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个瞎子算啥本事》栖骁熠

59、梦珠 林韫对

　　林韫对着她点了点头进了门。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薛苍。老人气息奄奄，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林韫有点心酸，昔年薛苍对他真的很不错，虽然严厉但从未断过他吃穿，他叫他的这一生师尊从来都是真心实意的。
　　虽然当年薛苍赶他下山时有些操之过急闹得不算好看，可他也从未说过薛苍半句不是。
　　如今，好久不见的师尊突然变成了这个模样，他第一反应仍旧是心酸。
　　薛苍眸色浑浊，似乎废了很大的力气才转过头看向他：“你来了？”
　　林韫走到他床前坐下，对着几个徒弟招了招手：“你们先出去吧。”
　　几人得令知道两个人要说事情了就出了门。等人都走了林韫才说话：“师尊……”
　　刚叫出这句师尊，林韫就哑然了，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开口，如何诉说这一切。
　　薛苍看着他，说出了那句和他在柳逝水梦境里看到的自己一样的话：“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林韫终于急了，可他向来也算是喜怒不形于色，如今看起来其实也不过拧着眉，攥着拳，赩炽色袍角被他攥得发皱：“弟子愚钝，求师尊直言。”
　　薛苍又咳了一阵，将一枚戒指放到他掌心，戒指中央镶嵌着梦珠，这还是林韫当年还在华山塞观的时候琢磨出来图个好玩的东西。
　　梦珠可以存储记忆，修为越高的人做的，能存储的记忆越多，不过只能存自己的。
　　薛苍这个修为的，就算是把一生的记忆全部存进去也不是不行。
　　薛苍看着他：“我知道的都在里边了，而你知道的……在白玉仙人的魂上。”
　　这句话说出来林韫呆住了，他觉得自己好像变笨了，他听不懂这句话，他捏住这枚戒指，有些急切地问道：“师尊这是何意？”
　　薛苍身子太弱了，拼尽力气说话的声音也是极小的：“昔年，白玉仙人身死，你用自己的魂魄去补全了他的魂魄，当时时间太紧了，你并没有时间制作梦珠，于是你直接将自己所知的东西直接灌注进了修补他魂魄的那一缕魂魄里。我也无从得知，所以……若真想知道全情，就去入他的梦。”
　　说完这句话薛苍就闭上了眼，林韫心里一紧去探他的鼻息，好在这人还活着，只不过是累了。
　　林韫勉强镇定下来，捏着那枚戒指出了门：“芃儿，娴儿，你们两个去照顾师祖，史准，星海，你们两跟我过来。”
　　师尊的面容实在是可怖得吓人，几个徒弟也怕他这副模样，都没敢再说话，而是执行了命令。
　　林韫将史准和莫星海带到了偏殿，他坐了主位：“坐。”
　　两个徒弟坐下后，林韫没有看他们，而是看着手里的戒指问道：“这是我的第几辈子了？”
　　莫星海和史准对视了一眼后，莫星海回答道：“回师尊，这是……第四辈子了。”
　　林韫终于抬头看向莫星海，前几个字几乎自言自语：“第四辈子了……我可给你们留过什么任务？”
　　林韫清楚，依照自己的性子必定是不愿意将几个徒弟搅进来的，如果搅进来了必然是交代给了他们一些事情。
　　莫星海道：“您当年一共给了我们两个任务，一是让我们保留一些符篆。二是让我们保护师祖。旁的我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韫几乎呢喃，他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就这么确定一定会重生么……”
　　史准开了口：“师祖说过，只要师尊神魂俱灭那么这个世界就一定会重新来过。”
　　这句话说完，林韫觉得自己今天的理解力实在堪忧，他听不懂这句话，今天他们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不懂。
　　这是一场梦吗？又或者，他们是不是都在骗他呢？
　　林韫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而是伸手：“那我让你们保留的符篆呢？给我。”
　　林韫是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回来的。柳逝水还没起来，
　　林韫觉得自己现在迫切地想要去见他。于是他潜入了他的房里借着朦胧的那一点光打量着他。
　　柳逝水半醒未醒地看到床边有个人被吓了一跳，林韫伸手去握住他的手，柳逝水发现是他后往他旁边蹭了蹭，又闭上了眼睛，困倦地开口问道：“林韫，什么时辰了。”
　　林韫脱了鞋上床搂着他，他将头埋在他的脖颈间，几乎贪婪地感受着他的气息，语气发闷：“还早，是我做噩梦了，就想来找童童。”
　　少年鲜少这么脆弱的，柳逝水心软得不行，他任由着他抱着，只偏头亲了亲他的额角，几乎是怜爱地开口：“可怜的小家伙。”
　　林韫也不反驳，而是蹭过去亲他的眸子：“童童。”
　　他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儿时米从菡给他讲故事的声音，柳逝水莫名想到了母亲，又觉得林韫大约也是想家人了。
　　他不知道林韫的身世，但这样丁点大就被送到烟邈峰再也没来见过的，大约家里也是没有人了，柳逝水突然没过脑子道：“明日，你陪我去祭祖吧。”
　　林韫点了点头，在他脖颈上来回蹭着：“好。”
　　柳逝水被他弄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没忍住笑了：“林韫，你好像小狗。”
　　林韫听到他打趣也跟着笑：“汪。”
　　闹了一会儿，柳逝水也醒了，外边突然吵嚷起来，林韫和柳逝水对视了一眼，林韫趁前厅还没有闹过来赶紧起身偷偷溜回自己房间。
　　柳逝水看着少年的背影，莫名心理有点复杂。林韫现在真的很像那种提了裤子不认人的混账。
　　少年前脚刚走，后脚唐广陵就来敲门了：“师尊，您醒了吗？圆师姐和夢师姐说来找您有事情。”
　　柳逝水从床上坐起来答应了声：“知道了，你先带她们去歇着，我马上来。”
　　窦临圆和窦临夢是极少来找他的，每次一来必定是有正事的。估计是掌门又闭关了这才来找上他了。
　　想着怕他们着急，柳逝水收拾得快了些，结果刚出门就被已经守在门口的林韫薅回来了，少年憋着笑意给他整理衣衫：“乱七八糟的。”
　　这样的场景莫名和他们第一次去雾麟峰时的模样，柳逝水被他笑得有点羞，偏过头不好意思看他：“不是回房间了吗？”
　　林韫给他捋好了衣服跟在他后边走：“这不是又来找你了吗？”
　　刚到前厅就看到窦临圆和窦临夢心神不定地坐着，她们姐妹二人可是宗门里三个化神阶弟子中的其中之二。
　　若说这宗门弟子里有谁是有资格当长老的，她俩都是首当其冲的。能让她们慌的事，想来肯定是大事情。
　　窦临圆率先看到了柳逝水朝着他行礼：“师叔。”
　　林韫很识趣地站到了方鹤身边低着头装鹌鹑，柳逝水觉得身后空了一点，忍着回头的冲动问道：“怎么了？”
　　方鹤压低了声音和林韫八卦：“听说是师姐们前些年救的一个魔族小孩灭了别人家门，事儿闹大了，而且那个被灭门的人家是雾麟峰新任掌门的亲戚，现在是来问责了。”
　　林韫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个事情有些不对。他们和魔族水火不相容的，窦临夢和窦临圆没道理给自己惹麻烦啊。
　　不过到底是旁人的事情，自己又算是小辈，没有开口，只看着地面略略点了个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柳逝水听着两个女孩儿说话，掌门闭关，宋炀也下去处理事情去了。她们刚刚去求了玄荃，可玄荃是从来不会给自己惹麻烦的，根本没见他们。
　　剩下的长老品阶不够，或者雾麟峰根本不放在眼里，现在的确只有柳逝水能够主持大局了。
　　窦临夢和窦临圆表情都很凝重，问责是假的。毕竟她们并没有给那个魔族提供帮助，主要还是因为被灭门的那一家子人和她们的确也太熟了，而且那个魔族人和他们相处了很久她不相信她会屠了那家满门。
　　讲到一半，窦临夢抬头看了看围在这里几个人，慕长风立刻识趣地把一众弟子张罗着走了。
　　刚出了门，方鹤就没忍住嚷嚷了：“林师兄，你说到底是什么事情啊？按理说不该来找师尊的啊，她们都是预备长老，什么事情不能解决？”
　　唐广陵最近管着小孩儿管多了，还没等林韫说话，他先一巴掌拍到了他后脑勺：“不该打听的别打听，昨天教你的那套剑练好了吗？”
　　方鹤实在怕唐广陵，敢怒不敢言地摸着后脑勺回屋子拿他的木剑准备去后山了。
　　慕长风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唐广陵教训师弟，弯腰用扇子挡住了两个人半张脸，低声调笑：“唐师兄好威风。”
　　林韫看这俩人都不避人了，没忍住啧了一声往旁边走了。慕长风搭着他的肩，给人拉了回来：“回来回来，我觉得这个事儿估计不简单。”
　　唐广陵刚刚听到他那句话都差点对他动手了，结果慕长风转移话题太快了，他又有点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这么说？”
　　慕长风把手从林韫肩膀上挪到了唐广陵肩上，用扇柄敲了敲唐广陵的肩头：“那个魔族的孩子我们见过啊，十年前，夢师姐不还把那孩子带去了我们那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