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闲长》秋千上的猪

4、躁动起来吧 我是瓦

　　我是瓦缝中的一株向天草。
　　有风的日子在风里晃，无风的日子在阳光里摇，我最喜欢的，就是看院子里的热闹。
　　阿红又在骂那只弄得满身泥巴的狗子汪了，狗子汪就怂眉耷拉眼地趴在地上任凭她骂，阿红时而挥动几下从门口的石头上抓来的高跟鞋，表示小心我会揍你，但是狗子真是个狗子啊，他摇动着尾巴，眼巴巴地看着阿红，嘴里不时发出充满委屈的呜咽，最后阿红扔下高跟鞋，带他去洗澡了。
　　你可真能行，现在可以痛快玩水了。
　　你一根草当然不知道洗澡能有多舒服，不过你愿意下来的话，可以给你腾出点位置。
　　你明知道我会死的。
　　要是我的格格鸽听到你这么说，她一定会说：那你就站在那里好好活着吧，像死了一样地好好活下去吧。
　　她不也这样说你呢。
　　是呀，她也这样说我，她会这样说任何人。
　　狗子汪躺在他的澡盆里，澡盆旁边是一棵橡皮树，小月戴着她的黑框眼镜，拿着榔头，准备把一根细长的铁钉钉在这棵橡皮树上。她后面零散地摆放着些气球、彩旗带、灯带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塑料垃圾。
　　小月，你钉好了吗，钉好打个电话给老洪师傅，问他什么时候能来烤羊。阿庆婶说着拿着一把葱从厨房钻出来。
　　快了，快了，啊……
　　哎哟，订个钉子你都能砸到手，你能干点啥呀，别订了，回头让浩哥给你订，快去打电话问下子。
　　不行，再不弄好来不及了。客人明天就来了。
　　那烤全羊你也抓紧问问，别耽误了。
　　好的，阿庆婶。
　　院子里人来人往，都在忙着准备明后天招待客人，只有阿红捏着她的咖啡杯，懒洋洋地坐在树底下看狗子洗澡。此刻的她还不知道，她身边的人各怀鬼胎，正在准备搞砸明天的活动。
　　如果你想让我提醒她，那是不可能的，提醒她我还怎么看热闹呢，提醒她，她也不一定听得懂呀，不说她，就说你们，你们谁会认真停下来，听听一棵草在说什么呢。
　　一棵草，尤其是一棵到了秋天就要死掉的草，自然无关紧要。风一吹就摇一摇，风再吹，就再摇一摇，它长了几片叶子，打了几个花骨朵，它开不开心，它怕不怕死，谁担心它呢，这一棵可怜的，没有人在乎的向天草，哪一天它死了，叶子干枯了，落在你们眼前，恐怕也没谁会正眼瞧一瞧她。
　　所以，我对这个院子能起到什么作用呢，他们要造反就造反吧！
　　看吧，事到眼前了，阿红那个傻子还捏着她的咖啡杯在二楼傻傻痴笑，她还以为整个活动成功在握。
　　首先，是那棵被钉了十八根钉子的橡皮树，他实在忍不了自己一身被挂满各种物件，勺子，铲子，用不着的麻绳，还有阿庆婶的围裙甚至阿红的遛狗绳……原本高大挺拔的身躯被挂满垃圾，他一忍再忍，今天，他要让他们为自己的胡作非为付出代价。
　　他积攒着力气，在一阵大风的掩护下，把他硕大的，厚重的蜡质叶子狠狠地扔向他们放满食物的桌子。
　　客人们还在喧闹，愚蠢的人类，快看看你们的食物吧！保证让你们大吃一惊，接着，阿红就要被揪出来，为这脏乱的桌面买单。
　　很快，有人发现了落叶，有的盖在菜盘中，有的搭在面包上，甚至还有的浸在汤水中……随着时间推移，发现落叶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紧紧地盯着这些叶子，眼神中透露出疑惑和不满。而此时的我，也忍不住想要替他们大声呼喊：“阿红，快给我滚出来受死！”
　　然而，就在众人情绪愈发激动时，一个无知的女人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惊叹道：“哇，这叶子造型好美，好特别呀！”说着，她还迅速拿出手机对着叶子各个角度拍呀拍，似乎对这片片叶子充满了喜爱之情。
　　其他那些愚昧的、没有自我意识的人们听到这句话后，纷纷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原本盘旋在他们脑海中的无数问号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对这片叶子无尽的赞美之词。他们夸赞叶子的美丽独特，赞扬厨师技艺高超，感叹橡皮树的神奇，甚至对阿红的民宿赞不绝口，声称这里让他们感受到了大自然的魅力，仿佛回到了最纯真的时代。
　　此时此刻，我不禁心生疑虑。那个第一个说出“美”字的人，难道不是阿红安排的卧底吗？不然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影响力呢？想到这里，我的内心不禁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复杂情感。
　　后面，整个报复活动愈发惨不忍睹了。
　　那棵可怜的石榴树，本应结出美味的果实，却被阿胖偷偷摘下花朵，只为满足他的口腹之欲，事后还装作无辜地说什么，我不知道呀……石榴大哥也装作不知道树下有东西吧，他将硕大的石榴狠狠地砸向啤酒瓶，看着啤酒四处迸溅，那群人竟然还能哈哈大笑，仿佛这是一场有趣的游戏，然后开怀畅饮。
　　一棵名为龙沙宝石的植物，由于缺乏养分，无法开出美丽的花朵。既然种了我，为什么不好好养护我，让我在这肮脏的花园里自生自灭吗？龙沙宝石小姐带着满腔愤恨，毫不留情地切断了绑在她身上的灯带。灯带从高处落下，缠绕在了两个年轻人的身上，而这两个不知廉耻的人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眼神拉丝，随后在周围人的起哄声中肆无忌惮地接起吻来。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这群没用的东西……
　　好在，一把刀子，让我重新燃起斗志。一个可怜孩子的细嫩的手指被一把水果刀割破了！鲜红的血从手指流下来，众人终于慌乱起来，有了我预期的反应……哼哼，阿红，出来受死吧，有个可怜的孩子在你的院子里因为你的刀受伤了，我看你怎么收拾……
　　妈妈，妈妈……孩子举着被划破的手指，对着长夜哭嚎着，大颗大颗的泪珠从他眼角滑落，任谁听了这撕裂般的哭喊都会心疼这个孩子的。
　　哭什么哭，闭嘴！不让你玩刀子非要玩，这一点点伤喊什么喊，自己找个创可贴粘上去……
　　这真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母亲！
　　哎……睡觉睡觉，都洗洗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