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上》蝎子西

14、第 14 章 墨未干

　　深夜为赶未完成的功课崔还珠坐在桌子前一边抹眼泪一边赶功课。

　　明明梅园还玩的好好的，谁想刚回来郑玄就说要检查先前布置的所有功课。

　　为此崔还珠赶功课都快赶哭了。

　　此期间，郑玄独自在书房中，此时已是夜深，清冷的月光从雕花镂空中洒落，最后淡入昏黄的灯火中。

　　书桌上白玉貔貅镇纸下放着一堆纸。

　　郑玄修长的手将这用过的宣纸，一张一张叠好，又拿起。

　　目光扫过那错乱的墨点，只见他神情悠然唇角勾起，仿佛在欣赏绝世佳作。

　　第二日。

　　“崔姑娘，少爷请你过去。”

　　“啊！”忽然进来的丫鬟吓了崔还珠一跳。

　　原是她为了赶功课在熬了一夜，谁想功课没做完，竟在桌子上睡着了。

　　此时崔还珠手指上还沾着墨水。

　　听到郑玄传她，崔还珠当即想到是检查功课，心中一慌。

　　四下看了一圈，最后悄悄将没做完的藏起来。

　　确定自己留下的都是做完的她才回复：

　　“好，待我将功课也一并带上。”

　　她要赌一把郑玄没那么好的记忆力（谁叫他布置这么多功课！）。

　　抱着作业，崔还珠故作镇定的走入书房，谁想今日郑玄却有些不一样。

　　走进书房她就发现今日郑玄并未束发。

　　只见他白衣广袂，长发松垂，衣料随风轻扬，抬眼望向崔还珠时，那模样清雅得不似凡尘中人。

　　“大人？”第一次见郑玄这样穿，崔还珠脸一红，心砰砰乱跳（因为熬夜）。

　　“嗯”但郑玄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作画。

　　只是高冷的回了一个“嗯”

　　穿这么漂亮，要做什么？见郑玄这么高冷崔还珠一肚子疑惑。

　　本想放下作业就溜之大吉的，但郑玄入迷的模样让她太好奇了。

　　心道，这是画什么，这么着谜？

　　想着崔还珠抱着作业提起裙子缓慢上前。

　　最终在停在离桌子半步距离，在郑玄抬头望向她时，她将准备好的功课递过去。

　　“大人，这是已完成功课，请您过目。”

　　说着扫向桌面。

　　全然未发现在她一心想看那画时，郑玄眼底微微一动。

　　见那米白的宣纸上竟画着一簇合欢花。

　　粉色的合欢花被绿叶簇拥着，显得异常艳丽暧昧。

　　那粉色好似脱出宣纸，朝着崔还珠扑来。

　　见此崔还珠一愣，心道，为何会画靡丽之物？

　　因画太过艳丽，崔还珠不由往后退，也就是这一退，她看到了被压在貔貅下的书法。

　　只是看那胡乱起飞的笔画，崔还珠便立刻认出那是她的墨宝。

　　见自己的丑字展示在这里，她当即有些不自然的抬起头望向郑玄。

　　“大人！”一声不解的大人。

　　不懂郑玄为何这么做的崔还珠疑惑地抬起头。

　　也就是这时，她才发现郑玄不知何时绕到她身后伸出手。

　　崔还珠盯着手表情一滞，面对看向伸过来的手竟忘记了躲。

　　谁能想到，平日仿佛被无形墙隔着的郑玄，此时竟伸手抓住了她。

　　被抓到的崔还珠身体一顿，可不等她反应，耳边就传来了一声轻笑：

　　“珠儿，认出这是谁写的了？”

　　珠儿？崔还珠茫然地望向郑玄。

　　珠儿是谁？

　　却见郑玄勾起的唇角，随后一阵清冽香气袭来。

　　瞬间明白过的崔还珠想逃离，可当看到郑玄眼中惊恐的自己，她又停住。

　　热，烧了地龙的书房热得她张开嘴巴呼吸。

　　热得她忍不住仰起头望向头顶六角宫灯。

　　看久摇晃的灯她又觉得头昏，目光下移，扫过墙上挂着的《嵩山图》。

　　扭过头看到了书架上一排的《礼记》全书。

　　眼睛浮现出那密密麻麻的字，想起日日背诵抄写的苦。

　　最后她目光停留在自己飞散的功课，迷离的眼睛一下睁大。

　　弄坏了又要重写！想到此崔还珠伸出手，往那一指，嗓音哑软粘稠：

　　“大人，墨水未干……”

　　“珠儿……”不可等她说完，覆着薄茧的手掌便将伸出的手包住，浓重的鼻音在耳边响起：

　　“不许走神。”

　　接着颈间一疼。

　　“啊！”崔还珠一声娇嗔，她从未觉得郑玄这么霸道。

　　明知道她此时害羞，还不许她转移注意力。

　　谁能想到郑玄会叫她来干这事。

　　虽然之前二人有过一夜，但那是情急之下，与野□□合无异。

　　本质上这次才是二人真正第一次。

　　崔还珠恼郑玄不给暗示，以至毫无准备，只能双臂无力的揽着他的脖子。

　　呼吸急促得厉害，口中溢出黏黏乎乎的喊声。

　　“珠儿”只听一声低吼，初次尝试的郑玄已是满头大汗。

　　此刻他深刻领悟“纸上得来终觉浅”七字的权威性。

　　“松展些……”

　　他一手握住她的腰，轻吻她紧张闭上的眼。

　　“看着我……”嘶哑低沉的嗓音命令般传到崔还珠耳中。

　　崔还珠怯怯的睁开眼，望向那双被汗水打湿的眉眼。

　　平日疏离的眉眼，此时竟有种别样风情。

　　崔还珠望着他，脸上一红，腰部一用力起身在这漂亮的脸上落下点点细吻。

　　随后她又羞答答躺回去，软软的道：

　　“大人……”

　　屋外，风雪停歇，一轮皎月悬于高空，轻盈的月光为这冻结的天地笼上一层薄纱。

　　书房内，烛火氤氲。

　　冬日的早晨冷得出奇。

　　早起的翠浓呼出一口寒气，准备去叫醒守夜的人。

　　不想，却看到身穿单衣的郑玄从外走进院子。

　　“少……”翠浓正要上前，却一眼看到郑玄怀里还抱着个人，而郑玄昨日穿的袄子则裹着那个人的脚。

　　见此翠浓神色一滞。

　　又见郑玄低头向怀中人说了什么。

　　虽隔得远但他温柔宠溺无比刺眼，明明是腊月寒冬，翠浓却在他脸上看到了浓艳的春色。

　　“珠儿，吃点粥吧……”

　　翠浓站在床边小声唤着赖床的崔还珠。

　　“嗯……”听到声音的崔还珠艰难抬起眼皮瞥一眼，见是翠浓嘟哝了一声继续睡。

　　她真的好累，浑身软得像一滩烂泥。

　　以前她听说都是开荤的男人如狼似虎，当时她还觉得夸大。

　　直到遇到郑玄她才惊觉自己险隘了。

　　自那日从书房回来，她便再没出卧房。

　　郑玄就跟那吸人精气的狐妖似的，初尝精气便一发不可收拾，崔还珠险些招架不住。

　　她现在想起依旧只觉得后腰发酸。

　　中间郑玄还抱着毫无抵抗力的她去洗漱，伺候的喜儿和翠浓定是知道了。

　　一想到这崔还珠瞬间没了睡意，但又羞得不愿起床。

　　见崔还珠钻进被子里，翠浓眸光微微上挑，心道这丫头害羞了。

　　可不等她出言逗弄，门外回来的郑玄已脱下外套和喜儿走了进来。

　　见郑玄回来，翠浓当即识趣的退到一边。

　　郑玄并未出声，而是坐到床上，示意翠浓打开他带回来的东西。

　　被子里的崔还珠见外面安静，长舒一口气，原以为这下可以好好睡觉了。

　　谁想又听到郑玄的声音：

　　“我从潜龙庄打包了一份蛇羹回来，珠儿吃过了吗？”

　　郑玄说着，翠浓将蛇羹倒进瓷碗端了过来。

　　但被子里的人听到蛇羹只是动了下就没反应了。

　　看着这一幕，翠浓原以为郑玄会生气，正要出声让崔还珠别闹了。

　　“珠儿，是害羞了吗？”

　　却不想郑玄不怒反而笑，柔和的笑意缓缓爬上眼角眉梢。

　　虽说郑玄一直待人和善，但如此温柔的模样还是让翠浓一怔。

　　而被子里被拆穿心事的崔还珠则将被子裹紧。

　　见此郑玄眼角笑意越深，温声继续道：

　　“好，我家珠儿害羞，那我便让她们出去。”

　　说罢，便朝站着的二人摆手。

　　见此翠浓二人便放下东西欠身离开。

　　出门时翠浓还将门关上。

　　却不想转身就听到喜儿讥讽的小话：

　　“哼！可算是让她得逞了……”

　　喜儿似乎也不怕被翠浓听到，望着离去的喜儿，翠浓没有说话。

　　屋中。

　　听到其他人离开的声音，崔还珠本想换个姿势继续睡。

　　谁想关门声才响起，一股凉风便钻进了被子里。

　　“大人！”被吓到的崔还珠来不及反应，就被拽进了一个坚实的怀里。

　　接着耳边响起，郑玄恶魔般的磁性嗓音：

　　“珠儿，还记得我说出门前说过的，你只能再睡一个时辰吗？”

　　说着那双带着薄茧的手伸进崔还珠寝衣中。

　　冰得崔还珠又是一声尖叫。

　　半个时辰后，翠浓端着水进屋。

　　被郑玄拉起来的崔还珠软绵绵的靠在郑玄肩上，都没力气害羞，任郑玄给她洗漱。

　　“珠儿，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这是郑玄给崔还珠洗漱时说的情话，当时听得崔还珠那叫一个感动。

　　可结果。

　　“为什么不能出去，马上春节了外面一定很热闹。

　　大人……你就让翠浓和我一起去嘛……”

　　郑玄明明就是压着她最大的山。

　　郑玄端坐在太师椅上，端着清茶一边正要喝，听崔还珠还要扰，顿时眼底一沉。

　　将茶杯放下，垂着眼望向站在边上，攥着手绢的崔还珠，带着温怒低吼道：

　　“你也知外面热闹，临近节气三教九流齐聚京中，多少女子孩童被拐被害，你要出去？”

　　即使面对崔还珠撒娇，郑玄也丝毫不退让。

　　见此崔还珠当即嘴巴一瘪，手绢一甩手上的镯子发出清脆响声。

　　“你就是，你就是你囚禁我！”

　　她本想说唬，可又觉这字不够重，故改为囚禁。

　　可这囚禁一词，一出郑玄脸当即沉了下来。

　　但崔还珠丝毫不惧，并列举出证据：

　　“她们都能出去，你不让我出去！你就是故意的！”

　　“她们是谁？”但证据不充分，且被郑玄抓住厉声反问，“翠浓？喜儿？府中未婚女眷除了公务在身，谁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你说谁出去了？”

　　被吼的崔还珠当即一愣。

　　虽说崔还珠之前也被郑玄吼，但这还是两人相好后郑玄第一次吼她。

　　以至于崔还珠更加委屈，眼睛一红眼泪就要出来。

　　不多时就低着头抽泣起来，那模样可怜的让人心疼。

　　板着脸郑玄本是生气崔还珠胡闹，可见到崔还珠哭了，心还是硬不下去。

　　只见他无奈叹了一声，伸手要拉崔还珠：

　　“珠儿。”

　　可谁想他一开口，崔还珠就往外跑。

　　幸好郑玄腿长手长，一把将负气的崔还珠抓回按在怀里。

　　他想着给崔还珠讲道理，但在他怀里的崔还珠就是不理他，脸一个劲往他衣服里钻。

　　见此郑玄被逗笑了，不再强迫崔还珠出来，而是像哄小孩一样抱着人，小声问道：

　　“珠儿生气了？”

　　“哼！”果不其然怀里传来一声哼气。

　　见此郑玄一乐，抱着人坐到软榻上，笑道：

　　“可是大人我说的是实话，你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若出了府，那些不怀好心的人定会瞧见你的，到时将你拐去，你让我上哪找。”

　　一边说他鼻子就凑到崔还珠发间，还能闻到昨夜用玫瑰露。

　　闻着这玫瑰香，郑玄正想着今夜给崔还珠试试茉莉花露。

　　却听到怀里传来一声嘟囔：“明明就不是。”

　　“？”声音虽小，但郑玄却听得清晰。

　　不等他问崔还珠什么不是，就听怀里声音变大，又是一声：

　　“大人就是骗我。”

　　说完崔还珠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仰着头瞪他。

　　圆圆的眼睛湿哒哒的，瞪着他，带着哭腔道：

　　“以前崔小姐就去逛庙会了……你却说我不能去，我，我，我明明只是想去看看。”

　　说完崔还珠胸口剧烈起伏，可见她比郑玄还要愤怒。

　　可对着郑玄她深知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想到这她心中一阵酸楚，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崔小姐那是……”郑玄原想给崔还珠解释，可见崔还珠哭了，顿时所有道理都卡在了嘴边。

　　连忙将人抱进怀里，为其擦掉泪珠柔声哄道：

　　“好好好，等年后，到时我事少了，定带你出去好不好，不哭不哭。”

　　说着将崔还珠脸抱起，吻了吻，说起情话：

　　“别哭了，大人的心都被你哭化了。”

　　可崔还珠不吃这套，一听郑玄松口连忙定下日子。

　　“元宵节，大人元宵节我们出去吧，就元宵节。”

　　说完不仅不哭了还揽住郑玄的脖子，对着他脸就是几个热吻。

　　完全不给郑玄拒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