意识到自己和郑玄对视是大不敬，连忙低下头。

　　虽知郑玄不会罚她，但昨日彻骨的寒意还是让她后怕。

　　看着低着头缓慢摇头的崔还珠，郑玄眼底一黑，但声音依旧平静：

　　“好好写……”

　　回到里屋的郑玄本准备躺在躺椅上小憩一番，可不知为何，眼前却浮现出崔还珠那张总是皱在一起的脸。

　　刚刚靠近时他就发现了，崔还珠很瘦很瘦，跟那荡在水中的蒲柳似得，毫无女性该有的丰饶柔美。

　　不仅瘦，崔还珠多数时候就如那夜里缝隙中探出脑袋的老鼠。

　　虽微小，但机敏、狡黠、寄生于阴暗中生命力顽强无比。

　　一想到老鼠，郑玄就想起崔还珠总是歪着头偷看的模样。

　　以至于他自己都没发觉，自己想到崔还珠时嘴角在上扬。

　　等回神时他才发现自己竟在纸上画了只老鼠。

　　本想撕掉，可看到纸上歪着头呆呆看着自己的老鼠。

　　就算是老鼠，也是只苯老鼠。

　　郑玄手停了下来，摇摇头将其放到了角落的书架上。

　　“大人！”刚刚放好，外面就传来崔还珠的声音。

　　等他一出来就见崔还珠站在雕花落地罩外，正探着脑袋往里瞧。

　　一发现郑玄，她立刻低下头装出惶恐模样。

　　又装，郑玄没有点破，而是板起脸问：

　　“何事？”

　　果然见他没有好脸色，崔还珠瞬间蔫巴了大半，拿出《百家姓》指着其中一个字，支支吾吾的说道：

　　“大人，蔚越什么隆，“夔？”字我不会读。”

　　说完抬起头一脸无辜的看向郑玄。

　　“夔，意为一足神兽，与魁同音。”

　　“魁？夔！哇偶，我记住了，谢谢大人！”跟着念了一边崔还珠眼睛亮了起来，但并未离去，又撅着嘴委屈的看向郑玄，小声道：

　　“我也不会写。”

　　崔还珠打什么算盘，郑玄那会不知。

　　只见郑玄抬眼望向崔还珠，嘴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

　　就在崔还珠以为他亲自教时，只见郑玄从笔架上取了一支笔，在宣纸上写了起来。

　　随后那张纸递给茫然的崔还珠。

　　郑玄放下笔，神情淡然：

　　“拿去临摹。”

　　没想到会得一张纸的崔还珠愣愣的站在原地，直到郑玄出声赶她，她才不情不愿的离开。

　　望着崔还珠一步三回头，不甘心的模样。

　　郑玄眼底一暗，心道，这丫头果然贼心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