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个瞎子算啥本事》栖骁熠

61、侧屋 林韫被

　　林韫被他看得恶心，那块板子上的字则让他更恶心。
　　那个板子上写过，“林韫”因在烟邈峰蹉跎数年，拜别下山后因为迟迟未有人教习他，一不小心走了邪魔外道。
　　林韫都没想到，那个故事的最后，最后他仍旧是神墨诡主，不过与魔尊，妖王同流合污甚至恶行更甚于他们。而柳逝水则当了他们四个人的禁脔。
　　薛苍醒了，顾不得受伤，他立刻就开始天南海北地寻找“林韫”。薛苍找了他许久，最后终于在一个破庙里找到了他。
　　原来这才是薛苍找到他的理由。
　　若一切都是故事，那林韫则是故事里最重要的那一块拼图，若是林韫错序，那这个故事或有可能走向不同的结局。
　　没有人会不想救那样的柳逝水的。薛苍也想救，而且既然让他知道了这样的事情，他觉得这是天意让他改变这个故事。
　　薛苍找了整整两年，林韫终于看到了这一辈子的自己，一如他上辈子的模样，缩在破庙里睡着，薛苍站在他身边居高临下看着他。
　　后来的时候和他上辈子的无异，薛苍把他带回了华山塞观，教习，收养，又在他四十五岁时将他赶下山。
　　至于为什么是四十五岁，因为再晚一点，林韫便赶不上故事线，若是他连见都见不着柳逝水那边更不要说救了。
　　薛苍甚至有意无意地让他接触符篆道，在这上边那个男人给林韫写下了很多天赋，林韫注定是要当神墨诡主的。
　　薛苍能做的其实也只是努力在他心里种下了善的种子，只求在未来那一线是，林韫也许会因那一枚善的种子可以生根发芽饶了柳逝水一命。
　　之后的日子，薛苍一直在默默地关注他，也在努力地修炼恢复自己的身体，他很担忧自己会死得太早，这样的话柳逝水就真的完了。
　　万幸那个男人没有给他设定死亡时辰，他像个幽灵，此生唯一的作用就是帮柳逝水承担那一半的损伤。
　　柳逝水是在“林韫”116岁的时候，被妖王陆廷玉当成礼物送给“林韫”的。
　　薛苍很庆幸，“林韫”并没有像书里所述那班同流合污，在书里第三次仙魔大战他是站了队并且因为他的站队，仙族大败，柳逝水是被当成礼物送过来的。
　　而现在，因为“林韫”中立，最后也只是平手，魔族很急，不知道从哪里听闻的“林韫”对于柳逝水怀恨在心，竟然将柳逝水掳了过来改造成了炉鼎，甚至奄奄一息时邀请“林韫”一起。
　　那一晚薛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林韫”在那张床前站了很久，他爱穿赩炽色的衣服，带披风兜帽，薛苍偷藏在外边看不清他的神色却如鬼魅如罗刹，又有一瞬间他似乎又像仙君。
　　他不知道“林韫”会怎么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薛苍思考着需不需要自己出手救下柳逝水时，“林韫”动了。
　　他解开了自己的披风盖在了柳逝水身上，然后转身出门。
　　薛苍不知道“林韫”跟魔尊说了什么。甚至于在旁边旁观的林韫也不知道自己和魔尊说了什么。
　　他看不懂自己的神色，如果是他的话，在见到柳逝水的第一秒就会将人抱走就像上辈子一样。
　　可是他看了很久，林韫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那个眼神。
　　是恨，怨，茫然，纠结交织的眼神。
　　就像是被规训的小兽试图打破桎梏，艰难痛苦而不解。他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他还是这么做了。
　　第二天，“林韫”将柳逝水抱走了。薛苍也松了口气，看来他的第一步计划成功了。
　　薛苍仍旧在暗地里观察，“林韫”将柳逝水抱回了神墨教，这里和林韫上辈子的神墨教不太一样。
　　上辈子林韫的神墨教不算大，也就算个中上流门派，他和妖王魔尊的关系也不怎么样，他只和钭侃稍微熟些。
　　但这一辈子，他和魔尊妖王交往极密，神墨教也极尽奢华。
　　原来他还当过有钱人啊。
　　“林韫”将柳逝水抱到了柴房安置，在设定里，他是恨柳逝水，所以哪怕他这一次打破桎梏救了他还是会下意识想对他差一点。
　　他给柳逝水准备的衣服也是赩炽色的，应该说他没有给柳逝水准备衣服，这一套是他自己的，套在柳逝水身上显得很宽大。
　　柳逝水一直安安静静地蜷缩着，任由他将自己抱过来，一身不吭。人儿在那个地方待得太久了，心如死灰得厉害。
　　林韫很认真地观察过了柳逝水，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强弩之末。他的身子和心都垮得太厉害了。比上辈子林韫救他的时间还要晚了太久太久了。
　　而且这个“林韫”对他好烂，他只派了丁芃照顾他，而他自己几乎不来。这让林韫很恼火。
　　他巴不得自己能化成实体去教训这个自己。上辈子他在将柳逝水带回来过后从来没让他受过委屈。
　　柳逝水的心魔比之林韫看到过的上辈子严重了更多，他几乎整日整夜地不能入眠，本就消瘦的身子更是没眼看。
　　而“林韫”发现这个事情已经是在一个月以后了。
　　面对这个事情，他看了一眼甚至也只是不咸不淡地问丁芃：“他怎么了？”
　　半点担心神色都没有，两个女徒弟都是尤擅医术，但相比之下丁芃稳重些，于是被林韫叫来照顾人，但她脸上也没什么稳重深色，语气一如平日回答道：“回师尊，是心魔。”
　　“林韫”稍稍皱了皱眉，眉宇间略微透露出一点点似有若无的担忧，可是这一点担忧仍旧是转瞬即逝并不惹眼：“心魔？”
　　丁芃点头：“是，而且若是一直这样的话，白玉仙人活不过一个月了。”
　　这句话出来，薛苍，和旁观的林韫心里都是一紧。
　　“林韫”终于重视起来：“那可有办法治好？”
　　丁芃如实回答：“可以用灵力勉强缓解，别的……恕弟子无能。”
　　林韫了解自己这几个徒弟，都算是冷心肠的人，也就对自己忠心，丁芃知道怎么缓解，但是看这个样子也从未给柳逝水缓解过。
　　也就是说柳逝水就这么硬生生疼了一个月，不光是心魔，还有内丹被捣碎的剧痛混合在一起的疼。
　　林韫被自己气笑了，他现在巴不得自己能进去先把柳逝水安置好了再打死这个自己。
　　“林韫”听罢很淡定地点了点头，如同吩咐下午茶似的轻松语气：“下午将他带到为师房里来。”
　　说完他就走了，丁芃对着他的背影行礼：“是。”
　　邻近下午，“林韫”处理完了今日教的事情才回了屋子，柳逝水已经被送进了他的房里。
　　柳逝水身上穿的是一套小一点的长衫，不过仍然是赩炽色的，想来是丁芃不知道怎么办，又不能一直不给柳逝水换衣服，所以差人用柳逝水的尺寸做了两套和之前林韫给柳逝水穿的衣服一模一样的。
　　“林韫”垂眸看着他一如第一面见着的时候，表情淡淡冷冷的，柳逝水额间全是冷汗，瘦得不成样子了，他已经不能算不好看了，而是恐怖。瘦得只剩骨架子了。
　　他的腕骨颧骨都极其突出，似乎只是在骨头外边披了一层皮。
　　林韫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脸上一热，往上一抹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眼泪。
　　而眼前的自己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过了好久似乎才看够了柳逝水的狼狈样，这才屈尊降贵伸手给柳逝水灵力止疼。
　　饶是“林韫”给的灵力不算少，但是柳逝水还是缓了很久才缓过来。
　　等他缓过来了又茫然起来，他的眸色涣散着，只能勉强看清眼前坐着一个人，却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在有限的记忆里，他似乎记得这个人将他从魔宫带走了，而后边他就再也没有经历过那些腌臜事情了。
　　想到这里，他用了很大的精力才轻轻拉住了“林韫”的衣角轻轻说了声：“多谢。”
　　“林韫”的反应不大，他没有挥开柳逝水的手不过也没说话，过了好久才淡淡开口：“丁芃没给你饭吃？”
　　柳逝水呆了一下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丁芃是照顾我的那个女子吗？”
　　“林韫”瞥了他一眼点了头，又想起来他看不到带了些许烦躁的应道：“嗯。”
　　柳逝水发现眼前人的烦躁有点害怕，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点：“没有，是我自己……吃不下。”
　　“林韫”听到他声音小了，知道自己把他吓着了，但是并不想改，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他看到柳逝水心底都会浮现出两种声音，一种是恨他，另一种是救他。
　　兜兜转转一个月仍然没有理由。
　　而旁观的林韫勉强能理解，他大概能想通了自己这是为什么。
　　如果说这个世界是一本书，那么他们所有人都得按着那个男人的指令走，而林韫的指令是恨柳逝水以及折磨柳逝水。
　　所以当他叛出指令的时候就会遭受反噬。只是有一点难受都算是那个男人实在对他仁慈。
　　可是“林韫”不知道，他很烦躁。他知道柳逝水是因为太疼了吃不下，可是他真的很不想管他，但是也不想让柳逝水死在自己这里。
　　权衡半天，他往外叫了声：“芃儿，传膳。伺候白玉仙人用膳。”
　　说完他就直接往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