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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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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游之后，日子好像跟以前没什么不同，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黎墨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就是每天早上到教室，看到许清已经坐在那里了，心里会莫名其妙地安定下来。如果许清哪天来得晚了一点，他就会隔几秒看一眼门口，直到那个瘦瘦高高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才踏实。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病了。
运动会和秋游都过去了，日子回归到最普通的校园节奏——上课、下课、吃饭、自习。十一月下旬的A市已经彻底冷下来，校服外面要套上厚外套才能扛得住早上的寒风。
黎墨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把自己裹得像只企鹅。许清还是穿得很单薄，一件白色卫衣外面套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露出的半截手指冻得发白。
“你不冷吗？”黎墨看着他的手，皱了皱眉。
“不冷。”
“你手都白了。”
“我本来就白。”
黎墨翻了个白眼，把自己的暖手宝塞到许清手里：“拿着。”
许清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小熊形状的暖手宝，毛茸茸的，跟他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搭。
“……你从哪弄来的？”
“买的。”黎墨说，“昨天路过精品店看到的，觉得可爱就买了。”
“你自己不用？”
“我用不着，我火气旺。”
许清沉默了两秒，把暖手宝攥在手里，没再拒绝。
黎墨看着他的手指慢慢有了血色，心里舒坦了一些。
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
齐淼在讲台上讲《滕王阁序》，讲得声情并茂，读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时候，还特地放了一张滕王阁的图片。
黎墨撑着下巴听了一会儿，觉得古文也没那么无聊。至少比物理有意思。
他偏头看了一眼许清。许清在课本的空白处写写画画，不知道在记什么。
黎墨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许清不是在记笔记，而是在画一只猫。那只猫趴在窗台上，懒洋洋的，画得还挺像。
“你上课画画？”黎墨小声说。
“听懂了才画的。”许清头也没抬。
“那你给我也画一个。”
“画什么？”
“画我。”
许清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脸多大？课本都画不下。”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许清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在课本的角落画了一个小人。小人顶着鸡窝头，眼睛是两个点，嘴巴是一条歪歪扭扭的线，看起来又傻又欠揍。
“画好了。”许清把课本推过来。
黎墨看了一眼：“这是谁？”
“你。”
“我长这样？”
“差不多。”
黎墨盯着那个小人看了两秒，忍不住笑了。他把课本推回去，指着小人旁边的空白处：“在这儿写上‘黎墨大帅逼’。”
“不要。”
“写嘛。”
“不写。”
“那你把小人改帅一点。”
许清叹了口气，拿笔在小人头上加了几根头发，又在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了四个字：“不像好人。”
黎墨：“……你故意的吧？”
许清没理他，继续听课了。
黎墨把那一页折了个角，合上课本塞进抽屉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人很多。
黎墨打好饭，端着盘子找位置。许清已经坐在角落里了，面前是一碗清汤面，连个蛋都没加。
“你就吃这个？”黎墨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自己的盘子——红烧肉、炸鸡腿、炒青菜、米饭，满满当当。
“没胃口。”
“怎么了？”
许清夹了一筷子面，慢慢嚼着，没说话。
黎墨盯着他看了几秒，发现许清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你是不是生病了？”黎墨伸手想去摸他的额头。
许清偏头躲开了：“没有。”
“那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昨晚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
许清沉默了一下：“宿舍太吵了。”
黎墨皱了皱眉。许清住的318宿舍一直只有他一个人，怎么会吵？他张了张嘴想问清楚，但看到许清不太想说的样子，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把盘子里的炸鸡腿夹起来，放到许清的碗里：“吃，不吃浪费了。”
许清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鸡腿，顿了两秒，夹起来咬了一口。
黎墨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心里的那点不舒服慢慢散了。
吃完饭，两个人往宿舍楼走。走到三楼楼梯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了林一和杨狄。
“墨哥！”林一喊了一声，“正好找你呢，篮球赛下周开打，你周末来学校练练？”
“行。”黎墨应了一声，看了许清一眼，“你来不来？”
“我又不打，来干嘛？”
“看我们练。”
“有什么好看的？”
“你来了就知道好不好看了。”
许清没接话，推开318的门进去了。
黎墨跟进去，把书包扔到椅子上，脱了外套往床上一躺。
许清也在床上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到胸口。
宿舍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窗外的风声和隔壁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黎墨翻了个身，面朝许清的床：“许清。”
“嗯。”
“你宿舍真的吵吗？”
许清没回答。
黎墨等了一会儿，又说：“你不是一个人住吗？谁吵你？”
过了好几秒，许清才开口：“隔壁的，每天晚上打游戏到很晚，声音很大。”
“你没和他们说？”
“说了，没用。”
“那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跟你说有什么用？你来打我隔壁一顿？”
黎墨噎了一下，想了想，好像确实没什么用。
但他还是觉得不舒服。许清每天学习到很晚，本来就睡不够，还要被隔壁吵得睡不好，脸色能好才怪。
“要不你来我家住？”黎墨说。
许清偏头看了他一眼：“什么？”
“我说，你来我家住。反正我舅平时都住宿舍，家里就我一个人，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许清看了他好几秒，收回视线：“不用了。”
“为什么？”
“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咱俩都是男的。”
许清没再说话，翻过身背对着他。
黎墨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也翻过身去。
他知道许清不会轻易答应。这个人什么都喜欢自己扛，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开口求人。
但至少他知道了，许清在宿舍睡不好。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
何铮让两个班自由活动，黎墨去器材室拿了个篮球，一个人在操场上练投篮。
白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三分线外看着他。
“打一场？”白胜问。
黎墨运了两下球，一个跳投，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掉进去了。
“行啊。”
两个人在半场打了一对一。白胜的球风跟他的人一样，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很有章法。黎墨打得比他凶，突破快，跳得高，但投篮没那么稳。
打了大概十分钟，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
黎墨把球扔给白胜，弯腰撑着膝盖喘气：“你球打得不错。”
“你也是。”白胜把球夹在腰侧，“周末的训练你来吗？”
“来。”
白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黎墨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抬头看到许清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看着他的方向。
四目相对。
许清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黎墨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拧开一瓶水灌了一大口。
“你刚才在看我？”黎墨问。
“没看。”
“那你眼睛往哪儿看呢？”
“往操场看。”
“操场上那么多人，你偏偏看到我了？”
许清抬起头，表情有点不耐烦：“你是不是闲得慌？练你的球去。”
黎墨嘿嘿一笑，没动。
他就坐在许清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阳光挺好，风也不大，操场上的声音远远的，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黎墨偏头看着许清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怎么看怎么好看。
“看够了没有？”许清头也没抬。
“没有。”
许清把书合上，站起身：“你自己看吧，我走了。”
“哎——别走啊。”黎墨伸手拽住他的校服袖子。
许清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拽住的袖子，又看了一眼他。
黎墨赶紧松开手：“坐下，我不看了。”
许清犹豫了两秒，还是坐下来了。
两个人继续安静地坐着，一个看着操场发呆，一个低头看书。
黎墨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校服外套的拉链，心里乱七八糟的。
他想起秋游那天许清说的话——“有”。
许清有喜欢的人。
那个人是谁？
他想了无数个可能，每一个都被他自己否定了。最后剩下的那个可能，他不敢想，也不敢问。
他怕问了之后，连现在这种“还行”的关系都保不住。
许清翻了一页书，往他这边偏了偏身子。
两个人的肩膀碰到了一起。
隔着校服和外套的厚度，黎墨还是感觉到了那一点温度。
他没有躲开。
许清也没有。
下午的自习课，纪琳在讲台上管纪律，底下闹哄哄的。
黎墨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但不是真的想睡觉。他在想周末训练的事，想白胜说的那句话，想许清今天看他的那个眼神。
“黎墨。”
他抬起头，许清推了一张纸条过来。
纸条上写着：周末训练在几点？
黎墨愣了一下，拿起笔回：下午两点，咋了？
许清看了一眼，在纸条上写了两个字：随便。
黎墨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忽然反应过来——许清要来看他训练。
他咧嘴笑了，在纸条上画了个大大的笑脸，推回去。
许清看了一眼，把纸条折好，夹进了课本里。
放学的时候，黎墨在校门口等孟堂一起走。孟堂今天值日，出来得晚。
等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点开某书。
“青萍_X”又发了新内容。是一张速写，画的是一个打篮球的人，穿着白黑色的校服，跳起来投篮的动作，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像是一只展开翅膀的鸟。
配文只有一个字：“高。”
黎墨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画里的人没有脸，只有一个轮廓。但他知道那是谁。
因为画里的人穿着华英一中的校服，拉着拉到胸口的拉链，里面露出黑色圆领衫的边。
那是他今天穿衣服的方式。
黎墨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快到仿佛要跳出来了。
他在原地傻站了很久。久到孟堂从校门口跑出来，拍了他一下：“墨哥，走了！”
黎墨收起手机，跟孟堂一起往回走。
走出一段路之后，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许清发来的消息：几点？
就两个字，但黎墨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打字回复：两点，别迟到。
许清：嗯。
黎墨把手机揣回兜里，仰头看着天。
天快黑了，最后一抹晚霞挂在西边的天上，橘红色的，像是被人用水彩笔涂上去的。
“墨哥，你今天怎么一直傻笑？”孟堂在旁边问。
“有吗？”
“有，从刚才开始就没停过。”
黎墨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确实在笑。
“没什么，心情好。”
“有什么好事？”
“不告诉你。”
孟堂翻了个白眼，没再问了。
黎墨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很多。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许清说“有”的时候，是看着他的眼睛说的。
当时他没反应过来，现在想想，那个眼神好像不太一样。
不是看白胜的那种眼神。
是看另一个人的。
黎墨的脚步顿了一下，站在路灯底下，发了好一会儿呆。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孤零零的。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有些事，他好像开始想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