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世韵千黎

31、捡少年 他想求的神

　　夜路崎岖，露银枝追距离自己不算太远的影子一路向西，喊得嗓子沙哑，灵武君就是不肯停下来，气的露银枝火冒三丈，她这辈子的运动量加起来都没今晚多。

　　林子深处，隐有乌鸦嘶哑叫声，露银枝累的两腿虚脱，扶着一棵树停下，气喘吁吁嘟囔：“这倒霉家伙……看着身子不是很强壮的样子，跑起来跟脚底着火似的……累死了……”

　　“神仙姐姐。”

　　“啊！！！”

　　一只手搭上露银枝肩膀，吓得露银枝尖叫一声跳的老高，转身一看，是个破布条蒙住双眼的少年，头发凌乱沾着草叶，身上简单到只有块短粗布勉强蔽体，光脚站在她面前，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

　　露银枝打量完，默默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结巴道：“你……你是人是鬼是妖……”

　　少年后退两步，恐自身的狼狈模样会吓到她，跪下解释道：“我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只求神仙姐姐救救我！”

　　露银枝慢慢放下手，目光落在少年身上，道：“救你？你谁啊？三更半夜在这里吓唬人，小心我收了你……”

　　少年双手合十似在祈祷，虔诚道：“我无名无姓，自有记忆起便四处流浪，摸到什么能入口的东西便用来填饱肚子，乱葬岗里，我听他们讲，无名山无名谷有位济世救人的仙尊，她身上有温暖令人安逸的气息，比冬日阳光还要暖，我想求您救救我。”

　　这般说辞听起来是很合理，但对于露银枝这般警惕性强的人来说，漏洞百出。

　　“谷门守卫森严，又有毒气雾瘴，你怎么进来的？”

　　少年坦诚道：“我不知道哪里有正门，爬过来便是听不见人声的林子，在里面绕来绕去，得上天垂怜，让我在今晚遇到了神仙姐姐。”

　　露银枝仔细一想，定是西南林那边守卫松，之前她便与那边弟子讲过许多次，不要看地方不要紧便松懈，结果还是当了耳旁风。

　　少年见露银枝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实打实朝地面磕了两个响头，带着哭腔道：“神仙姐姐……我求你了……如果神明垂怜有罪，生命是没有意义的存在，悲命之人的尽头在哪里？”

　　露银枝心彻底软下，走到少年面前，垂眸看他抽泣的样子，长叹口气，缓缓伸出手。

　　少年似是感受到什么，受宠若惊般抬起头，摸索着抓住露银枝温暖安心的手掌，紧紧不放手，嘴唇激动的不断颤抖，声音哽咽：“神仙姐姐……神仙姐姐……”

　　露银枝笑笑，蹲下身，为少年摘下头上的树叶，柔声道：“济世救人的神仙，最听不得拿生命开玩笑的话，大多人的生活都是没有意义的，活着便是意义，活着便是希望。”

　　少年一头扎进露银枝怀里，低声啜泣，露银枝轻轻抱住少年，温柔抚摸着他的头：“不哭不哭……”

　　阴云散开，露出皎洁月亮落在露银枝身上，这一幕远远望着，倒真成了神仙救赎一个苦命孩子，神圣的发光发彩。

　　*

　　一夜过去，本就不平静的谷中又多了件有意思的事，司栀仙尊心血来潮，黑天半夜闲的没事干，在野林捡个孩子，有人说她对谷中事情一点也不上心，更有些人说她就喜欢捡来的东西，闲言碎语一上午间传得沸沸扬扬。

　　露银枝倚靠在门口，静静听着不远处几个没注意到她的弟子议论纷纷。

　　床上少年渐渐醒来，听见门外传进来若隐若现的议论声，担心的下床，向前走没几步，撞到了桌子上。

　　露银枝听到动静，转身走到少年身边扶住他：“醒了也不说一声。”

　　少年摇摇头，担忧道：“是不是我给姐姐找麻烦了……”

　　露银枝扶少年走到床边坐下：“别这么说，和你有什么关系，是谷中近来本就有些棘手的事情未处理，这些弟子害怕，没了安宁生活，自然会说谈两句。”

　　少年半信半疑：“真的？”

　　露银枝道：“骗你干嘛？你就放宽心吧，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昨日你睡着的时候，我检查过你的眼睛，可以让你重见光彩。”

　　少年大喜：“真的？”

　　露银枝摸摸少年的头：“我可是医术高超的神仙，哪能有假？”

　　少年露出甜甜的笑：“等神仙姐姐医好我眼睛，我一定好好报答姐姐，誓死追随。”

　　露银枝逗得一笑：“好，你这小家伙真会讲话。”

　　“仙尊！”

　　“这人咋这么沉？”

　　“注水了能不沉吗？你再叫一声仙尊，我抬不动了……”

　　“仙尊！！！”

　　露银枝一蹙眉头，外面在吵吵什么?好像有人在叫自己。

　　“等我回来。”

　　少年点点头。

　　露银枝出门，见两名满头大汗的弟子抬着个人，仔细一看，那不是昨晚跑冒火星子也没追上的灵武君吗？

　　见到露银枝人，弟子将灵武君放到地上。

　　弟子一道：“仙尊，今早打理小寒潭，看到这家伙浮在潭上打转，好像有点死了……”

　　露银枝眉头紧蹙，关键时刻这家伙掉链子，还好没什么事全指着他，不然要查到猴年马月。

　　“你俩把他抬屋里去，放在靠窗位置晒晒就好了。”

　　弟子二震惊，想说些什么，弟子一碰碰他胳膊，两人没多话，按照露银枝意思将灵武君抬进屋，放在靠窗太阳晒得到地方，推推搡搡走了。

　　露银枝扶额进屋，脚一勾将门关上，心想：果然，长得好看的东西都费钱费命，没回本不说，还倒搭钱，用的这些药材心疼啊！

　　心里虽这么想，露银枝还是走到药柜前寻药，没有不管灵武君的意思。

　　少年听露银枝叹气和翻箱倒柜声，弱弱的问：“姐姐，是有人受伤了吗？伤的重不重？”

　　露银枝取柜上一小药瓶，干笑声道：“小狗，一小白狗能受什么大伤。”

　　少年一笑：“不愧是神仙姐姐，善良对待每一个生灵，姐姐，我能摸摸小狗吗？是不是毛茸茸的？”

　　“呃……你还是不要摸了，这小狗的手感不太好，跳池子里学游泳没把握好自身情况，身上湿哒哒不说，还有点半死不活，总而言之，还是别摸了。”

　　少年乖巧的嗯了声，安静的坐在床边。

　　露银枝摇晃着药瓶走到灵武君面前，捏住他的下巴将药灌下去，手法完全没了之前的温柔，心里还在责怪他昨晚乱跑，想着等他醒来给他点什么教训长长记性，但看他久了，那副蔫蔫的可怜样子不由让她担心多了些。

　　咚咚咚——

　　外面有人小心翼翼的敲门。

　　露银枝放下药瓶去开门，是一带着斗笠的紫袍男子，她回头看一眼，迈过门槛将门合上，压低声音道：“都说等时机差不多去找你，次次和你讲的话都不当回事。”

　　紫袍男子挠挠后脑勺，讪讪笑两声：“我也不是次次都不当回事，这不是见你遇到困难，特地来帮忙嘛！”

　　露银枝白他一眼，道：“什么说辞都有你自己的理，不是我不准你出来，是为了保护你，谷中此次发生的事不过是小事，现在已经快到了收尾阶段，哪里还需要帮什么忙。”

　　紫袍男子明显不信露银枝处理事情速度，况且此次谷中又非鸡毛蒜皮小事：“啧啧啧！要真如你所说，你怎么可能还会愁眉不展？”

　　紫袍男子边说边观察露银枝脸色，见她脸上严肃没有丝毫退减意思，抬手抓住他袖子晃了晃，继续道：“哎呀，多个帮忙的还差啊？早点完事早点潇洒快活，你在谷中憋得久了，是不知道山下有多少好玩好吃的！你最爱的大酱肘子换了新配方，味道比原先好吃千倍百倍！北边打造出一只凤凰船，船上载歌载舞，乐声欢快动人，你就不想去看看吗？”

　　露银枝听他说的心里动容，她这么喜欢玩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不想去大饱眼福？吃最好的，玩最好的，是她的人生规划。

　　露银枝捏住下巴陷入思考状态：“你的小生活过的还挺滋润，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先让你过了瘾。”她权衡利弊后，清清嗓子，“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自然要出谷看看有没有你说的这么精彩。”

　　紫袍男子一喜：“好耶！”他搓搓手掌，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那……什么时候去查？”

　　露银枝瞧他饥渴难耐的样子，道：“你激动个什么劲？又不是去逛醉春楼。”

　　紫袍男子嘿嘿一笑，嘴甜道：“只是觉得能为你效力，是我此生最大的荣幸！说来，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敢在谷中撒野，敢在你的眼皮子底下猖狂！简直有眼不识泰山！必须揪出来严惩！快说说，我们先去审哪个怀疑对象？”

　　露银枝叹口气：“林毅死后都找不到怀疑对象了，一点头绪都没有。”

　　紫袍男子震惊：“林毅死了？！”

　　露银枝点点头：“尸体都验过了，死的透透的。”

　　紫袍男子又问：“什么时候死的？”

　　“昨天。”

　　紫袍男子嘶一声，嘟囔道：“奇了怪了，不应该啊……昨天我俩刚见完面，怎么就死了呢？”

　　露银枝抓住昨天刚见完面的重点字词，再次确认道：“你说什么？你们昨天见过面？”

　　紫袍男子点点头：“是啊，昨天下午在市井小茶楼，我正在吃饭，看到他买药路过，便招呼过来一起拼桌用膳，唠家常时，他和我讲，最近他病状越来越严重，或许是一个人待久了，总觉得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常常记忆片段性模糊，阴一半阳一半快要死了，没想到今天就死了！”

　　露银枝越听越觉得这里面有蹊跷，抓住重点地方分析，猜测道：“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你说……会不会有两个林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