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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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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游那天,天还没亮透黎墨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昨晚梦见许清了,具体梦到什么记不太清,只记得许清穿着校服站在一棵大树底下,逆光,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金边,好看得不像真的。
黎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
有病。
他起来洗漱,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黑眼圈有点重,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拿起来又放下,给许清发了条消息问“明天几点集合”,对方回了个“七点半”之后就再也没动静了。
黎墨换上校服。华英一中的校服是黑白色外套配深黑色长裤,拉链拉到胸口,领口露出里面黑色圆领衫的边。他对着镜子拨了拨头发,觉得自己今天格外帅。
可能是因为要跟许清一起出去。
他把这个念头甩了甩,背上书包出了门。
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口已经停了三辆大巴车。人声鼎沸,到处都是穿白黑色校服的学生,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分发零食,有的在自拍,有的在追着打闹。
黎墨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没看到许清。
“墨哥!”唐大为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你带吃的了吗?”
“带了。”
“带了什么?给我看看。”
黎墨把书包打开,唐大为探头一看,傻眼了:“你就带了两瓶水和一包薯片?”
“够了。”
“够什么够?森林公园那么大,要走一天呢!你就吃这个?”
“我又不饿。”
唐大为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从自己包里掏出一袋面包塞给他:“拿着,别到时候饿晕了,我可背不动你。”
黎墨笑着收下了,眼睛还在人群里找。
“找谁呢?”唐大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找许清?”
“没有。”
“得了吧,你那眼神跟探照灯似的。”唐大为嘿嘿一笑,“许清说他来吗?”
“来。”
“那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黎墨就看到许清从校门里走出来。
他穿着跟所有人一样的白黑色校服,但就是不一样。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比开学时长了一点,垂在额前,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他背着一个深灰色的双肩包,单手插兜,不急不慢地走过来,像是周围的热闹跟他没什么关系。
黎墨盯着他看了两秒,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大步走过去:“你怎么才来?”
许清看了他一眼:“不是说七点半吗?”
“现在七点二十九。”
“那我没迟到。”
黎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发现他确实没迟到,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许清站在他旁边,安静地等着上车。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黎墨偷偷看了他一眼。许清的侧脸线条很清晰,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他今天好像比平时白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
“你看什么?”许清偏过头。
“没看什么。”黎墨赶紧收回视线,“你今天穿得挺好看的。”
许清顿了一下:“怎么?我平时穿的不是校服?”
“是吗?那可能是我今天眼神比较好。”
许清没接话,但黎墨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上车的时候,黎墨抢占了最后一排的两个座位。他把靠窗的位置留给许清,自己坐在外面。
许清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腿上,看着窗外。
大巴车发动的时候,车厢里闹成一锅粥。有人在唱歌,有人在打牌,有人在大声讲笑话,笑声一阵一阵地炸开。
黎墨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许清。许清戴着耳机,闭着眼,不知道是在听歌还是在睡觉。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颜色很淡。
黎墨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他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把视线移开,看向窗外。
车窗外是快速倒退的行道树,天很蓝,云很白,是个适合秋游的好天气。
车子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到了森林公园。
一下车,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松木和泥土的气息。公园很大,到处是参天大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齐淼在前面喊着集合,交代注意事项:“下午四点大巴车在这里等,不要迟到!不要单独行动!注意安全!”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散了大半。
唐大为跑过来拉住黎墨:“墨哥,一起去爬山?”
黎墨看了一眼许清:“你去吗?”
许清摇头:“不去。”
“那你去哪儿?”
“随便走走。”
唐大为在旁边挤眉弄眼:“墨哥,你就别管许清了,人家想自己待着。”
黎墨犹豫了一下,对唐大为说:“你们先去吧,我跟许清一起。”
唐大为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行行行,你们一起,我不打扰。”说完就跑走了。
黎墨转头看向许清:“走吧。”
“你去跟他们爬山,不用管我。”
“我不想爬山,太累了。”
“那你来秋游干嘛?”
“看你。”
许清顿了一下,别过脸去:“有病。”
黎墨嘿嘿一笑,跟他并排往前走。
两个人沿着一条林间小路慢慢走,路两边是高大的水杉,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阳光被树叶切成碎片,落在两个人的校服上,白色变成了金色,蓝色变成了墨色。
“许清。”
“嗯。”
“你为什么不想来秋游?”
许清沉默了一会儿:“不想来就是不想来。”
“你之前是不是从来没参加过这种活动?”
许清没说话。
黎墨懂了。
他认识许清这么久,从来没听他提过任何朋友,也没见过他跟谁一起出去玩。许清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宿舍,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发呆。
“那以后我带你玩。”黎墨说。
许清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带我玩?”
“对啊,我可是玩遍C市无敌手的人,A市也快被我玩遍了。”
“你是来上学的还是来旅游的?”
“两者兼顾。”
许清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到了一片湖边。
湖不大,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和水草。几只野鸭在湖面上游来游去,偶尔扎进水里,再冒出来的时候嘴里叼着一条小鱼。
许清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本书。
黎墨坐到他旁边,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本物理竞赛题集。
“你出来玩还带这个?”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黎墨嘴上这么说,身体却没动,就坐在他旁边,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一个看书,一个玩手机。湖面上的风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
黎墨刷了一会儿手机,觉得无聊了,偏头看许清。
许清看书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黎墨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牵一下会是什么感觉?
他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移开视线。
“你怎么了?”许清头也没抬。
“什么怎么了?”
“你刚才抖了一下。”
“有吗?可能是有点冷。”
许清抬起手,把他的校服外套脱下来,递给黎墨:“穿上。”
黎墨愣了一下:“你不冷?”
“我穿了两件。”
黎墨接过外套,上面还带着许清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他把外套搭在自己腿上,没穿。
“怎么不穿?”
“不冷。”
“你刚才不是说冷吗?”
“现在不冷了。”
许清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继续看书。
黎墨把许清的外套叠好,放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外套的布料,心里乱七八糟的。
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他以前觉得是心跳加速,是脸红,是控制不住地想看对方。
但现在他觉得,喜欢一个人好像更简单——就是想跟他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也觉得很好。
“许清。”
“嗯。”
“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许清无语:“非要我提白胜?”
“不是不是。”黎墨慌忙摆手,挠挠头,“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许清翻书的手顿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说:“你问这个干嘛?”
“就是好奇。”
“好奇害死猫。”
“你又来。”
许清沉默了一会儿,合上书,看着湖面。
“有。”他说。
黎墨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谁?”
许清没回答,站起身:“走吧,去别的地方看看。”
黎墨坐在长椅上没动,看着许清的背影。白黑色的校服在阳光下显得很干净,肩膀线条很好看,腰很细。
他忽然想起白胜说过的话——许清跟他表白过。
被许清表白的那个人,是白胜。
黎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不是生气,不是难过,就是不舒服。
他站起来,快走几步追上许清,跟他并排走在一起。
“白胜这个人吧……”黎墨说。
许清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
“你还在意他吗?”
许清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奇怪:“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才问你的。”
“那你觉得我跟白胜现在的关系怎么样?”
“不好。”
“那不就得了。”
黎墨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许清和白胜现在基本不说话,见面都绕着走,怎么可能是还在意的样子。
但心里那点不舒服还是没散。
他又问:“那……你现在还是会喜欢男人吗?”
许清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一起。
许清的眼神很平静,像湖面一样,看不到底。
“会。”他说。
黎墨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想问“那你会喜欢上我吗”,但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许清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
黎墨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抬脚跟上去。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咚咚咚地响。
中午的时候,两个人在公园的小卖部买了两个面包和两瓶水,坐在一棵大树底下吃午饭。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个人身上落了一地碎金。
黎墨咬了一口面包,含混不清地说:“下午去哪儿?”
许清想了想:“随便。”
“那我们去划船?”
“湖里那是野鸭,不是游船。”
“那就去看动物?不是有那种小型动物园吗?”
“你想看?”
“我看你。”黎墨脱口而出。
说完他就后悔了。
许清抬起头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好像不太一样了。
黎墨赶紧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我看你去不去。”
“哦。”许清收回视线,“那去吧。”
动物园在公园的最深处,不大,养了一些常见的动物——梅花鹿、孔雀、山羊、兔子。
两个人站在兔子的围栏外面,看一群毛茸茸的兔子挤在一起吃草。
黎墨突然说:“你跟兔子挺像的。”
许清皱眉:“哪里像?”
“都爱吃草。”
“……我吃的是西兰花,不是草。”
“差不多。”
许清懒得跟他争,转身去看孔雀。
孔雀站在围栏里,昂着头,拖着长长的尾羽,姿态高傲得很。
“这只孔雀跟你也很像。”黎墨又说。
许清偏头看他:“哪里像?”
“高冷。”
许清沉默了一秒:“你是不是觉得谁都跟我像?”
“只有好看的才跟你像。”
许清别过脸去,没接话,但耳朵尖又红了。
黎墨注意到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软的,痒痒的。
他忽然很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着,看孔雀开屏。
阳光很好,风很轻,时间过得很慢。
下午三点半,两个人往回走。
路过一片银杏林的时候,黎墨停下脚步。
银杏叶全黄了,落了一地,像是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阳光穿过树梢,把整片林子染成了琥珀色。
“许清,你站那儿,我给你拍张照。”
许清看了他一眼:“拍什么?”
“留念啊,难得出来玩。”
许清犹豫了一下,还是站到了银杏树下。
黎墨举起手机,透过屏幕看着许清——校服在金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干净,树影落在他身上,像是画上去的。
太好看了。
他按了好几下快门。
“拍完了吗?”许清问。
“等一下,再拍一张。”
许清叹了口气,但还是站着没动。
黎墨又拍了好几张,每一张都舍不得删。
“行了,走吧。”许清走过来,“给我看看。”
“不给。”
“为什么?”
“因为拍得太好看了,我怕你看上你自己。”
许清顿了一下,伸出手:“给我。”
黎墨只好把手机递过去。
许清翻着照片,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那张不是他的照片,是之前黎墨拍的两个人的影子。
许清看了两秒,把手机还给了黎墨,什么都没说。
但黎墨注意到,他的耳朵更红了。
回到大巴车上的时候,车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唐大为一看到黎墨就喊:“墨哥!这里!我给你们占了座!”
他说的是“你们”。
黎墨看了许清一眼,许清没什么表情,跟着他走过去坐下了。
车子发动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
车厢里比来时安静了很多,大部分人都睡了,只有几个还在小声聊天。
黎墨靠在椅背上,偏头看许清。许清闭着眼,呼吸平稳,好像睡着了。
夕阳的余晖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了金色。
黎墨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悄悄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他把手机收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许清说“有”的时候那个眼神,许清站在银杏树下的样子,许清耳朵红的时候假装若无其事的表情。
黎墨睁开眼,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的风景。
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云被染成了紫粉色,好看得一塌糊涂。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爱神庙抽的那支签——“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意思是,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
可是许清对他的好,他不知道该怎么回报。
或者说,他怕自己给的回报,不是许清想要的那种。
车子摇摇晃晃地开着,黎墨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梦里又梦到了许清,还是站在那棵大树底下,穿着白黑色的校服,逆光,好看得不像真的。
这一次,梦里的他走过去,牵起了许清的手。
许清没有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