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上》蝎子西

13、第 13 章 终于在一起

　　“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一大早眼睛都还没睁开崔还珠就被推上了马车。

　　一上车她还以为自个是要被卖了，当即就醒了连忙到处看，直到看到外头骑在马上的郑玄她才安心。

　　心道，卖人这事郑玄不会。

　　可谁想这一走，都日薄西山了，也不见马车停下。

　　吃了点点心的崔还珠忍不住探出头，问前面的郑玄。

　　但马上的郑玄只是瞪了他一眼，崔还珠便撅着嘴巴缩回去。

　　“姑娘下车吧。”

　　这次回去崔还珠直接睡着了，直到外面传来喊她的声音才猛的睁开眼。

　　完全不知睡了多久的崔还珠，整个人是懵的。

　　过了半晌她才掀开帘子的一角往外看。

　　马车停在了两扇黑漆实木大门前，院墙一色青砖垒砌，檐上筒瓦古朴，虽没进门但依稀能窥见别院极大。

　　穿着朴素丫鬟正挂着笑，要来搀扶她。

　　崔还珠眼睛眨巴眨巴，只因没郑玄首肯她不敢轻举妄动。

　　“下来。”见崔还珠探着脑袋看半天，知道她脾性的郑玄轻叹了声，走到马车前伸出手。

　　果不其然一见郑玄开口，刚刚还拘谨的崔还珠掀开帘子三步并作两步就从马车上跳下。

　　“咳！”但又因动作过于粗鄙当即获得郑玄冷脸，“好好走路。”

　　郑玄冷脸上前给崔还珠披上斗篷。

　　说来这还是崔还珠入京三年来第一次出京。

　　一下马车崔还珠整个人精神抖擞。

　　一进门不等郑玄开口，她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出去。

　　崔还珠那一进门眼睛就没停过的模样，郑玄都看在眼里。

　　本想现在都晚了，让她歇息一下再出去，但瞧她那着急的样子，郑玄无奈点点头。

　　“但是一会吃饭你得——”

　　他话还没说完崔还珠跟着风跑了。

　　看着还未来得及关上的门，郑玄那叫一个无奈，心道崔还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不过，他虽不满，但行动上却是另一番做法：

　　“找几个丫鬟跟上她，免得她受伤。”

　　别院比公主府小，也远不如公主府等级森严。

　　因而一出门崔还珠犹如脱缰野马，这里摸摸那里嗅嗅，一切对她而言都无比新鲜。

　　后面跟着的两个丫鬟还跑不过她。

　　“这是什么？”

　　闻到一阵清香的崔还珠推开木门，瞬间被眼前的东西惊得一愣。

　　不等丫鬟上前解释，一转头就跑了。

　　此时正换下衣服，穿着单衣准备去温泉泡泡的郑玄，正要解开头发就听外面一阵喧闹。

　　“大人！大人！”是崔还珠回来了。

　　虽说激动，但崔还珠没直接进门，而是在外面喊。

　　“何事？”郑玄又把簪子插回去，穿上外衣。

　　一出门就见崔还珠跑得满脸通红，头发上还挂着雪，模样狼狈中透着些许可爱。

　　一见郑玄，崔还珠眼睛就亮了，喊着道：

　　“大人，那边有绿色的梅花，绿色的！比诗里还要美！”

　　崔还珠只是在院中乱，没想到顺着香气她看到那盈盈白雪下点点绿梅。

　　白狐裘绿罗边，冬戏春，清姿艳色。

　　这如画般的雪下绿梅，一下击中了崔还珠的心。

　　激动之余忘了尊卑，撞见了正在换衣服的郑玄。

　　“你瞧见了。”郑玄却没生气，唇角浅浅一扬，转瞬又归于平静。

　　不敢再造次的崔还珠点点头，声音怯怯的：

　　“嗯，大人。”

　　抬头瞥了眼郑玄里面的单衣，又快速低下头攥着手指小声问：

　　“大人，您要休息了吗？”

　　“嗯”没想郑玄却还不骂她，而是轻飘飘的回答。

　　见郑玄没发火，崔还珠才抬起头，试探着又问道：

　　“那我先下去了，可是大人我住哪？”

　　“呵”却不想郑玄却冷哼了一声。

　　只见郑玄抬手唤来外面候着的仆人，又瞥了眼低着头的崔还珠，开口道：

　　“屋子收拾好了吗？”

　　仆人欠身回到：“收拾好了，崔姑娘的东西也都送过去了。”

　　闻言崔还珠一愣，我的东西？

　　月下赏梅，崔还珠实在是没这诗情雅兴。

　　她哪里想到郑玄会将她安排到梅园住。

　　虽说这梅花开得美，但……

　　这深山老林的，一院子开得妖艳的梅花，崔还珠不由得想起她偷看的杂记。

　　看到的梅女吃人故事。

　　传闻一书生为迎娶宰相女儿将原配糟糠之妻杀害后，埋于梅树下。

　　斗转星移，那原配的魂魄附在梅树中，待成为大官的书生衣锦还乡时，化为梅女引诱。

　　书生彼时已忘记糟糠之妻，见美艳梅女自以为艳遇。

　　待其正欢时，梅女显出原型，书生躲闪不及被梅女挖心掏肺。

　　一想到此，崔还珠再看窗外梅树只觉森森鬼气。

　　另一边泡了温泉的郑玄洗去一身疲惫，望着这漫天白雪纷纷，眼前忽然浮现出崔还珠傻笑的模样，嘴角不由扬起。

　　完全不知，此时一身影带着寒气钻进了他的屋子。

　　待郑玄将头发烘干，换好衣物熄灯准备就寝，谁想手刚刚伸进去就听到一声不满的嘟囔。

　　被惊到的郑玄：“？！”

　　但很快他就认出了这熟悉的哼唧声。

　　“崔还珠……”郑玄沉着脸低吼了一声。

　　但睡着的崔还珠翻身继续睡，甚至因被子被掀开不满的撅起嘴。

　　见此郑玄脸黑得滴墨汁，阴森森低语道：

　　“崔还珠啊崔还珠，这半年学的圣贤书，都塞鞋跟了……”

　　就在郑玄要将崔还珠这目无尊长、行为放肆的家伙掀下床时。

　　梦见梅女的崔还珠，忽然翻身抓住了郑玄的袖子。

　　皱着眉半哭半求，鼻声凄凄：

　　“大人，梅女来了，梅女来了，救我……”

　　那惹人怜爱的模样，让人又恼又无奈。

　　片刻之后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落在崔还珠额头上。

　　“当真是我欠你的……”温润的嗓音中带着浓浓的无奈。

　　屋外的白茫茫一片，只能隐约听油灯燃烧时发出的滋滋轻响。

　　“大人。”

　　崔还珠是被郑玄穿衣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的她抱着被子坐在床头，过了许久才猛的回神。

　　“咚！”的一声巨响。

　　郑玄转身看去，就见刚刚才醒来的崔还珠竟掉下了床。

　　面对他投去的目光，崔还珠保持着摔倒的姿势神情有些恍惚。

　　“还不起来！”

　　直到郑玄一声低吼，崔还珠才如梦初醒般从地上跳起。

　　然后呆愣愣的盯着他。

　　见此郑玄不免有些温怒，眯眼上下打量崔还珠一番。

　　嘴角的口水，凌乱的头发，赤着脚站在地上。

　　这模样别说淑女，怕是女人都算不上，郑玄当即脸色就变了，低吼道：

　　“洗漱好在梅园等我。”

　　一夜过后梅园的绿梅开得越艳丽。

　　白雪绿萼，晨光之下些许寒意顺着早风幽幽飘荡。

　　突然一声咻剑鸣划破长空，剑风猎猎掀起衣袍。

　　剑势开合自如，柔似流云刚如惊雷，锋芒鄙人。

　　崔还珠看得正入迷一道剑气直逼而来，吓得身体往后一退。

　　她正要叫喊，就对上郑玄一记冷眼。

　　尖叫声当即卡在咽喉，只得悻悻坐回原位。

　　握着笔的崔还珠心里委屈死了。

　　谁家人出门还得赶功课，得亏郑玄想得出来。

　　不过……

　　崔还珠想起从郑玄床上醒来场景。

　　爬上郑玄床时，她已做好了被骂被罚的决心。

　　谁想，他为何不罚我……

　　崔还珠敛起眼眸，望向窗外舞剑的郑玄。

　　郑玄借着陪崔还珠的名义练了一天剑，而学了一天的崔还珠也是哈欠连天。

　　坐在温泉里就不想离开。

　　“姑娘，好了。”

　　直到伺候的丫鬟叫醒温泉中昏昏欲睡的崔还珠。

　　闻声崔还珠缓了会才缓缓起身。

　　赤裸站起便有人用干爽的毛巾将她包住。

　　闭着眼的崔还珠坐在椅子上，几乎不用动手，身上便会变得干爽。

　　“姑娘头发真好，又多又长。摸起来和绸缎子似的。”

　　听到身后丫鬟的谄媚，崔还珠也只是眉头微微一挑。

　　脑海中响起翠浓那句“越来越像个小姐”。

　　这时崔还珠才抬起眼皮，看向铜镜中的人。

　　娇生贵养、金尊玉贵玉雕般的人儿，若不是那人和她做着一样动作，她怕是认不出了。

　　夜晚，顺着清扬的琴声，换上睡袍的崔还珠缓缓踏入梅园。

　　身穿白色锦衣的郑玄正在梅树下抚琴。

　　只见他指尖落弦，泠泠琴音漫开，穿过这茫茫雪地，似山间流泉，徐徐淌过青石。

　　崔还珠走近也未打扰分毫。

　　她坐在郑玄边闭眼倾听。

　　君子四艺：琴、棋、书、画。

　　琴以抒怀，棋以明智，书以养气，画以寄情。

　　郑玄无论是相貌心性亦或是才情，都如模板刻出来般。

　　如此完美之人崔还珠怎能不心动。

　　琴声渐歇，崔还珠心却越发鼓动。

　　“铮……”随着最后一根琴弦归于平静。

　　“大人！”崔还珠猛然抬起头。

　　只见那双闪着泪光的眼底倒映出郑玄温润的眼眸。

　　比算计更先到来的是心意，如这寒雪拂梅，雪化梅艳。

　　……

　　崔还珠搬入郑玄内室，并与其同游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公主耳中。

　　听到这消息时的公主正在梳妆。

　　前来禀报的嬷嬷站在一旁，轻声询问道:

　　“殿下，要不要召见崔还珠。”

　　那张被岁月遗忘的美丽脸蛋，只是眸光一扫，便仰起头让侍女继续描眉。

　　“殿下，小的也好奇，就问院子里这么多丫鬟，有谁有那崔还珠待遇。”

　　心腹一边说一边观察公主的脸色，见公主不说话，她方继续说，

　　“放眼整个京城，敢问有那个王侯公子比得上我们少爷，崔还珠这丫头就是钻咱们少爷心善。”

　　心善，两个字一说公主一直半合的眼眸方才睁开。

　　微微昂首看向给她戴指甲的心腹。

　　同时伺候的丫鬟如同定住一般，均停下手中事情，定在原地。

　　“哼”直到一声轻哼。

　　只见公主收起手掌抬到眼前，片刻之后嘴角微微上扬。

　　“指甲戴的不错。”漫不经心的低沉声线传来，每个字都缓慢，却极具分量。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房内再次开始井然有序的工作。

　　崔还珠荣升一事，已成为公主府最热腾的话题。

　　可当事人此时却站在一幅黑白书法前，神色凝重。

　　不错这书法便是崔还珠那日点出的《风起兮》，也是郑玄倾慕之人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