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个瞎子算啥本事》潇屿霜

47、师祖 万

　　万离看看他又看看柳逝水，最后还是实在好奇:“凭你的姿色不会找不着个好女孩儿，怎的沦落到了当断袖？”
　　她这话冒出来，一众本来还算平静看戏的徒弟差点齐齐摔下剑去。
　　这问题其实他们也挺好奇，不过没人敢蛐蛐师尊，几个徒儿欲盖弥彰地左右看着，不过都留了耳朵偷偷听这边的动静。
　　林韫抬头看向万离的眼神很平静，就好像本应如此：“沦落这词实在是难听，他肯喜欢我，是我高攀。”
　　万离活了太多年了，这样的事情问到这里后边的她也懒得再问了。
　　而且她真的太累了，也太迫切地想回归天庭去拿回自己的东西了。
　　昔年，她为了凡人散尽法力后，就相应丧失了控制自己愆阳的能力。她周遭五百里大旱，人畜植物全部死绝了。
　　笠泽就是看准了这个机会，这才将她锁了起来，还上了天庭胡编乱造告她黑状。
　　因为万离迟迟不归，而笠泽是她的亲哥哥，二人素来和睦，天庭就这样听信了笠泽的一面之言。
　　她的神力甚高，被封印在这里笠泽根本无法将她的气息也完全禁锢。这些年也不是没有神发现她，但都要么鄙夷她的品行要么是吃了她离开的好处，于是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又那么几百年，她很想不通，她甚至以为笠泽被夺舍了。
　　自小就对自己极好的哥哥，居然恨毒了她，甚至巴不得她死无葬身之地。
　　有些人的忮忌来得实在是恐怖而让人心口发疼。
　　林韫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身上衣服破破烂烂，身后拖着一条红火的蛇尾，黑色长发铺满了整个后背。
　　她肤色是大地的颜色，极其强壮，她的眼睛很大而很黑，混着神性的慈悲和经年未消的杀意，鼻梁不高不低地缀在她面盘上，像广袤大地上一座不高不低的小山丘，她的唇偏黑，却不是病气的，而像人人赖以生存的煤炭。
　　她是创世神，是陪着君父南征北战的将军，也许更该称呼女将军，因为将军这词根本不够形容她的能力。
　　将军，为国征战者，只有肃杀萧条的杀戮之意，而女字却代表着一种独一无二也无可替代的繁衍与创世的能力。
　　世界皆都诞生于女，女代表的应该是最最高尚的嘉奖。
　　甚至于连世人对于神女的形象来自于想象。说是将所有女子美好的品质全部赋予给他们想象里完美的神女。其实仍旧是一场对女子的规训。
　　因为没有人见过所谓神女，没有人反驳，于是大家都更愿意将神女塑造成温婉漂亮的，反过来世人又可以用这个又去规训世间女子。
　　你瞧，神女都是那样的，你为什么就不能是这样。
　　连花都不能一模一样，为何要求世间女人都如此？
　　一时间双方都有点沉默，林韫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那两个徒弟。
　　丁芃是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孩子，自小是交给莫星海带的，所以养成了和莫星海一样稳成的性子。
　　那个时候神墨教还没有女子，所以大家都不知道怎么教女孩子，于是就不约而同把丁芃当男孩教了。于是至今，丁芃都还是以男装示人，不爱美也不哭闹。
　　而殷娴则要活泼许多，小姑娘是战乱被屠门后歪打正着被丁芃捡回来的小孩。
　　少女自小就爱穿红着绿，性格大大咧咧到有些缺心眼。
　　有那么一瞬间，林韫忽然庆幸自己这两个徒弟没有被他也教成那样温婉端庄的模样，这样就很好。
　　万离看着眼前的人，懒得再多掰扯，她将手里的小蛇收入袖中，旋即摆了摆手：“罢了，我答应你。”
　　林韫这下笑了一下，微微弯腰朝她行了一礼：“那就多谢神君了。”
　　看他道谢，万离刚准备走，却停住了脚步对着山月剑拜了三拜，又看了看林韫怀里的人，眸色暗了一瞬，她道:“小子，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刚一抬头，却见万离早就化成一缕风不见了。
　　还真是个风风火火的神仙。
　　这边处理完了，林韫抬头看向了天上的几个小孩：“晚上就在这里等我，我有话问你们。”
　　莫星海带着师弟妹们下来，乖乖点头称是。
　　这边看他们答应下来了，林韫这才抱着柳逝水去找了刚刚被震晕了的宋炀等人。
　　宋炀就在原地，刚刚缓过来连御剑都还做不到，看到林韫抱着柳逝水过来，下意识惊慌：“师叔怎么了？”
　　林韫想到自己居然让柳逝水在自己跟前受伤了就很不爽，这会儿的语气不算好：“受伤昏迷了，我先带他回去了，一会儿叫人来接你们。”
　　说完林韫直接御剑走了。
　　他只是来确认他们死没死的，不是来给他们疗伤的，确认了还能动弹更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等柳逝水醒过来已经又过了两个时辰了。
　　胸口闷闷地发疼，像是被天雷震伤了，黑石罗盘也好像坏掉了一样，完全辨认不了方向，他不确定林韫在不在他身边，有些惊惶地开口，却发现喉头腥涩干疼根本无法发声。
　　人儿颤颤地伸出了手，下一瞬他就被稳稳接住，紧接着整个人落入林韫的怀抱，少年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慢慢地给他喂温水，语气一如既往焦急担忧毫无破绽：“师叔终于醒了，可真是吓死我了。”
　　少年的声音是真切的担忧，听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事，柳逝水的一颗心又落回了肚子里。
　　喝了几口水后，喉咙干涩缓解，柳逝水这才得以开口：“我们这是……回来了？”
　　林韫瞎编了一个谎话：“遇着了几个极其厉害的散修，都解决了。里边封着的那个神仙也帮了忙，她已经回天上去了。”
　　柳逝水震惊，他知道这个事情究竟有多棘手的：“解决了……究竟发生了什么？林韫，你别骗我。”
　　林韫看到他还有力气质问自己，心下知道没事了，笑着逗他：“师叔有时间关心散修，还不如关心关心我，刚刚那场景，师叔晕倒了可真是吓死我了呢。”

　　林韫花了一个时辰，大概给柳逝水讲了发生了什么，只不过隐去了那四个人是自己上辈子徒弟的事情。
　　讲完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风顺着窗户灌进来有些冷，柳逝水默默往被子里缩了缩，林韫察觉到后起身去关窗:“总之事情就是这样，那几个散修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阵眼解开了。”
　　风没再继续刮，柳逝水这才自然了些:“大约是他们之中有熟悉妖族阵法的人吧，我还真是福大命大。”
　　到这会儿，柳逝水终于想起来问了句:“跟我们一起去的人呢？”
　　林韫不甚在意地随口回答:“在隔壁吧。”

　　宋炀等人花了很久才勉强恢复了一点御剑回来了。都在自己屋里处理伤势，毕竟是神力所伤，都得养好大一阵了，只有林韫因为被柳逝水护着后边又被徒弟保驾护航，虽然多少也是有点伤的，但实在是不严重。所以还算活蹦乱跳。
　　柳逝水靠在床头，林韫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人儿鼻尖全是林韫身上的甘松气息。
　　忽地，柳逝水扭头将整张脸贴在他怀里，声音显得闷闷的：“林韫。”
　　林韫低声应着：“我在。”
　　人儿摘了覆眼丝带，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他：“你生得真好看，要是一直都长这样就好了。”
　　这句话给林韫逗笑了。
　　上辈子因为他修到金丹阶固定样貌时已经四十来岁了，样貌根本不年轻，跟柳逝水站在一块，就算说他是柳逝水他爹估计都有人信。
　　那个时候林韫根本懒得在意外貌，柳逝水又常年病弱卧床，根本没什么精力，他没什么机会和柳逝水探讨他喜欢什么样的人。
　　结果没想到柳逝水的审美居然是小白脸吗？
　　林韫觉得自己有必要在六个月以内修到金丹阶了，不然未来比他年轻的一茬一茬地长出来就是在太心梗了。
　　林韫温声含着笑逗他：“就知道看脸，那我要是不好看，师叔就不喜欢我啦？”
　　柳逝水也笑了，他一笑那双浅棕色的琉璃目也微微弯了弯，光彩夺目：“就算你是一百岁的老人模样，我也喜欢。林韫，你怎么样都好。”

　　半夜了，林韫才找着机会去汇合，几个徒弟瞧着他的眼神都极其哀怨，尤其是老幺殷娴。
　　小姑娘看着他了过后就几乎跳脚：“师尊，你太不守时了。”
　　林韫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这不也是晚上了吗？”
　　莫星海把小姑娘逮了回来，向林韫行礼：“师尊。”
　　林韫摆了摆手：“不必这么多规矩，你们究竟从哪儿来的？上辈子为师身死时，你们可还没那么厉害。”
　　二徒弟史准行礼开口：“说来话长，若是师尊真的想知道……不如去入一入白玉仙人的梦？”
　　殷娴听到二师兄的话却有不同意见：“入白玉仙人的梦有何用，这都多少辈子了？即使师尊每一辈子都把记忆存在给白玉仙人修补魂魄的那点地魂里也难免有丢失！”
　　多少辈子？
　　这句话说得林韫几乎心惊，林韫忽然想起来了上一次无意中入了柳逝水的梦时见着的那个自己。
　　他也说 ，这是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所以，这并不是他第一次重生吗？
　　丁芃很熟练地捂住了师妹的嘴，眼神复杂地看着林韫：“弟子们知道师尊有很多事情想问，可是师祖告诉过我们，现下还不到最好的时候，我们也并不是很清楚当年的事情。况且……师祖如今还在昏迷，我们实在不知道如何解释。”
　　师祖？