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上》蝎子西

3、第 3 章 我来找勾引

　　夜里。

　　“咕咕咕！”

　　沙沙的树叶声中一只黑鸟叫着从崔还珠头顶飞过。

　　猫着腰躲在影子中的崔还珠独自往郑玄的书房走去。

　　公主的催促、郑玄的无视、如果她不自己创造机会，她就真的永无翻身之日了。

　　“吱呀！”随着窗户被推开，崔还珠像耗子一样钻进了书房。

　　进去后她又轻轻将窗子关上。

　　与此同时，已经睡下的郑玄做了个梦，梦中熟悉又陌生的女子缓缓出现。

　　她如往常一样坐在郑玄够不到的地方，这次二人隔了个湖。

　　抚琴的女子身着青衫，头发用一根素色玉簪挽起，还是未出阁的模样。

　　郑玄站在树下望着她，心中还是一如既往的酸涩。

　　就在郑玄以为这次也和以前一样时，女子忽然抬头，瞬间四目相对。

　　“皇嫂！”

　　“砚之……”

　　郑玄慌得往后退，而他口中的皇嫂，只是敛起眼眸不再说话。

　　见此郑玄心中猛的一沉。

　　“哈！”他醒了。

　　发现又做同一个梦的郑玄心中一阵失落。

　　而此时崔还珠关上窗子后，整个人如同回到家。

　　白日里喜儿那丫头盯她跟盯贼一样，导致她都不好四处看。

　　如今，她想做什么做什么。

　　喜儿不让碰的书，她直接翻开。

　　借着月光读起来。

　　“什么女传？”结果只识得几个字的崔还珠开始就被难住了。

　　随后她便放弃了从书中找，转而去看画。

　　郑玄喜欢山水也喜欢花鸟，每一幅都很漂亮，都很名贵。

　　“呃……”但崔还珠一幅也看不懂。

　　但本着来都来了的准则，崔还珠不断向书房深处走去。

　　丝毫没注意到月光下一个披着外袍的身影已经走到门口。

　　屋内崔还珠在专心盯着画看时，门被推开了。

　　可她丝毫没有发现，因为她闻到一股特别奇怪的气味，又臭又香。

　　就在她几乎贴在画上找这奇怪气味来源时，门又被关上。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了书房。

　　“哈……”找到了，一副黄色的菊花，只是吸了一口崔还珠就险些吐出来：“呕——好臭！”

　　也就是这声，正要点灯的人一怔。

　　随即将火折子吹灭，转身抽出藏在秘格中的长剑。

　　随着长剑抽出寒光一闪，剑身倒映出郑玄淬了冰的眸子。

　　他提着刀走进这由无数架子组成的“迷宫”

　　而此时崔还珠正倒着走，眼睛四处瞟，丝毫没发现已经暴露。

　　难道除了那幅画这里就什么没有啦？

　　崔还珠歪着头不想承认自己打错算盘。

　　而隔着两个书架的地方，郑玄盯着崔还珠的身影，杀气外泄。

　　就在那寒光快要追上她时。

　　“！”崔还珠突然想到那幅字。

　　一个转身刚好躲过郑玄。

　　而此时借着微薄的月光，郑玄也发现了这个到处乱逛的笨蛋毛贼，正是他放进院子的崔还珠。

　　但他并没有收起剑，反倒是放轻脚步跟了上去。

　　果不其然，崔还珠又来到了那副被她识破的字前。

　　白日郑玄也听到了崔还珠那番言论。

　　此时见崔还珠又来，不免怀疑她到底要做什么

　　况且郑玄一直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就连他友人来此都未必能发现。

　　但却被崔还珠这丫头发现了。

　　可见其洞察力一斑。

　　只见此时，崔还珠似是为了看得更清，又凑进画。

　　她到底在找什么？都没发现身后站着个人。

　　郑玄眯眼看着崔还珠。

　　而崔还珠像小猫一样耸着鼻子到处嗅，忽然像是发现什么嘴角扬起。

　　“我就说嘛……”崔还珠小声嘀咕道。

　　她心道，自己果然没猜错就是女子的字，

　　且通过这气味，她还猜到写这字的女子身份定不一般。

　　因为这墨水带着淡淡的兰草香，据那些花楼爱吹牛的公子哥说，这带着兰香的墨水极其昂贵。

　　特别是其中一种名为鲛人恨的墨汁，那香味千年不散。

　　崔还珠看这纸张颜色，定是有些时日了，以此猜出这墨水大概就是那些醉鬼口中的鲛人恨。

　　虽确定这字是女子所作，但新的问题很快又来了。

　　郑玄不是断袖吗？

　　为什么会藏着一女子的字？

　　这又是哪家千金小姐、名门淑女写的？

　　疑问一个接一个，崔还珠只觉得头晕，不由得想伸手去摸摸时。

　　“你在干嘛！”

　　“嗬！”可忽然传出的呵斥，吓得崔还珠一抖。

　　郑玄本想看看崔还珠要干嘛，可崔还珠怎么配碰到她的字。

　　随即出声呵斥。

　　果不其然，崔还珠先是一抖，转身看到是他顿时脚一软。

　　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随着郑玄点燃烛火，烛火悠悠亮起，驱散一室幽暗。

　　脸色惨白的崔还珠缩成一团跪在墙角。

　　“说，你来此做什么？”郑玄的脸被阴影遮住，但他冷峻的声音让崔还珠心提了起来。

　　她怕被郑玄赶她走。

　　如果被郑玄赶走，到时公主一定会杀了她的。

　　想到此崔还珠身体抖如罗筛，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我，我不干嘛……”

　　“不干嘛？你夜闯书房。”见到崔还珠到此还撒谎，郑玄当即一怒，手中剑光一闪。

　　他忽然冷笑，目光扫向崔还珠刚刚要碰画的手，声音幽幽道：

　　“崔还珠，你可知，在公主府做贼，可是要砍掉手脚的！”

　　说着冰冷的剑搭在崔还珠肩膀上，作势要砍下去。

　　见此顿时崔还珠立刻抬起吓傻的脸。

　　郑玄以为这一吓崔还珠就会将一切抖出来。

　　可他算错了，崔还珠不是会被吓傻的人，相反越吓她胆子越大。

　　“我来找勾引大人的方法！”

　　大到她说出的理由直接让郑玄愣住。

　　而崔还珠又是个顺竿爬的人，见郑玄愣住，她当即跪着挪到郑玄跟前。

　　拽着郑玄的睡袍，怯怯道：

　　“大人，我知道你不是断袖，所以我想知道你喜欢什么，想知道这字是谁写的，想向她请教，如何——”让你欢喜。

　　“住嘴！”可她没说完便被郑玄厉声打断。

　　并且瞬间那寒光闪过崔还珠的眼睛，崔还珠顿时只觉得脖子一阵发凉。

　　郑玄举着剑，脸色铁青，只听他嗓音沙哑着低吼：

　　“崔还珠你可记得，放你进院时，你说的话！”

　　“我！”听到这话的崔还珠立刻像是被雷劈到一般，身体一怔。

　　当牛做马，她怎么会忘记。

　　想到此，她缓缓低下头，再次抬头眼中蓄满泪花，声音哽咽：

　　“我……我……请大人责罚！”

　　崔还珠知道此时辩驳只会让郑玄更加厌恶，随即服软哭泣，试图让郑玄心软放过她。

　　但郑玄已经吃过她一亏，哪会再上当。

　　“闭嘴！”

　　一句闭嘴直接让抽泣的崔还珠收住声音，抬起头震惊的望向郑玄。

　　只见郑玄眯眼看向她，随后指向险些被崔还珠“玷污”的字。

　　眉头一挑，不悦的问道：

　　“你识字？”

　　听到这问题的崔还珠望着郑玄，她很想点头，因她希望郑玄知道她不是粗鄙低下的女人。

　　可她又知一旦说谎后面将会面对永无止境的欺骗，想到此崔还珠咬着下唇，不甘心地摇摇头：

　　“只认得几个。”

　　不认字？却看得出这字的是女子所写？

　　郑玄皱眉放下剑坐到崔还珠正对面。

　　他记得崔还珠虽是庶女，但生母是没落的贵族小姐，怎会……

　　正当郑玄不解时，崔还珠也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连忙抬起头撒谎道：

　　“我娘虽为才女，但来不及教我便走了，家中只有一粗使老仆相依为命，来京后……”

　　反正崔还珠的家人，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并且说到一半崔还珠还哽咽了一下。

　　“没人管教？”但不用她说完，郑玄也猜到她后面的话。

　　一贵族女子，不仅沦落为丫鬟，竟连字都不识。

　　郑玄看向她的目光也从单纯的厌恶，多了一丝同情。

　　可就在崔还珠以为郑玄会觉得她可怜饶过她时。

　　谁想下一秒，郑玄突然脸色一变，幽幽的声音传来：

　　“崔还珠你作为贵族后裔。一无贵族涵养，礼义廉耻、尊卑贵贱一概不知。

　　二无女子德行，失贞败节、德行尽丧，言行举止辱没先人！”

　　一番话骂的崔还珠呆愣在原地。

　　郑玄望着她眼神更是冰冷。

　　崔还珠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又让崔还珠摸不着头脑。

　　“不过，既然我让你进院子，我就是你主子！我有义务让你知道作为一个女子，应该遵循那些道理。”

　　说到这只见郑玄嘴角上扬微微一笑，但转瞬间就见他眸光一冷，声音冷冽：

　　“今日便罚你跪于此地，没我允许不许起身！”

　　责令崔还珠举着手跪直，而他则挑了本书看起来。

　　看着那边旁若无人看书的人，崔还珠愣愣的，想不明白这是为何。

　　摇曳的烛火下，崔还珠这一跪就跪到了四更天。

　　此时双臂仿佛坠了千斤，不断扯着她往下掉，膝盖又疼又痒。

　　“跪好！”就在崔还珠跪得摇摇晃晃，郑玄幽幽的声音又传来。

　　崔还珠抬头看去，就见郑玄眼睛丝毫没离开书页。

　　“唔……”难不成他眼睛能透过书？

　　崔还珠忍不住哼了一声，要换以前她是绝对不敢的，可不知为何郑玄罚她，她特别不服。

　　好累、好疼崔还珠低下头眼泪在眼眶打转，暖黄的烛光下泪水就像珍珠挂在她惨白的小脸上。

　　崔还珠一般不哭，但眼泪不争气。

　　就和被打板子时一样，她牙齿都要咬碎了，但泪水还是一直流。

　　她身子没她灵魂硬气！

　　越想崔还珠就越想把眼泪憋回去。

　　“今日就到这！”就在她即将成功时，郑玄开口了。

　　宣告结束的话一下把崔还珠弄破功了，顿时泪水就像决堤的河坝。

　　郑玄放下书正说教两句，就见崔还珠哭得整个人都湿了。

　　见此郑玄眉头一拧，心道，这丫头又开始卖惨。

　　随即起身呵斥：

　　“哭什么！要哭滚出去哭！”

　　也就是这一吼，崔还珠发现她眼泪是止住了，可她好气。

　　又不是她想哭的，生气的崔还珠低下头不看郑玄。

　　就在她低着头努力平复情绪时，一本书丢到她跟前。

　　“这本书拿下去，前二十页抄五遍，后日我检查。”

　　丢过来的书正是郑玄看了一夜的书。

　　《女？》崔还珠看向地上的书，她只认识前面一个女字。

　　“还不捡起来！”郑玄吼了一声，她才慢悠悠捡起来。

　　不是她想慢，而是她手太疼了。

　　“退下。”郑玄看着拖拖拉拉的崔还珠心里更是不喜。

　　可想到她是因自小无人管教，才养成偷奸耍滑的性子，怒火又不由得熄灭几分。

　　“大人，奴婢退下了。”崔还珠尝试了几次才站起来。

　　她不懂郑玄为什么丢一本书给她。

　　白日里也拿着书看，奈何她识字不多，就连书名都读不懂。

　　研究了一上午，才想起可以去找翠浓。

　　而听闻崔还珠要抄书，翠浓取墨的动作停下，转身看向崔还珠，问道：

　　“是少爷让你抄的？”

　　被问的崔还珠垂下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

　　“翠浓姐，你们都识字吗？”

　　翠浓不懂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但还是坦诚回答：

　　“嗯，怎么突然问这？”

　　崔还珠依旧没回答，而是歪着头又问道：

　　“喜儿和其他姐妹也会？是大人教的吗？”

　　听到同样是丫头的翠浓也识字，崔还珠感觉好像明白了什么，但不确定。

　　翠浓闻言笑了笑，似乎是想起了开心的事，笑道：

　　“少爷素来爱诗词文雅之事，院中姐妹伺候久了听都听会了。”

　　她没有说郑玄教的，但听都听会了，可见郑玄没少对她们传教。

　　“姐妹们真厉害！”听到这话崔还珠眼睛一下就亮来了，转身握住翠浓的手，道：

　　“我不识字，大人罚我，姐姐，你可以给我看看这书是什么吗？好让我看看，大人罚我什么。”

　　说着崔还珠将书掏出递给翠浓。

　　听到崔还珠被罚，但人却好好的站着，翠浓伸出手指挫了她额头一下，但不是真的生气，更多是无奈。

　　“罚你？你又做什么了？”

　　说着拉着崔还珠坐下。

　　而崔还珠当然不会傻到说自己偷偷去书房被抓到。

　　但她又不想骗这个对她好的姐姐，于是：

　　“我昨夜撞到大人，惹得大人不悦，就被罚跪了，后大人发现我不识字，便骂我粗鄙，丢了这本书给我……”

　　说着崔还珠低下头一副委屈样。

　　闻言翠浓叹了声，心中了然，她知崔还珠的处境难。

　　也知若不是郑玄心善，她早就被打死了。

　　故而没有安慰崔还珠，而是轻声道：

　　“你啊你，以后绕着大人走些。”

　　从翠浓那崔还珠才知道，郑玄给她的这本书叫《女诫》，是专门教导女子男尊女卑、三从四德的怪书。

　　崔还珠不太在意书说啥

　　但知道这书是教女子的，崔还珠虽表情没变但眼底阴郁也一扫而空。

　　“多谢翠浓姐纸笔，我先回去抄了，晚了我怕抄不完。”

　　给翠浓道别后，拿着纸笔崔还珠出门抬头望向天空闭上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明白怎么接近郑玄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