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个瞎子算啥本事》栖骁熠

60、修魂 慕长风

　　慕长风听到那句“我们那”脸腾地红了。十年前他们两个就已经经常往山下跑了，当时慕长风还没跟他表明心意，不过每一次他下山慕长风都会缠着他。
　　有那么一整年，他们一直住在同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叫临朝黑乡，邻近魔界，有一日，窦临夢的确带过一个尚小的孩子，突然冲到他们这儿来了。
　　为此，唐广陵当时还有点发脾气，他本来就不喜欢管这些事情，如果只有他窦临夢是一定不会找到他头上来。偏偏慕长风和宗门里不少人关系都好，又爱揽事情。
　　而且唐广陵的行踪本来挺隐秘的，但是因为有慕长风，又成了谁都能找得到了。每日都吵得要命。
　　经慕长风这一提唐广陵才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儿，也犹豫起来了：“那个孩子不过半魔，况且当年我们四个不是联合封印过了她的术法和记忆吗？”
　　一半人族血脉，能会魔族术法的尚少，而且他们四个还联手封印过她的血脉，那小孩儿按理说这辈子就和一个普通孩子没差别啊。
　　慕长风点头，打了个响指，当着林韫的面将唐广陵直直捞到了怀里：“对咯，唐师兄真聪明。”
　　林韫觉得这会儿自己实在是太多余了，有不知道他们在对什么哑谜，干脆回了屋子，那颗梦珠的记忆他还没有看过。他很怕那梦珠里的东西他会承受不住。
　　但是再拖下去，他实在是怕还会有别的变故。心一横林韫进了屋，直接把门反锁了。
　　戒指戴上无名指，林韫盘腿坐下，将灵力往戒指里调动，旋即闭上了眼睛。
　　昏天暗地许久，林韫一睁眼，却见一个绿草如茵，山水如画的小村落。他怔了怔，从地上站了起来，四下看看。
　　前面跑过来一个少年朝着他的方向行礼，而他前边还有一个男人：“师尊，您真的要去救那个人吗？”
　　林韫茫然了，他面前这个男人过分年轻，而他并不认识这个人。仔细看了许久才惊觉，这居然是薛苍？
　　只是……“那个人”是谁？
　　那个少年看薛苍不回应知道他去意已决，直接给他跪下了：“师尊！不可啊，那白玉仙人，您若是真去帮了他……替他承伤……你身子本就不好……”
　　少年说到一半，泪如雨下，他是真心实意地心疼自己的师尊。
　　林韫还是没说话，不过内心震荡得厉害。薛苍就是那个隐居的，世间最后一个大乘尊者？
　　第二次仙魔大战是在林韫拜别师门后第二年发生的，打了三个月，而柳逝水的魂魄就是那个时候碎掉的。
　　林韫根据他的话推了一下时间，这个时候 ，大约是第二次仙魔大战后没多久，抢救柳逝水是一场拉锯战，前前后后千余人参与，历时快百日。
　　最后据说幸得大乘尊者出面才得以转圜，只是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薛苍。
　　薛苍低头看着跪着涕泗横流的弟子很久，眼里情绪不知过了多少，终于开口：“他与我有缘，我必须救他。”
　　男人只说了这一句话然后起身离开。
　　这个时候林韫才觉得这个少年很熟悉，好像是薛苍唯一一个留在身边的关门弟子，叫裴英杰。
　　不过裴英杰跟唐广陵似的，甚至比他更甚，一直也不怎么理他而且对于薛苍的话几乎算得上金科玉律，林韫被他带着教习过一段，吃尽了苦头，但不知道为何在华山塞观呆了许久还是和他不熟。
　　不过这会儿他可没心情去看裴英杰哭声似鬼，赶紧去跟上了薛苍。
　　薛苍去了烟邈峰，林韫四下看了看，烟邈峰已经和他记忆里的烟邈峰不一样了。
　　人丁稀少，连草木都枯黄了，仙魔大战后这些仙山都有不同程度的枯竭。
　　薛苍刚刚到山门就被宋炀拦住了，少年面容疲惫却戒备，看来是山上柳逝水的情况危险得不能再危险了，他不敢放一个人上去。
　　就这一点，林韫勉强对他的成见少了一点点。
　　薛苍叹了口气，怜悯地看着眼前比裴英杰大不了多少的少年，给了他一缕灵力滋养：“在下是怀心尊者，为了白玉仙人来的。”
　　怀心尊者，能称为尊者的，这世上只剩下那一个人了。宋炀听到他的话又感受到了他精纯的灵力眸色一下子变亮，立刻激动了起来：“您就是怀心尊者？久仰久仰，我这就带您进去。”
　　说着 宋炀勉强稳住虚浮的脚步往里走，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这些仙山都有屏障，他们无法瞬移上去，只能一步一步往上走。这时头一次，林韫觉得这山道居然这样长。
　　“尊者，白玉仙人便在这里，求尊者看在白玉仙人救了天下的份上救他一命吧。”
　　宋炀撩袍跪下，端的是一副君子端方。眼底透露的却是少年人对慕艾之人生死真真切切的崩溃以及终于见着的希望。
　　薛苍将人扶了起来，仔细叮嘱护法事宜后还了一礼便进去了。
　　林韫跟着薛苍进去，这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了第二次仙魔大战后魂魄俱碎的柳逝水。
　　床上的人面色苍白，双眼紧闭，腰腹从锁骨到腰上有一条极其狭长的伤口用了布条包着，不知道流了多少血，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天材地宝才止了血，他太瘦也太没生气了，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的痕迹。
　　林韫现在在梦境里是感受不到疼痛的，但在这一刻他还是觉得心口如锥刺扎得他一阵阵发慌的疼。
　　薛苍伸手到人儿心口前一寸停住，柔和的灵力散发出来注入柳逝水体内，毫无动静。
　　林韫跪在柳逝水床前，伸手想去握住柳逝水的手，可是他碰不到他，柳逝水也不会睁眼看他。
　　屋里，一个故人，一个来人，还有一个将亡人，唯独薛苍的表情很淡定，他对于柳逝水的身子这样虚弱是早有预料到的，来之前他就知道现在救柳逝水与逆天而行没有区别。
　　以身祭阵，若是换做旁人那便无人救他了，偏偏是柳逝水，大家都看不得柳逝水一家全部因为这个事情死去。于是花了大精力生生多续了这几天命撑到了他来。
　　薛苍忽然笑了一下，手底下的灵力输送未停，眼睛却看向远方，似乎瞧见了什么人，眼里一片释怀神色。
　　救柳逝水是一个极其长期的过程，林韫一直在旁边看着，薛苍日夜不息往柳逝水身体里灌注了足足四十九日的灵力，勉强温养住柳逝水破碎的魂魄。
　　第五十日，他开始拼凑柳逝水的生魂，一点点地将魂魄放回他该在的地方。
　　林韫是见过这些晶亮的生魂碎片，在上辈子柳逝水自刎的时候。他也曾慢慢地拼凑过这些生魂碎片。
　　只不过薛苍不会像他一样撕碎自己的生魂给柳逝水补全。只是慢慢地补一个轮廓让他能够勉强活下去。
　　薛苍这一补就是五天，补完了又布下了巩固肉身的法阵用自己的性命为引，给他温养着。
　　林韫只能站在柳逝水床边看着他。他好瘦，好脆弱。林韫忽然后悔自己在这个时候没陪着他，可是他也知道就当时他的修为，就算他陪着他也毫无意义。
　　一个筑基究竟能帮柳逝水做什么呢？
　　林韫想不到。
　　就这么过了快百日，柳逝水终于醒了。
　　薛苍在他睁眼的前一个时辰辞别下山，林韫看到薛苍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原本光洁漂亮的容颜和变成了皮肤松弛满脸老人斑。
　　独担了快一半的伤害，而且柳逝水尚且在人间有香火庙续命，薛苍却是什么都没有的。
　　这是薛苍的梦珠，林韫只能跟着他，这个时候的薛苍已经很虚弱了，法术反噬后，他时不时就会吐血，调息也无用。
　　他回到了华山塞观，只不过刚到华山塞观他就晕倒了。
　　他做了一场梦，梦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高楼耸立，尽是他没有见过的东西。
　　而他眼前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敲击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东西，那一块很奇怪的板子上出现了文字。他凑过去看，上边的字一半他能看懂，一半他不能。
　　半蒙半猜地看着，林韫勉强凑出来了这板子上所写。
　　污秽之书。
　　而这本书的主角居然就是柳逝水，几十年后还会有第三次仙魔大战，而柳逝水会在第三次被重伤后遭到折辱。
　　薛苍向来古水无波的脸上出现了愠色，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到这个东西，可是他记住了里边的一个人。
　　那个名字叫林韫。
　　在所有人物里，林韫是唯一一个被作者单独列出大纲，详细描写性格成长线并且是被赋予最多天赋与可能的角色。
　　这就证明他是这本书里最重要的角色。
　　多可笑，他浑浑噩噩过了那么多年，临了发现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而他拼死保护的人居然是这里边被折辱得最深的可怜人。
　　林韫不愿相信，可这些在他除了关于他的部分其他的都在上辈子实实在在发生过，他也不得不信。
　　那个男人不知道请谁勾勒出了林韫的画像，他看着林韫，眼里尽是狂热爱慕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