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世韵千黎

28、小饭堂 短短三

　　短短三个时辰，谷内多处驻守弟子来报有人遇害，皆是利器刺破喉咙，本该的清闲日子，变得提心吊胆不说，更是让露银枝压力山大。

　　已是深夜，露银枝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索性直接起身不睡，来到桌前点燃蜡烛，开始发呆。

　　咚咚咚——

　　露银枝目光落在木门上，无精打采去开门，这个时间，没想到灵武君还没有休息。

　　“这么晚来找我，有事吗？”

　　灵武君手上提着一小纸包，道：“路过，见你房间亮着灯，便来看看。”

　　露银枝让开路：“来都来了，进来坐坐。”

　　灵武君看眼天色：“这个时间，不太合适吧。”

　　露银枝撇撇嘴，拽住灵武君衣袖将人拉进屋子，利索的关上门，回到桌前坐下倒茶喝。

　　“我都没说什么，你还挑什么。”

　　灵武君落座，将纸包放到桌上，他本是饿了寻点吃的，谷内的路就像蜘蛛网，外加带路的弟子太话唠，总带他绕圈子，试图听到点什么奇闻八卦，半天折腾下来，天渐渐黑了。

　　露银枝单手支撑着脸，愁道：“药师在时什么事没有，人不在就闹鬼，倒霉死了。”

　　“闹鬼？”

　　“是啊，短短时间内，不少弟子遇害，我还摸不清头脑，按理说谷中守卫森严，不应该有什么脏东西进来。”

　　灵武君沉默片刻，道：“该不会是有内人作乱？”

　　露银枝点头表示赞同：“我也怀疑。”看向灵武君，眸光带着审视。

　　灵武君被盯得脸有些发热，悄悄瞥一眼露银枝：“你怀疑我？”

　　露银枝也不藏着掖着事，直接表明心里想法：“你的怀疑性最大，毕竟你没来这之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偏偏你来了，就有了怪事，但凡是个正常人，很难不先怀疑一下你。”

　　灵武君莫名背锅，解释道：“我与你初次见面还没巴掌大，我能构成什么危害？况且还一直被你关着……”

　　露银枝一挑眉头，要的就是灵武君辩解，不然怎么让他尽心尽力辅助自己。

　　“那你证明清白，不然就是你。”

　　灵武君一蹙眉头，这话很是耳熟，后知后觉自己上了套路，但为时已晚，现在无论他怎么解释只会越描越黑，唯一行得通的方法便是自证。

　　“自证便自证，但……”

　　灵武君看向露银枝，目光与对方相视时有些滚烫，不由垂下眼睑，声音小了好几倍。

　　“你不能全丢给我……”

　　露银枝勾起嘴角：“怎么？你感到无助？”

　　灵武君低垂着头，脖颈就像压一块重石，怎么也抬不起来，弱弱的嗯了声。

　　露银枝噗嗤一笑，起身走到灵武君身边，抬手落在他肩膀，凑到耳边问：“要我帮你啊？那你能给我点什么？”

　　灵武君耳朵瞬间红透：“你想要什么……”

　　露银枝转转眼珠，直起身子绕他转一圈，道：“我看你身上也没什么值钱东西，算上当牛做马呢，体现出的价值也不多，话本里说，报恩有很多种，比如……打杂、卖身、苦力……啧啧，这几个选择太惨，不过，还有一个简单选择……”

　　“什么选择？”

　　灵武君声若细纹。

　　露银枝戏谑一笑：“你模样不差，我财力不差，颜值更不差，你说这事能怎么弄？反正我不能亏到。”

　　“那我……”

　　以身相许这四个字，浮现在灵武君嘴边，可他性子拧巴，对于这四个字感到难以启齿的羞耻，甚至这种杂念不该生出，毁了他道心。

　　露银枝不是看不出事的人，不勉强他必须按话本子里话术讲，故作也不懂的样子，走到床边一躺，合上眼睛道：“我可没那么多时间等你回答，如今谷里出了事，我睡熟什么也不知道，今晚安保问题便交给你了。”

　　“我……”

　　“哎～少讨价还价，我要是出点事，你药效一过再缩小，就没人能帮你了，谷里弟子总爱养些猫猫狗狗，万一点背遇到个大花猫把你当老鼠吃了，这事可就不好玩了。”

　　灵武君无言以对，拿起桌上纸包起身走到门口，背影显得他整个人很呆板：“我出去候着，你好好休息。”

　　露银枝悄悄抬起一只眼皮偷看，灵武君已推门出去，轻手轻脚的关上门，露银枝撇撇嘴，嘟囔道：“木头疙瘩。”

　　*

　　日光浮出山尖，一缕金黄披落在灵武君身上，他坐在台阶上靠着木桩，眉头时不时皱下，睡的并不踏实。

　　露银枝推开门，感受着清晨阳光沐浴，抻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着筋骨故意弄出点动静。

　　灵武君悠悠转醒，回头看露银枝抻胳膊抻腿精气神十足，缓缓起身汇报昨晚情况。

　　“昨晚没发生任何事。”

　　“我知道。”

　　露银枝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手背到身后，慢悠悠来到灵武君身边。

　　“先填饱肚子，接下来就靠你了。”

　　话落，露银枝打头阵去小饭堂，灵武君没有话讲，只得听话的默默跟着。

　　清晨小饭堂的吃食不比午时傍晚差，香油饼子、大鸡腿、团子菜，主打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带着点稍稍随意，谷中弟子认为，去什么早晨清淡不清淡的，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谷里每天体力活那么多，食物上在不提供点情绪价值，不如分散行李走人。

　　走进小饭堂，饭香直冲天灵盖，香的露银枝肚子里的馋虫开始叫唤，她为灵武君拿了碗筷，留下一句自便，想吃什么随便选，便一溜烟似的去和盛饭弟子抢大肉包子。

　　灵武君摇摇头，他这种喜欢保养的人，还是坚定不改早餐清淡的习惯，走到粥桶前去盛无人喜欢的白粥。

　　吃饭弟子目光齐聚而去，看灵武君瘦巴巴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吃饭专挑清汤寡水，不由得议论起来。

　　一胖嘟嘟弟子朝灵武君枯瘦的背影眯了眯眼睛，对同桌饭友小声道：“哎，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放着好东西不吃，只吃单一的白粥，一看就没有福气。”

　　同桌高瘦弟子东张西望，像是在故意避开什么，同样放低声音道：“你管他有没有福气，仙尊喜欢就行了。”

　　胖嘟嘟弟子八卦心起，赶忙问：“仙尊居然还真喜欢这种瘦弱肌无力的？！这……这瘦的和木棍似的，那方面能行吗？”

　　高瘦弟子啧一声：“这哪里是你操心的问题，咱们仙尊是什么样的人？一天八个主意到不了黑，兴许是一时兴起玩玩，玩够了脚一踹，管他三七二十一。”

　　听着流言蜚语议论的七嘴八舌，灵武君闭了闭眼，好在是厉劫难来了，道心不像以前那么不稳重，不然，他耳边可容不得这些苍蝇声。

　　灵武君来到角落靠窗的位置落座，看向外面翠绿景色，一碗粥让他喝出了茶的感觉。

　　露银枝手里端着木托盘，盛着六个热气腾腾的大包子，嘴里还叼着一个，四处张望寻找灵武君影子，见他孤僻的坐在角落，一副受气包样子，赶忙过去陪伴。

　　露银枝放下托盘，拿下嘴里叼着的包子，在他对面落座，看着他面前那一碗稀粥，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的以为有人虐待他。

　　“你就喝这个？”

　　灵武君应声。

　　露银枝默默咬口包子，一碗粥和六个大包子形成鲜明对比，引得她心里莫名不平衡，一个包子下肚，露银枝再也忍不住发表自己观点。

　　“你上辈子被虐待过还是怎么着？一碗粥能扛多久？一会都是体力活，你马活着？”

　　灵武君淡淡道：“这是我的饮食习惯。”

　　露银枝不可置信，看看那碗即将喝空的粥，再看看他，心想：这人有毛病？民以食为天，此人吃的还没母鸡多，别干活干到一半累死，担不担责任不说，别到最后钱财人两失，亏大了。

　　露银枝清清嗓子，郑重其事道：“到了我的地盘，就要学会入乡随俗，你的饮食习惯，在这里只会让你头晕目眩，我这是药谷，寻常人都进不来的地方，毒气怪药香，膳食多少添加了点灵丹草药，吃得多，抵抗力强，你吃这么少，一会能进去深谷处吗？”

　　灵武君沉默。

　　露银枝一撇嘴：“来两个包子吃吃，不然一会怎么干活？”

　　灵武君听话的像只猫，但也是真实诚，露银枝说来两个包子吃吃，他就真拿了两个包子，细嚼慢咽的吃着，像个仓鼠。

　　露银枝目瞪口呆，心里狂喊天老爷，八百辈子遇不到一个合眼缘的人，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除了长得好看些，简直和个呆瓜一样傻里傻气，她可以接受弱不禁风的男人，属实有些难以接受呆若木鸡的男人。

　　露银枝强颜欢笑，问：“没给我盛碗粥啊？”

　　灵武君嘴上动作一停，放下包子道：“我去给你盛。”

　　灵武君正要起身，露银枝赶忙抬手打住：“别！你吃你的……”

　　灵武君感到莫名其妙，也没有多想，心里只装着：一会遇到什么困境，关于谷中弟子遇害的事情好不好解决，会不会因果改变，劫难变的难渡，发生点不该发生的意外。

　　露银枝看他吃饭心不在焉的样子，又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

　　露银枝咬了咬嘴唇，两人之间说话就像隔着一大沟，她不找话题，他这张嘴就和旱死了一样，对于露银枝这种爱唠嗑的讲，心里别提有多憋屈了，她抓起两个包子往嘴里猛塞，试图用食物的美味抚平她心里的不舒服。

　　灵武君看露银枝突然狼吞虎咽的样子很不理解，但尊重，他考虑事情简单，只当她是一大清早肚子里没食物饿的，便没有关心问问怎么回事。

　　饭吃到一半，一弟子急匆匆来到露银枝身边，俯身递出一枚玉佩，道：“仙尊，林师兄让我把这个给您送来，并带话说……如果您还记得这个玉佩，务必要去见他一次。”

　　露银枝接过玉佩打量两下，摆摆手让弟子退下，这些普通弟子口中的林师兄，便是林老丈的儿子林毅，再查第一个遇害弟子时，在房顶上曾遇到过与他很是相似的身影，只是当时没有追究，对他的怀疑从来没放下过，正愁没有合适理由去审问，便自己找上门来了。

　　露银枝收起玉佩，看向灵武君：“吃好了没？该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