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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出殡 林韫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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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韫实在是没想到这个事情和他上辈子的师尊也有关系。
丁芃口中的师祖其实是林韫上辈子拜别师门后拜的一个散修,名叫薛苍。
说起来很奇怪,薛苍其实只到化神阶修为,可是境界却很高。他们相遇是在一个破庙里,薛苍受了极其严重的伤,鬓发皆白,没外伤却天人五衰。
他后来问过薛苍这是怎么伤的,可是薛苍到最后辞别也没有告诉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时林韫只当他们山水一程,分离也属正常。可没想到在他死后,薛苍居然将他这几个小孩也救下来了吗?
林韫觉得脑子有点乱,他环视了几个徒儿说道:“既然是你们师祖开了口,那便先如此吧,只一件事情,你们藏好了,别被白玉仙人发现。”
莫星海带头应声:“徒儿谨遵师尊教诲。”
剩下三个人也跟着老老实实地点头。
林韫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问他们过得好不好实在显得过于矫情,问他们发生了什么这几个人看起来也并不想说。
他们能到这里,那一定是一直藏在暗处跟着他的,这几个徒弟都是极其忠心的人,林韫一直都知道。
只是没想到这居然不是他第一次重生吗?还有,薛苍究竟做了什么现在还没有醒?
林韫觉得这后边也许藏着很大的事情,可他不知道藏了什么,现在也不想探查。
他现在只想把对柳逝水不利的人全杀了,别的他什么也不想管。
略略又嘱咐了几句,天快亮了林韫只能先行离开了。
几个小的看到林韫走了,也终于松了口气。
殷娴最先沉不住气,从丁芃怀里探头出来问到:“大师兄,你为什么不让师尊自己去探白玉仙人的记忆?这些事情师尊自己是最该清楚的。”
史准是几个人里最像林韫的,他瞥了一眼自己这个小师妹说道:“你忘了师尊上一世身死前跟我们说什么了?静待时机,旁的待时机成熟他自会处理,我们只需要给他保管好符篆。”
殷娴听到这话蔫巴巴地又趴回了丁芃怀里,这样的日子实在是提心吊胆其实她有些过够了,她还是喜欢在林韫身边被他护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哦。”
莫星海叹了口气伸手去轻拍了一下小姑娘的肩膀安抚:“好了好了,师尊会有自己的分寸的,况且他这一次很不一样。从前那两次他都认不出我们,我想这一次会顺利。”
顺利吗?
四个人心里都很沉重,与天搏命,除了他们那个不怕死的师尊还有谁敢干?可现在情况,他们除了相信林韫别无他法。
第二日一早,阴云密布,辰时下了久违的大雨。柳逝水没有戴覆眼丝带,睁着一双琉璃目,站在屋檐下,望着檐下雨发呆。
他生得纤弱,如今只穿了件月白色纱织的长袍看起来更加纤细脆弱。
林韫从屋里走出来给他披了件衣服,柳逝水低头被衣服上明晃晃的赩炽色晃了眼睛。
这是林韫的衣服,他不是什么热烈张扬的人,可却总爱些热烈张扬的颜色。少年意气得紧。
柳逝水的三个师侄两个昏迷一个还下不了床,林韫也不装了,大大咧咧地从后边圈住柳逝水下巴磕进了他的肩窝黏糊糊地问道:“师叔在想什么?”
陡然传来的热度,勉勉强强驱散了柳逝水心头那一点点氤氲的难受,他往后将自己贴到了林韫怀里,小声道:“昨夜,狄城主托梦给我了,他说谢谢我们救了神君。”
亡者是可以托梦的,只是一般只会托给家里人了却遗憾,毕竟就这么一点点机会没有人会去见些不相干的人。
其实柳逝水没道理会被托梦的,他修为高,这是天然的屏障,梦极容易扰乱修行者的心神对修炼不利,像林韫,宋炀一类稍微有点修为的,甚至是会再设一层结界的。
可偏偏柳逝水对没有恶意的亡者是不设防的,而且狄正文似乎还是会一些仙法的,不然也不能这么准确地找着他。
林韫看出来了他难受,很轻地蹭了一下他的耳尖安抚,却没说话,只看着他等他消化情绪也等他倾诉难过。
人儿低着头长而密的睫毛抖动了两下,林韫几乎疑心他在哭,刚想低头去看,柳逝水转身靠进了他怀里,呢喃:“笠泽元君原来是那样的人吗?”
柳逝水是去参加过第一次仙魔大战的,和神打过交道,尤其和笠泽打过交道。
在他看来,笠泽其实是一个极其温柔和煦而有大义的神。
那年大战,下凡的神明数不胜数,可大多眼高于顶,不说把黎明百姓放在眼里,就算是柳抚尘,米从菡等修仙界大拿也难入神明的眼。
可笠泽元君作为创世神之一,却是为数不多会护着他们这些修仙者的人,无数次救了他们这些修仙者于危难,若不是他压着,修仙者几乎会如飞蛾扑火一般全部折入那场战役里。
柳逝水实在是没想到也想不通这样一个神明怎么会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林韫语气放得轻了又轻,似乎怕惊扰了他:“师叔什么都没有做错,愧疚什么?”
柳逝水把自己更深地藏到了他怀里,带着点有点委屈的不解:“林韫,我就是觉得,好复杂,他们都好复杂。”
当然好复杂,上一世林韫尝遍了人情冷暖都不敢说事事通达,柳逝水相比他几乎是温室里长出来的能懂什么?
林韫将人圈紧,哄孩子似的轻轻拍拍他细瘦的背脊,笑了声逗他:“那师叔看得懂我吗?”
柳逝水被他这句话拐走了注意力,人儿还真的好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点头:“你笨,我能看懂。”
林韫:“……”
一场雨连下了十日,干涸的河道重新有了水流,原本奄奄一息的枯树也有了新苗,所有人都很开心也难过。
大雨滂沱的日子里,狄正文出殡了。他终究是没等来这场雨。
柳逝水一行人多留了几日一是为了养伤,二则就是为了送这老人一程。
这些天柳逝水一直不甚开心,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那日的梦。
老人眼含热泪,一直反反复复地讲着万离自己深陷阵眼却还是拼着被反噬的风险,强行用了灵力救下了他那险些被人淹死的先祖。
从那以后,狄家一直忠心于阵中人,哪怕后来狄家枝繁叶茂,达官显贵不计其数,也一定会有一支人留在这里守着万离。
他们在他们这个家族里被称为守灵人,而他是自愿来的。
他说他很高兴完成了先祖一直念念不忘的事情,
他说能看着万离元君完完整整地走出阵眼他就死而无憾了。
他说为神明而赴黄泉一直是他们家族至高无上的荣耀。
究竟是怎样的厚恩才能对得住这样的坚守?
柳逝水走在出殡队伍的最后方,周遭人很多却只有啜泣声,看得出来这位城主是做了实事的。
往前走着走着,人越来越多,十里长街皆为送葬,哭声一片,大家都叫着,城主好走。
柳逝水有些想哭,林韫悄悄勾了勾他的衣角,给他递了一张丝帕,低声说:“想哭就哭好了。”
人儿接过丝帕默默擦泪,小声犟:“不好,丢脸”
林韫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师叔这是有情有义,怎么能叫丢脸呢?”
宋炀跟在他们后边,看着两人逐渐亲密的样子没有说话,身边的师弟姜曾重伤未愈,见风咳嗽了起来。
男人偏了偏身子给他挡风,宋炀一向是极其周全的人,低声问道:“还行吗?撑不住的话先回去。”
姜曾摇摇头,他的另一侧被梅听稳稳接住,梅听是师妹,当时出事的事情,她多少被两个师兄护了一下,虽然仍旧伤的不轻,但是对比他们还是要轻一些
少年看着前边的灵柩声音很轻:“我也想来送送狄城主。”
狄正文的事情这几天柳逝水跟他们都说了,无人不敬佩他的为人,这样的人是值得他们来送送他的。
他们走在最后,柳逝水开了防雨的结界护着送葬的队伍不被大雨打湿,林韫默默跟在他身后破天荒地没有看着柳逝水而是看着前边被众人簇拥着的棺木。
他对这样的事情感触其实不是很深,但在看到柳逝水的眼泪的时候,他却也跟着心脏钝钝地发疼。
这样的疼不浓烈却明显,不是锥心更像雕刻。这样的眼泪几乎是刻刀扎在林韫的心上,一点点把他那颗冷得像石头的心脏一点点雕刻成正常人的模样。
“天家显灵了!”
不知道是谁突然在前边骚动大喝了一声,几个人急忙看过去生怕出了什么事情,却瞧见他们这一片地方顶上的乌云居然散开了,阳光投下来将黑沉沉的棺材照得发亮。
林韫抬头眯着眼往天上看,在云层里影影约约似乎有两个影子,一个高一些似乎拖着一条长长的蛇尾,另一个矮一些,似乎还佝偻着是个老人的模样。
少年生平头一次居然感觉到了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很纯粹也很直接,他下意识捂着心口感受了许久才意识到这情绪叫欣慰。
他居然会为了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得偿所愿感到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